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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辭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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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辭歲 。

除夕那夜, 秦烈與孩子們在前廳辭歲。

令儀在自己院中吃了兩杯酒,便早早睡下。

剛睡不久,秦小山便來敲門, 說將軍喝多了酒,需要她過去伺候。

令儀慢騰騰起身沐浴, 一邊擦拭頭發,一邊端詳鏡中的自己, 十九歲,是許多貴女剛要出嫁的年紀, 她卻已走過千山萬水,再難回頭。

要出門時,丫鬟提醒:“公主, 你還未束發。”

莫說女子, 便是男子也不能不束發便出去見人。

令儀搖頭:“何必多此一舉?”

他將煥兒帶來,本身便是一種交易。

即便沒這些,他非要,難道她躲得過?

令儀端著醒酒湯來到床邊,秦烈閉著眼靠在那, 身上有濃重的酒氣。

“將軍傷勢未愈,實不該飲酒。”她低聲抱怨, 如同關懷備至的妻子。

他想要嗤笑她,又覺浪費時間, 直接一把將人摟住,壓在身下。

她一聲驚呼,手中瓷碗落在地上碎成幾片,一如她的衣服,被他單手撕裂, 扔在地上。

滿手溫軟滑膩,秦烈愛不釋手之餘,不由後悔自己之前不知在和自己鬧什麽別扭,白白浪費這麽久。他動作急切,與其說是在親她,不如說是在撕咬啃噬,令儀吃痛,求他不應,推他不動,只能轉移策略,用些手段。

忽然,一股熟悉的氣息彌漫,令儀不敢置信地看向秦烈,只見他面色鐵青怔在那裏,顯然比她更震驚。

令儀偷偷地往床內側挪了挪,流翠姑姑說過,男人只威風那幾年,之後便江河日下,還教她到了那時候如何.......自娛自樂。

可秦烈現在不過二十六歲,看起來龍精虎猛,居然也......

或許是受傷又中毒傷到了根本,可不管為何,結果便是這麽個結果。

男人這時候最易惱羞成怒,令儀連呼吸都放輕,不知該為自己無法再以美色誘惑他,為煥兒爭取些東西懊喪。亦或是.......為他雄風不在,煥兒勢必不會再添兄弟姐妹,他這樣位高權重以後或還有大造化的人,膝下三兒一女,實在算不得子嗣繁盛,煥兒勢必會得到更多重視而欣喜。

她的糾結,落在秦烈眼中,讀出別的意思來。

他掐著她的下巴,“公主如此不滿,怎麽?怪末將滿足不了你?”

令儀不知如何作答,只擠出一抹笑。

那笑容假的紮人心,秦烈冷哼一聲,不再與她說言語,又埋首在她胸前,身體力行地證明。

令儀從未想過,一人只剩一只手能動,還能這般.......花樣百出,且重傷未愈,照樣體力驚人。

翌日,秦烈神清氣爽出門去,留下她睡到晌午才醒。

年關這幾日,孩子沒有功課,秦烈沒有公務,黃州又無親友可訪。秦烈日日帶著三個孩子出去騎馬,令儀得以終日和煥兒在一起,煥兒對她漸漸熟絡,一見她便笑,還會在她懷中睡著。

只是夜裏,秦烈頗有些需索無度,以前她到底有些生嫩,此時才是一般貴女嫁人的年紀,如同最水盈飽滿的蜜桃,他放的更開,每每酣暢淋漓。

令儀接連喝了幾天苦藥,不由埋怨,“幹脆給我一碗絕嗣藥好了,何必這樣折騰人。”

秦烈道:“那種藥傷人壽元,我豈能做那等傷天害理之事?”

令儀不以為意:“難不成我還能活得長久?”

