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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救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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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救美 。

繼續往南走, 便是蜀州州牧與宋家勢力交界處,這裏三天兩頭打仗,路途變得危險許多。

她們曾經過一處戰場, 規模不大的遭遇戰,滿地屍體無人收斂。

橫七豎八躺在那裏, 有些士兵還未斷氣,仍在呻吟, 卻沒有人救治。

有些膽大的百姓過來“摸屍”,沈默又麻利地從屍體身上摸走值錢之物。

為了避免被卷入戰爭之中, 她們選擇進山。

靠著十五公主的醫術,山裏的村民告訴她們一條極為隱秘的山路,穿過去便是宋家勢力範圍。

三人做好準備, 謝過山民後出發, 南方的山大多秀麗,不如北方那般險峻,卻雨水多濕氣重,盡管做了充足準備,仍是跌跌撞撞吃了不少苦頭。

好不容易來到深山處, 更是運氣不佳,竟遇到一支隱秘行軍的隊伍。

她們躲閃不及, 被抓住押送到將領面前。

再高明的易容術也改不了男女身體差異,甫一接觸便被人拆穿是喬裝打扮, 直接被當做敵方探子。

眼看便要死在這人跡罕至的密林。

令儀心一橫道:“我乃憲朝端王妃,這兩位是我的侍女。諸位何不拿我與憲朝交換金銀財帛?端王定然不會吝嗇。”

為首之人銀白盔甲,濃眉壓眼,氣勢十足,聞言不屑道:“端王秦烈?他夫人不是早就被七皇子逼死?還借此做了許多文章, 何時又多了個王妃?”

令儀道:“嘉禾十九年七月,永嘉公主被指婚給當時還是征北將軍的冀州秦烈,將軍打聽一下便知,我所言不虛。”

為首之人回憶思索。

一個文士打扮的人進言道:“將軍,確有此事。”

那將軍上上下下打量令儀:“便是有這麽回事,你說自己是公主,有何憑證?”

令儀兩手伸向自己後頸,一把撕下人皮面具。

烏發傾瀉而下,半遮唇紅齒白一張玉面,在山霧氤氳間如同草木精魅。

如斯美貌,通身氣韻,確實只有公主才會有。

那將軍呼吸一滯,目光變得灼熱,只一瞬便恢覆,問道:“即便你是真是公主,既然做了憲朝王妃,又緣何出現在這裏?”

令儀正色道:“我乃大翰公主,豈能與亂臣賊子沆瀣一氣?這才千裏迢迢過來,欲往涿州尋太後與幼帝。”

那將軍聞言,面露滿意之色,吩咐屬下:“帶下去好生看管。”

又看令儀一眼道:“好生照顧著,不得無禮!”

三人被帶到一處山洞,門口有兩名士兵把守。

流翠姑姑心焦:“這可如何是好?”

令儀道:“好歹暫時沒有性命之憂。這行人一看便是精銳之師,那位將軍一身貴氣,盔甲亦非凡品,且又是朝蜀州方向秘密行軍,若我猜的不錯,咱們遇到的可能是宋家軍,若如此,等他們得勝,核實了我的身份便會將咱們帶回涿州。”

“若猜錯了呢?”

“即便猜錯了,也不過將咱們送回去,與秦烈作交換。亦或者......”她想起那位將軍適才灼熱目光,抿了抿唇,平靜道:“我委身於他,想辦法讓他放了你們。”

“公主.......”昔日天真爛漫的公主,如今竟若無其事地說出委身於人的話來,流翠姑姑不由心酸。

令儀笑著安慰她:“姑姑放心,我有八成把握,不會猜錯。”



