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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擋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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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擋刀 。

令儀又在莊子裏住了幾天方回城。

一進城只見家家戶戶門上掛著白布,一看便是國喪的規制。

她心中大駭,問了才知是首輔去世,嘉禾帝念其勞苦功高,特賜國喪,配享太廟,舉國上下三日內不可飲酒,不可宴飲,不可奏樂。

此時冀州軍營亦全軍列陣,角聲齊鳴,為老首輔送行。

秦洪不解:“聖旨對軍中並無要求,王爺何須如此?”

秦石巖嘆道:“老首輔三朝閣老兩任帝師,更是當代大儒,桃李滿天下,天下誰人不敬仰。皇上沈迷修道後,他更是以花甲之身作砥柱朝廷,撐到如今。這般權勢威望,他卻一不結黨二不徇私,若非如此,七皇子豈能與太子分庭抗禮?他這一走,只怕朝廷要大亂!”

待出了王爺軍營,秦洪問秦烈:“那老頭我也見過,感覺普普通通,真有王爺說的那般厲害?”

秦烈不以為意道:“教出嘉禾帝這般昏君,能有多高明?亦或者是個明知皇帝不行,卻還要事君盡忠的酸腐儒生。不過父王有一句話說得對。”

“什麽話?”

秦烈遠眺京城方向,淡道:“朝廷,要亂了。”

聞聽老首輔去世,令儀想起十六公主信中所說老首輔對她如何好,把她當做自家孫女看待。

從字裏行間,令儀能感受到十六公主對老首輔的孺慕之情,她當時十分羨慕。——自小到大,雖沒了母親,還有流翠姑姑照顧,可沒有父皇寵愛,她從未感受過男性長輩的善意,若是有人對那樣對她好,她一定會把他當做自己的親祖父。

想來十六公主定然亦是如此。

令儀回到府上又寫了一封信,囑咐十六公主務必節哀,以免傷到腹中胎兒。

她還想寫信問問太子那邊的情形,可是皇子與武將結交向來是朝廷大忌,因此她離京時太子甚至不敢派人來送,也不曾有書信往來。

想了想,最後她還是只字未提太子,只再三殷切囑咐十六公主千萬保重。

因著老首輔突然離世,秦烈中途又回了趟城。

晚膳後來到公主府,見公主在那裏做小孩衣裳,問了才知道是十六公主有孕,公主想親自做些東西送過去。

秦烈大咧咧坐於榻上,“老首輔便是死了,謝家也不至於缺了這些物件。”

他話語中似有幾分譏誚,令儀柔聲解釋道:“我也沒什麽好送的,這才買了些其他孩子繈褓衣裳的布料,做一件百家衣送過去,希望十六姐姐生產順利,亦希望她的孩子順遂平安。”

秦烈道:“對還未出世的嬰孩這般用心,對自己枕邊人卻只送些用不上的東西。”

這便是明明白白的不滿了,令儀仔細想了想自己送他的東西。

香胰子、澡豆、香口丹.......確實未見他香噴噴的。

香囊、絡子......從未見他佩戴過任何香囊玉佩,也是用不上。

令儀默了片刻,方道:“可我只會做這些。”

她這一喪氣,倒顯得秦烈不識好歹,——人家費心給你做東西,你倒挑東挑西。

於是他隨口道:“你既然會做衣服,不如給我做幾件衣裳。”

令儀道:“行,需得先量量尺寸。”

她欲叫尚衣局出身的明珠過來為他量尺寸,人卻被拉進懷中,秦烈笑道:“何必便宜她們,公主親自測量即可。”

秦烈這次在城中呆了三日,臨走時捎走一套趕制出來的中衣。

後來又回來幾次,湊齊了一套還有剩餘,或是公主耐心細致,做的衣衫可身舒適,秦烈喜歡穿,若是有喜歡的料子顏色,還囑咐她多做一件。

轉眼已到六月,秦烈極其罕有地回來州府幾日,卻一直未到公主府中。

六月初十是秦烈大哥與三叔的忌日,老夫人拄著拐杖,坐在太師椅上,看著秦家人上香行禮。

秦家三房,嫡親骨肉與其伴侶才有資格進入祠堂,盡皆屏息靜氣,表情沈重嚴肅。

待小輩一個個拜完,老夫人緩緩道:“幾十年來,我秦家兒郎保家衛國,以戰死沙場為榮,從未貪生怕死。可我三兒與長孫死的冤枉,他們不是死於匈奴之手,而是被朝廷背刺!明明戰術得當,他們以身為餌將匈奴引到了城下,將士們驍悍忠勇。靠著五日的口糧足足撐了二十日,可是朝廷的援兵未到!只為了......為了.......”老夫人眼眶欲裂,聲嘶力竭:“只為了趕皇帝的工期!!”

“我們秦家無愧於朝廷,無愧於黎民,無愧於劉家!是他們劉家辜負了我們!劉承義自以為殺了那些人便死無對證,殊不知早有人惜我們一門忠烈,看不慣他倒行逆施,將他密令援軍先造通天塔之事告知了我們!”