秦烈握著她的手,似笑非笑,“說什麽胡話?你至少要等到煥兒長大,再把我熬死,到時候光明正大住進煥兒府中,含飴弄孫,盡享天倫。”

他看似什麽都知道,又什麽都不在乎,令儀卻知道他心眼小如針尖,不然哪會夜裏纏綿時翻來覆去地問她“他是誰”。

她回答的稍有遲緩,他就冷下臉死命折騰。

她不能不回答,又不想太違心,便道:“禍害遺千年,將軍自然比我活得長久。”

雖然依舊柔順,時不時還有小刺出來紮人,秦烈覺得新鮮,卻也不慣著她,手上用力,她手上有幾道傷口,吃痛低呼,秦烈罵她:“煥兒那般小,你便是做好了花燈,他也提不得,更記不住。你自以為慈母心腸,實則盡做些無用功。”

令儀哪會不知這些?只是他們離開在即,她除了元宵花燈,亦不能給孩子做些什麽了。

竹篾鋒利,她做了幾日一手的傷,燈籠尚未成型,秦烈實在看不下去,幫著她一起做。

他舞刀弄劍一把好手,做這些卻著實不在行,最後做出的兔子花燈臃腫如豬。

雖則如此,煥兒卻很好哄,見花燈明亮,咿咿呀呀地圍著轉,歡喜不盡。

過完上元節,秦烈帶著孩子們返回冀州。

臨走前,秦小山對令儀道:“公主若願意,可一直住在府中。”

令儀拒絕,讓秦小山派人將她送回淇縣,馬車遠遠停下,她一路走回去。

在院外見到去給王虎送飯的周嫂,周嫂十分高興,又責怪她:“便是有親戚來了黃州落戶,你要投奔他們,也不該一聲不吭便走,連個招呼也不打!”

令儀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不過過去住一段,還是要回家的。”

周嫂道:“那就好,我真怕你走了不回來!”

令儀回家後一如既往地過日子,這邊秦烈回到冀州,呆了兩日察覺出些異樣來。

——秦洪竟一直未來煩他。

若換做平常,他夜裏回來,第二日一早秦洪準會舔著臉來蹭飯吃。

秦小山回稟:“四爺陪一位大夫去附近郡縣行醫去了,——就是之前衡州那位。”

有人在衡州解了井水之毒,秦烈自然知道,秦洪對此人推崇備至,只是這人請他喝了頓辭歲酒後便不告而別,秦洪三不五時便提一提,覺得這人太不夠意思,自己當他是兄弟,他走時卻一聲招呼不打便走,實在有些沒良心。

秦烈天性多疑,“此人.......來了冀州?”

秦小山早打聽清楚,“此人名叫張大生,張自衡州一路行醫到冀州,每個地方只停十來日,只為百姓看病,不結交任何官員鄉紳,雖醫術高超,人卻木訥寡言,為此得罪了不少人。除了來歷成謎,倒不像別有居心。”

秦烈頷首,將心中顧慮放下。

想來每逢亂世,能人輩出,自己不必太多疑。



秦洪正一手提著張大生的行李,一手拎著張大生藥箱,屁顛屁顛在山間走。

張大生道:“秦兄,這藥箱不重,我自己背著即可。”

秦洪擰眉:“就你這二兩骨頭,走路都喘,別那麽多廢話。要說你也是個大夫,看好了那麽多病人,怎麽自個兒身板這麽差勁?”

張大生不答,只道:“多謝秦兄了。”

走了一段路,來到一處茅草屋,這就是他這幾日行醫的地方。

已有不少百姓在這裏候著,有些甚至天沒亮便過來占位,見到張大生過來,一個個喊著“神醫”,十分恭敬。

若是場面上的人,這會兒拱拱手打個招呼也好,張大生卻視而不見,木著臉走過去,坐於屋中,敲了一下小鑼,示意患者進去看診。

秦洪叼著一根枯草,蹲在一邊看,看了一會兒有些困,索性靠在墻邊打盹。

直到被一片喧鬧聲吵醒,只見幾個身著短打的家仆將張大生堵在中間,另外留著胡子一人,得意地對張大生道:“敬酒不吃吃罰酒!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秦洪打了個呵欠,這事他熟,一定又是哪個大戶人家,讓張大生去家裏看病,被拒絕後惱羞成怒幹脆直接擄人。

這些天下來,這樣的戲碼他都看膩了。就當初在冀州,也是有人這般擄人,周圍等著看病的百姓與那家侍從鬧將起來,他剛好打馬路過停下看熱鬧,這才抓到落跑兄弟張大生。

秦洪拉過旁邊一名百姓詢問,得知來擄人的是縣太爺小舅子家的管家。

秦洪樂了,見過不少“大戶”,這是最小的一個。

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仗勢欺人,直接把幾個人給打趴,個個鼻青臉腫屁滾尿流地回去。

張大生不受影響,繼續坐下行醫,一直到天色暗下,再看不清東西。

還有幾十個百姓等著,張大生敲了三下鑼,示意今日結束。

這些百姓雖不願,卻知道這位大夫的性子,話不多,卻言出必隨,三聲鑼今日止,便不會再看。

有百姓問:“神醫明日可還來?”