待她們出山洞已是半個多月後。

令儀所猜不錯,這些人乃是宋家軍,自山中小路橫插進蜀州腹部,悍然發難,前後夾擊,蜀州潰不成軍,蜀州州牧的帝王夢做了不到一年,便獻城投降,一家老小淪為階下囚。

令儀被人接入宮中,涿州的皇宮原本只是州府府衙,與她住過的那座皇城不可同日而語。

四歲的承泰帝,有著一張肖似先太子的臉,被太後牽著,繃著臉坐在殿中。

而太後,——昔日端莊淑麗的先太子妃,只四年不見,兩鬢已然發白,眉間有深深的豎紋,看起來淒苦又淩厲。

握著令儀的手,她落下淚來,卻礙於周圍都是眼線,一句也不敢多說。

因著令儀是憲朝端王妃的緣故,這次她來涿州被宋家大肆宣揚,借此諷刺秦家乃謀朝篡位的亂臣賊子,承泰帝方才是先帝血脈,乃天命所歸。

因此,令儀被封為永嘉長公主,還被賞賜了一座公主府。

十六公主在第二日,帶著她三歲的女兒到了公主府前來拜見。

她雙目無神,臉頰塌陷,莫說昔日在宮中,便是與京城一別時也判若兩人。

令儀讓十五公主為她把脈。

十六公主的侍女出來阻攔,“我們夫人貴體,豈容外男觸碰?”

因著十五公主昔日朝堂揭發七皇子的禽獸行徑,至今民間依舊流傳著以她的香艷話本淫詞浪曲,是以令儀才會在山中謊稱她是自己的侍女,之後也一直讓她仍以假面示人。

令儀不說透,只道:“我出宮幾年,竟連這規矩也忘了,取塊手帕來。”

帕子搭在手腕上,十五公主細細診了一會兒脈,開了藥方。

令儀看著紋絲不動的十六公主侍女,冷道:“怎麽?公主入口的藥,還要其他人來煎不成?”

那侍女抿唇,不情願地離開。

待她走後,十六公主立即抓住令儀的手,急切道:“妹妹,這裏不可久留,你快走!”

從她口中,令儀知道了當下承泰帝的處境。

初來涿州時,宋家人對承泰帝母子尚有些尊重,可是隨著宋家日益坐大,與承泰帝一起來的舊臣被他們殺的殺貶的貶,那些尊承泰帝的州郡如今亦大都歸附宋家。尤其是秦石巖稱帝之後,宋家人益發囂張跋扈,宋老將軍竟在朝上幾次直斥君王。

如今廢帝如同懸在頸上之劍,只不知何日落下。

到那時,她這個長公主說不定會有性命之憂。

令儀早不是之前什麽都不懂的深宮公主,秦烈的那些書,她將其中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故事看過幾十遍,自然知道那些傀儡帝王鮮有善終。

可她現在關心的只是,十六公主消瘦至此,經十五公主診斷乃是郁思難解之故,可是謝玉待她不好?難不成是他也畏懼宋家權勢,縱容那位宋家小姐苛待她?

十六公主苦笑:“他待我是極好的,雖然娶了平妻,待我卻一如往常,絲毫不曾苛待,甚至因著愧疚更為體貼。只是.......”她眼中湧出淚來,“我以前欣喜與他待我千般好,如今方知道,他待旁人也是一樣。對那位宋小姐,他也同樣溫言軟語,同樣溫柔體貼,讓人尋不到半點錯處。妹妹,當時形勢危急,他娶那位宋小姐為平妻,我能體諒,也能接受。我只是不甘心......我原以為他心中是有我的,可原來,他娶了誰都一樣......”

她越說越傷心,眼淚滾落。

令儀與十五公主對視一眼,盡皆啞然。

或許遠離這種小兒女心事太久,兩人都忘了心思郁結還能單純的因為情意。

說起來,這怎麽不是一種讓人羨慕的天真。

令儀一時不知怎麽勸解,半晌方道:“無論姐夫如何,你膝下還有彤兒,你看她那般天真爛漫,為著她你也該養好身子,何必再一味執拗糾結?否則萬一生了好歹,你忍心讓她一人獨留世上?”

提到孩子,十六公主臉上露出笑意:“彤兒雖年紀小,卻十分貼心,玉郎雖政務繁忙,對她也極為上心,但凡有空定會陪她。”

令儀狀似無意問道:“姐夫這般忙,莫非他的宰相之位,竟不是虛銜?”

十六公主解釋道:“宋家滿門武將,於治國一道並不精通,是以十分看重玉郎的才幹,也是因此才將女兒嫁給他。雖難免有幾個義子看不慣宋老將軍對玉郎如此器重,至少明面上不敢胡來。”

令儀便道:“既如此,還請姐姐幫個忙,——讓姐夫將我這兩位奴仆送出去。”

“公主!”

