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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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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母子 。

自那日起, 令儀忐忑又期待,忍著秦烈忽冷忽熱的脾氣,一心一意等著生辰那日到來。

到了她生辰前幾日, 秦烈當真將秦煥自冀州叫來,同時過來的還有他的另外三個兒女, 以及秦煦與沈嬤嬤。

秦煦責備秦烈:“竟受了這樣重的傷,你也是托大, 拖了這麽久才通知家裏。”

秦烈道:“就是怕你們擔心才故意拖到這會兒,你們也聽大夫說了, 只要再靜養些時日便可痊愈,不耽誤我彎弓射箭攻城略池,你們大可放心。”

秦煦道:“我與父親知道你的性子, 祖母卻不放心, 非要與我一起過來,父親百般勸說才攔下。”

秦烈對沈嬤嬤道:“現下你看過了該當放心,回去告訴祖母,待我痊愈了便回冀州。只是這個年怕是回不去了。剛好孩子們都來了,幹脆讓他們陪我過完年再走。”

沈嬤嬤道:“正是這樣, 來的時候老夫人特意交代過,要我看著三少爺你徹底痊愈了再走, 老奴本來就打算在這裏過年。”

秦烈道:“這可使不得,我這裏沒什麽事, 祖母卻是一日也離不得你,還是要早些回去。”

秦煦也跟著勸,沈嬤嬤見秦烈精神頗好,人除了右手暫不能動,當真沒什麽大礙, 到底放心不下年事已高的老夫人,這才勉強答應下來。

秦煦與沈嬤嬤在這裏住了兩日。

秦烈這幾個月一直在外打仗,秦煦在冀州處理政務,便是同在王府,也有許許多多的人與事,兩兄弟許久未這樣單獨相處,夜間抵足而眠,就當今天下形勢,冀州官員,聊了許多的話。

沈嬤嬤則幫秦烈規整了一下府裏規矩。

兩人走後,四個孩子留在府中。

秦烈派人將令儀從府外接回來,依舊住在隔壁院子。

他難得有這一段閑適時光,早上指點兩個兒子練武,晚上考究二子功課,不可謂不嚴格。

唯獨對女兒十分寬縱,雖也要她讀書識字,卻只為讓她增長見識通曉道理,不曾有別的要求,更遑論責備。

看到兩個七八歲的稚童自來到黃州,未有一日休整,便要天不亮練武,夜裏點燈做功課。

令儀不由想到煥兒長大後亦會如此,對秦烈道:“他們還小,何必這樣嚴格?”

秦烈道:“我像他們這般大已經跟著祖父騎馬狩獵,他們長在內院婦人之手,還是太嬌慣了。況且他們出身富貴,若不嚴加管教,日後怕不變成紈絝子弟敗壞家業。倒是女兒家將來是要嫁人的,若一味壓服變得性格懦弱順從,到了別人家難免受欺負。”

令儀幽幽道:“原來你也知道女兒家嫁人後會被欺負,卻還這般待我。”

她現在每日都能見到煥兒,歡喜之餘,更添心酸,因為錯過了孩子那許多的成長,更因為清楚不久之後還要分開。

秦烈嗤道:“你落到如此境地,是因為你父皇昏庸,兄弟無能,與他人無關。劉靜柔,你可知京城中公主現下如何?——你那七皇兄為了對抗宋家,拉攏各州,將宮中公主盡數送去聯姻,連最小的十三歲的二十公主都配了個半截入土的江州州牧。沒有我,你便能過得稱心如意?還是你願意像你十六姐姐一樣,生兒育女後,還得去涿州與宋氏女平起平坐,做謝玉的平妻?”

令儀默然垂首,只是眼睛似已幹涸,為自己,為姐妹,皆流不出淚來。

轉眼便到了她生辰,無人慶賀,只秦小山吩咐下人做了碗長壽面。

令儀吃了一半再吃不下,被秦烈端走吃了個精光,這情景十分熟悉。

令儀忍不住問:“甫成親時,你是不是十分看不慣我鋪張?所以才會吃我剩下的飯菜?”