張大生道:“我來時便說過,只在此地五日,如今已到時間,明日便會返回冀州。”

百姓失望:“我們特意趕來,就不能多留一日?”

張大生道:“你可去冀州尋我,我會在那裏行醫十五日,之後再去別的郡縣。”

得了他這話,那些百姓放下心,“知道神醫在哪裏就好,我們會去冀州找您!”

張大生絲毫不覺感動,反而硬邦邦道:“若是小病不去的好,徒然浪費我的時間。”

秦洪聽得咋舌,他自己已經不算會說話的人,這張大生比自己竟然還差了十萬八千裏。

百姓卻不以為忤,紛紛告別。

秦洪過去提起藥箱,比之來時輕了許多,再晃一晃布鏈,只有百枚銅錢晃蕩,可見又虧了不少。再看張大生,之前在衡州時,雖兩三套衣服來回穿,還能稱得上整潔,這會兒衣服上已經多了好幾個補丁。

他不由問:“你和銀子有仇?”

張大生道:“自然沒有。”

秦洪問:“你看看你這衣服鞋子,卻死守著不肯給達官貴人看病,這是單純仇富?亦或是單純有一副救濟窮人的俠義心腸?”

張大生微微吃驚,“我何時不肯為達官貴人看病?”

秦洪無語,“你若肯,哪會一次次惹上麻煩?”

張大生想起適才那幾個人,解釋道:“若他們排隊過來,我不會置之不理,只是他們要我去府上,又要住在那裏,待到病人病愈方能出來,便是病好了只怕還要留我在家中以便隨時請脈看診。有這等功夫,我不知看了多少病人,一人比百人,實在劃不來。”

秦洪沒想到是這個答案,第一次見有人這般將貴人的命與普通百姓的命放一起,對比數量。

新奇之餘,又覺得心中滿漲,說不出的滋味,胸中有什麽東西激蕩,偏偏他不會說話,形容不出,再看張大生,只覺他雖容貌普通甚至醜陋,卻身上如有光芒四散。

他正感動著,就聽張大生道:“不過有的貴人請我,我是一定去的。”

秦洪好奇:“什麽貴人?”

“永嘉公主。”

“為何?”

張大生老實又坦誠:“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是男人自然也不例外。”

秦洪嘆了一聲,心情覆雜難言。

這次回冀州,王府私下裏傳公主為三哥生了一個孩子,就養在老夫人處。

他初時不信,直到在老夫人那見到了孩子。

老夫人當然不會無緣無故養孩子,這孩子又叫秦煥,必定是秦家人的私生子。

二哥身子不好,這幾年只有一個侍妾生下一子,寶貝的不行,若是他的孩子,哪會不認下?

三哥向來敢作敢當,何至於至今不發一詞?

秦慎那小子.......娶妻都不肯,連個通房都沒有,哪能弄出孩子來?

至於那些庶出的,便是生下孩子也送不到老夫人處。

這麽一圈算下來,人人都沒嫌疑?難不成是他自己的?!

秦洪差點沒把自己繞暈,思來想去,也只可能是公主與三哥所生,不願惹大嫂傷心,這才一直沒有挑明。

在秦洪心中,秦烈不僅戰無不勝,還精於籌謀,簡直無所不能,可這件事做的實在荒唐,簡直像是得了失心瘋。

再看張大生,此時也像是得了失心瘋。

他再嘆一口氣,規勸:“以後這話不可再提。”

張大生問:“為何?”

秦洪思索片刻,方認真道:“這個永嘉公主啊,有些邪門,自然離得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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