“公主!”

十五公主與流翠姑姑齊喚。

令儀朝她們微笑安撫,接著對十六公主道:“她們千裏迢迢送我過來,實則在北邊早有親人故友,姐夫身為丞相,送她們出去應當不在話下,還請姐姐回去與姐夫提一提,安排她們二人盡快離開涿州。”

十六公主走後,流翠姑姑氣道:“你這是要趕我們走?!”

令儀故意調笑:“這一路早受夠了你們。”

十五公主卻是嘆了口氣,深深看她,“既知這裏是龍潭虎穴,你自己如何應付得來?”

“正是因此,才要你們趁早離開。”

十五公主還要再說,令儀道:“你與太子哥哥和十六姐姐並不熟稔,千裏迢迢只為送我過來。你一心醫術,行醫濟世何等快意,我怎麽忍心將你困在這四方宅院之中?”

更何況,若待在這裏,勢必要以真面目示人,或許便會暴露身份,流言不僅殺人還能誅心,令儀怎麽忍心讓她再遭人非議?

流翠姑姑問:“既然這裏並不是什麽好地方,咱們何不一起走?”

令儀苦笑:“天下大勢,以後江南江北勢必呈現秦宋兩立之勢,我兩番逃離,帶著我,你們如何能得自由?”

“那咱們就找個地方隱居起來,天下之大,難不成沒有咱們的容身之地?”

“天下之大,處處焦土,何來立錐之地?天各有命,你們有你們要做的事,我也有我的,我走不得。”

流翠姑姑默然片刻,道:“我與你一起留在這。”

令儀笑了笑,她與流翠姑姑相伴十幾年,豈能不懂她那片刻的沈默?

或是她去到十五公主身邊時,正是十五公主最不堪的時候,讓她心疼不已。

或是這一路相依為命,形成的感情牽絆。

不知不覺間,流翠姑姑的心早已倒向十五公主那邊。

令儀其實很怕孤獨,所以以前哪怕知道明珠和趙嬤嬤她們不過是監視她,卻從不戳破,還盡力保全。

如今形勢比那時更為兇險,她孤身一人太久,實在很想有個人陪著。

可是她怎麽忍心,讓流翠姑姑兩難?

她笑笑:“有謝玉哥哥在這裏,我最壞也不過住進丞相府受他庇護,我不過一個長公主,便是宋家要廢帝也不成威脅,誰又會將我放在心上?姑姑別怪我,實在是我不放心十五姐姐一個人在外面,才想讓你替我陪著她。”

流翠姑姑最知道令儀與謝玉那一段過往,聽到令儀喚“謝玉哥哥”,再想到如今謝玉身為丞相,又被看重,自然不會讓令儀置身危險之中,神情便放松下來,“既然如此,那我聽你的。”

十五公主又深深看了令儀一眼,道:“既然你心意已決,那咱們便等著謝玉的消息。”

三日後,謝玉派人將兩人接走。

臨走時,令儀勸哭得不能自已的流翠姑姑,“姑姑不要這般傷心,只要活著,咱們總有再見之日。”

十五公主握住她的手,“無論何種境地,妹妹千萬別忘了這句話。”

“只要活著,咱們總有再見之日!”

她們二人走後,令儀身為長公主,開始忙碌起來,幾乎每日都要進宮。

一面是她自己想去多看看承泰帝與太後,一面是宋家想從她這裏挖出憲朝的消息。

只是她甚至不曾去過王府,對於憲朝實在沒什麽可講。倒是隨著進宮次數增多,與承泰帝慢慢熟稔起來。她經常帶給承泰帝一些小玩意與他一起玩耍,終日被太後逼迫進學的四歲孩童豈能不喜歡?每次令儀進宮,承泰帝緊繃的小臉上便滿是笑意。她若哪天不來,承泰帝便坐立難安要找皇姑姑。

這樣一個美麗,柔弱,又不通政務,終日只知道與孩童玩鬧的長公主,實在掀不起什麽風浪。

宮中人漸漸對她失去了防備,太後卻起了別的心思。

一日她與承泰帝一起用膳時,太後偷偷塞給她一份名單,要她暗中串聯這些人。

令儀勸她:“宋家勢大,且軍權在手,太後此舉無異螳臂當車,不如索性放下執念,做個富貴閑人。”

太後怒道:“你身為長公主,終日只知帶皇上玩耍取樂,從不曾教導他求學上進,原來是為了自己做個富貴閑人。你捫心自問,可對得起昔日先太子對你的兄妹情意?!”