秦烈道:“前線將士食不飽腹,旱地百姓人盡相食,京中公主卻如此奢靡浪費,我那時便知,大翰氣數已盡。”

他話說的直白,令儀沒有自欺欺人地反駁他。

她的皇侄在涿州稱帝,她的皇兄坐鎮京城,大翰朝如何能算氣數已盡?

這些話說出來徒增笑柄。

她轉而問道:“不知定北王何時稱帝?”

秦烈盯著她片刻,勾起唇角不答反問:“公主何出此言?”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令儀在民間這麽久豈會看不清?

她柔聲道:“江山社稷,自來有能者得之,王爺君臨天下那日,只盼將軍念及舊情,為先太子保留一點血脈。”

秦烈笑容變得譏誚:“公主心有所屬,看我只覺惡心,與我何時有過舊情?”

又來了.......

令儀心累,自己當時一心求死,什麽難聽說什麽,這人記仇到現在,時不時便嘲諷她。

這些日子被他說的多了,她早已免疫,可若不理他他會更生氣。她摸索出了應對之法,厚著臉皮道:“將軍對我自然沒有舊情,是我對將軍情根深種求而不得輾轉反側無計消除。”

他瞪她,她則一臉無辜地看回去。

最終秦烈敗下陣來,轉身進了凈房,惡聲惡氣道:“進來服侍我沐浴!”

他躺在床上不能動的時候,尚不需要她,如今人好了大半,反而要求多起來。

實則他自幼練得左右手皆能寫字,左手使劍比右手更熟稔,單手吃飯沐浴更不在話下,只是單純為折騰她。

令儀進去時,他已經坐在浴桶中,水沒於胸下,她只需用汗巾為他擦拭上身,避過傷口即可。

她為他擦身時,他靠在桶壁上閉目養神閑適淡然,待她擦完,將汗巾搭在架子上,身後呼啦啦一陣水聲,她一回頭見他赤著身子站起來,那高高翹起的東西猙獰可怖,和閑適淡然絲毫不搭邊。

令儀不由咬唇瞪他,——桶邊便有浴巾和衣衫,他平素都是擦幹穿好了再出來。

偏他恬不知恥,如她適才那樣無辜地看過來,這次是令儀敗下陣來,逃也似地出了凈房。

秦烈又在凈房呆了好一會兒才出來,乳母帶著煥兒過來,令儀正在引著他走路。

秦煥生下來又瘦又小,這會兒已經長得虎頭虎腦,長了兩顆小牙,一張嘴口水直流,還有十幾天才一歲,已經能走得搖搖晃晃,只是人有些懶,若沒人哄著逗著,不肯下地,只想讓人抱著。

令儀拿著撥浪鼓在前面哄著,他才伸著兩手一步步往前,走路不穩像是喝醉酒的小人兒,秦烈看著亦覺有趣。

孩子往前走一些,令儀便往後退一些,這般走了七八步,或是體力不支,秦煥一下摔在地上,當即大哭起來。

令儀心疼的無以覆加,忙過去將他扶起來,抱在懷裏哄。

他卻始終哭個不停,乳母見秦烈在一旁眉頭緊鎖,鼓起勇氣道:“要不......讓我來試試?”

令儀雖不情願,卻也不願孩子繼續哭泣,秦煥一鉆到乳母懷中,便停了哭聲,趴在乳母肩上,抓著乳母衣襟,一看便十分依戀。

令儀在旁看得心酸不已,神色黯淡。

乳母看得出她的失落,安慰道:“小少爺只是困了,我帶他去睡覺,待睡醒了再過來。”

令儀強顏歡笑:“好,勞煩你了。”

乳母帶著秦煥出去後,秦烈道:“孩子摔倒,就該自己爬起來,偏你們一個個又摟又抱。”

若是平時,聽到他這般說,令儀或會反駁一二,可現下她滿心難過,懨懨地不想說話。

秦烈見她這樣,心中大覺不耐,難得的白天不讓她在房裏伺候。

趁著這個機會,令儀來到秦煥所住的小院。

如乳母所言,秦煥已經睡下了。

平日裏,只有乳母帶著孩子去秦烈房中,令儀才能見到,一天加起來不過半個多時辰。

此時看著孩子安然的睡顏,令儀坐在床邊,淚水無聲滑落。

乳母知道她的身份,亦覺得她可憐,挑著些話勸慰她,“老夫人很喜歡小少爺,每日都叫我抱過去給她看看,賞的東西更是幾個箱子都裝不完。”

令儀問:“其他人呢?”