令儀想勸她,大翰氣數已盡,何苦如此執著?

她將所有期望壓在承泰帝身上,壓的不僅是進學,還有她焦灼不安的情緒,和不可能實現的期望。承泰帝不過四歲,一提起太後唯有惶恐害怕,不見半點親昵依賴。

可倘若承泰帝如太後所望,天資聰穎出類拔萃,只會更不為為宋家所容。

令儀近日出入宮闈,眼見耳聞,深知宋家廢帝之勢已是不可逆轉。

若安分守己,或能保住性命,太後此舉,無異於親手將承泰帝置於炭火之上。

可眼見太後神色淒厲,雙目發赤,令儀知道勸也無用,只得道:“我去聯系他們,嫂嫂你在宮中,更要小心。為著麻痹他們,不如讓皇上清閑幾日。你是太後,更是皇上娘親,正好趁著這段時日多陪陪他。皇上才四歲,雖嘴上不說,實則對你最為孺慕。”

太後緩下神色,“聽到你喚我嫂嫂,便想起昔日在東宮的日子.......令儀,嫂嫂之前太過著急,脫口而出的話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皇上如今便喜歡你,等到咱們大事一成,皇上掌了實權,你的地位更是無人可及!”

令儀心中無奈嘆息,面上仍微笑,“令儀定當盡心為皇上與太後辦事。”

回到府中,她便將那紙條燒成灰燼,自始至終都未打開看一眼。

她用的是緩兵之計,串聯大臣豈是一朝一夕之事,自以為能拖一段時間,卻不想世事不如人料,不過幾日後,一次宮宴時,她遇到了曾經的十四駙馬,——耿慶。

耿慶隨著他的伯樂蜀州州牧一起投降,州牧做了階下囚,他卻依然能做將軍。

耿慶此人,貪功好色,宋家原本那些將領對他頗為鄙夷,卻偏偏他著實驍勇,宋老將軍幾個義子,皆是善戰之輩,三人合戰耿慶,竟只與他打成平手。

因此,宋老將軍才會在他投降後加以重用。

耿慶喝多了酒,目光更是肆無忌憚落在令儀身上,醉醺醺站起來,踉蹌走到她席前,笑道:“永嘉公主可還記得末將?昔日尚書府後花園一別,末將可是想你的緊!”

這話說的暧昧不堪,席上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令儀不理會他,起身欲走,他卻借著酒勁欺身上前,拉扯起來。

周圍滿座貴人,只笑看著,無人上前阻止。

尤其是那幾個宋老將軍的義子,眼中甚至流露出下流之色。——如此美人,怎不讓人垂涎?只是礙於她長公主的身份不好下手,可他們連傀儡皇帝尚不放在眼裏,長公主更是不值一提,只是不好為人先罷了。

有耿慶在先,破了長公主的金身,以後還不任由他們予取予奪?

他們只管坐享其成便是。

見無人阻止,耿慶動作越發放肆,眼見便要扯下令儀的外衫,忽然他“痛呼”一聲,手捂著眼睛往後退了兩步,眾人只見鮮血自他手縫中流下。

再看永嘉公主,手中握著金簪,鮮血正順著金簪滴落。

——竟是她以金簪刺傷了耿慶一只眼睛!

鴉雀無聲中,耿慶先自疼痛中回過神來,“你這賤人!今日我定要你死在我身下!”

他撲過來,令儀躲避不及,若在此當眾受辱,不如以金簪自盡人前。

她剛擡起胳膊,便有人拽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前,對耿慶喝道:“宮宴之上,豈容你放肆?!”

令儀擡頭。只見此人貴氣逼人,濃眉壓目,赫然是宋老將軍獨子宋平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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