乳母斟酌著道:“將軍雖經常在外面打仗,可每次回府也會去看小少爺。有幾次我帶小少爺去老夫人處,剛好遇到王爺,他還誇咱們小少爺長得好看,是這一輩裏獨一份。”

見她搜腸刮肚也只想出這些來,令儀便知道除了這三個人,其餘秦家人對秦煥全然無視。

想來也是,且不說王妃與秦烈大嫂對劉家人恨之入骨,便是定北王世子秦煦也是因為先皇身受重傷終生難愈,他們夫妻不記恨都難,豈會疼愛他?

令儀愈發愧疚難過,早知今日,自己實在不該將秦煥帶到這個世上。

秦煥不知她心中煎熬,一直酣睡。

快要晚膳時令儀不得不離開,回去時走到假山旁,只聽有小孩子爭吵,在這院中不做他人想,定是秦烈那三個孩子。

秦烈掌控得了乳母,卻管不住孩子的嘴,是以從不讓令儀與他們見面,令儀轉身躲在假山後。

三個人邊走邊吵,令儀很快便明白怎麽回事。

原來今日送來三匹小馬,三人一人挑了一匹,由專人教他們騎馬。

原本皆大歡喜,可騎完回來興致勃勃討論了一陣,柳姨娘之子秦燦把自己小馬誇得天花亂墜,還起了個名字叫追風。秦爍聽了,想想秦燦那匹似乎確實比他那匹跑的更快,便想找秦燦換。

秦燦當然不願意,十分委屈:“本來就是你們先挑的,最後一匹才留給我,為什麽現在又來搶我的?”

秦爍有些愧疚,“要不我拿別的東西和你換,上次父親帶回來的短弓,你不是喜歡我那個?回去後我把短弓給你,你把追風換給我好不好?”

秦燦道:“每次都是你先挑,玩膩了還想拿來換我的馬,告訴你,我不要短弓,也不要我的追風跟你換!”

秦爍心生不悅,還是耐著性子,“那......我再加兩顆祖母給我的琉璃珠?”

“不換!”

秦爍還想說什麽,秦茵榮已經站了出來,“二哥,你若是不肯換,我就直接搶,讓你一匹馬都沒有!”

秦燦惱了:“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我哥是嫡長子,這府裏的東西原本就是我哥的,他想要什麽就是什麽,你憑什麽跟他爭?”

“我也是父親的兒子!這馬本就是他送給我們三個的!”

秦茵榮得意地道:“可是我娘是夫人,你娘只是個姨娘!我奶嬤嬤都說了,父親根本不喜歡她,必定也不喜歡你!你信不信,便是你告到父親處,他也只會向著我們!”

最後,如願以償的秦爍與秦茵榮結伴離開,只剩下秦燦站在那裏,哭成個淚人。

他的奶嬤嬤安慰他:“您別難受,反正在這裏待不久,回去後咱們找個比追鳳更好的馬。”

秦燦哭著問:“那又有什麽用?被他看到了還是會搶!”

奶嬤嬤被問的啞口無言,沈沈嘆了口氣:“這就是命,誰讓你沒托生在先夫人肚子裏?就只能忍著熬著,到你成親生子單獨開府居住,再沒人能欺負你。”

秦燦哭了好久,最後被奶嬤嬤牽著手離開時,還在抹淚。

看著他的背影,令儀仿佛看到幾年後的秦煥,到時怕是比他還不如。

而且秦烈正當壯年,日後他還會有正妻,會有數不清的美妾,豈會只有這三個兒子?

後宅如深宮,不缺兒子的時候,向來子憑母貴,要麽外祖家煊赫,要麽母親受偏愛。

秦煥這兩樣,非但一個不占,還個比個尷尬,日後不知會被欺負到何等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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