“可嘆他為君,我們為臣,不能手刃仇敵。如今江南紛亂未平,朝廷更是暗潮湧動,我知道不少人私下聯絡你們,可我要你們記得,秦家守邊關守的是大好江山黎民百姓,守的不是他劉家的龍椅!將來誰坐龍椅與咱們無關,只一點,只要上面坐的是劉家人,誰也不要去想那從龍之功,若有私下與劉家人往來者,可自立門戶,我秦家絕對不留!”

眾人無不應聲。

待人散後,老夫人留下秦烈,問道:“那個公主現下如何?”

秦烈道:“她終日在公主府,還算安分守己。”

老夫人嘆道:“祖母知道委屈了你。聽聞你最近經常宿在書房,不進後院。慧娘走後,你身邊只一個孫姨娘,沒再進人。慧娘走了我也難過,可再難過日子總得過下去,你雖子女雙全,總也得找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你若在外遇到喜歡的,告訴我一聲,祖母為你去求娶,雖公主占了正妻之位,到府上只能做妾,可咱們不會委屈了她,家裏外面都只當她是正頭夫人,不會有絲毫怠慢。”

秦烈道:“多謝祖母掛心,只是孫兒現在尚無此心思。”

老夫人不會被他兩句話糊弄過去,繼續勸道:“這些事本該你母親操持,只是她自你大哥死後便一蹶不振,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才不得不上心。若是暫時沒喜歡的,便慢慢物色,你院裏只一個孫姨娘實在不像話,要不先把你房裏那個春鶯擡為姨娘?免得你終日在外操勞,回來府裏也是冷冷清清。”

秦烈禍水東引的毫無愧疚:“如今孫兒身兼軍營通州,實在無神想這些事,待以後閑下來少不得讓祖母為我操心。比起我來,秦洪早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祖母可為他相看好了哪家小姐?”

一說起與繼母水火不容的秦洪,老夫人再顧不得他這邊,“那個皮猴子,哎,過年寧可去軍營,也不回自己家。他自小聽你的話,你多勸著他些。”

秦烈故作惋惜:“可惜孫兒馬上要啟程去通州,不然定拉著他去相看,一天十個八個不嫌多,二十來個也不嫌少,保管年底給你娶回來孫媳婦!”

“你呀!就會哄我!”老夫人被他說得啼笑皆非。



七月流火,冀州雖地處北地,卻同樣酷暑難耐。

令儀懼寒亦懼暑,終日窩在屋裏,連院子裏也不去了,屋裏擱了三個冰盆,還終日用井水冰著水果吃。惹得趙嬤嬤天天念叨,這般不忌嘴吃那些寒涼之物,何時才能懷上孩子?

不想在某日晌午時分,一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來到公主府,逼得令儀不得不出門。

這位陳掌櫃平日開店做些玉石生意,實則是太子安插在崇州的暗探。

他手持太子信物,前來求助。

自從老首輔離世,崔相接任內閣首輔,太子被處處打壓,幸得如今擔任吏部侍郎的謝玉與其岳父崔閣老扶持,尚能勉強支撐。可前幾日七皇子忽然主動請纓鎮壓強弩之末的湘王,這一去便要帶四萬大軍,待他凱旋而歸既有軍功在身,又有軍權在手,太子如何與其相爭?

七皇子先下手為強,打了太子個措手不及,便是一早知道,太子做得錦繡文章,卻弓馬稀疏,與行軍打仗可謂一竅不通。便是只掛虛名,可嘆手下之人盡皆老首輔所留,竟無一個得用的武將!

是以,太子著人前來,想讓令儀說動秦烈上書朝廷請纓鎮壓反賊,一個未打過仗的皇子,和一個百戰百勝的將軍,太子有十足把握朝廷會選擇秦烈。

陳掌櫃懇切道:“若非事態緊急,太子殿下萬不會讓小的來叨擾公主。七皇子為人殘暴,行事不擇手段,如今在朝中與太子殿下已成不死不休之勢。若真讓他得逞,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太子殿下等人連性命亦難保!”

令儀怎會不應?可她也有七八日未見過秦烈。仇閔去找秦小山,得到的消息是秦烈不在州府,至於去了哪裏秦小山不肯透漏。只說可為公主傳信,一切等將軍定奪。

陳掌櫃急道:“這一來一回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時間緊迫,根本來不及!且若駙馬不答應,公主再去勸服,怕是已無力回天!”

令儀當下便著人備轎,自己要去王府,仇閔委婉道:“公主還請三思,上次駙馬便曾因此與您生了嫌隙,若是您這般前去,只怕事情不好收場。”

令儀道:“太子哥哥不僅對我多番照拂,更對我有救命之恩。事有輕重緩急,當下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仇閔見她如此堅決,只得退一步,自己先將秦小山約出來,看公主能不能說服他。

秦小山乃秦烈心腹,這卻是第一次見這位有實無名的“主母。”

這一見不由心中感嘆,這般姿容,難怪將軍回城時夜夜“睡書房”。

可對於秦烈的行蹤,他仍不肯透漏分毫。

令儀無奈,威脅道:“你若不肯告知,我便親去拜見王爺王妃問詢。我是聖旨指婚下嫁的公主,難道還不配得知駙馬的行蹤?”

秦小山心道,你若是去王府將一切抖落出來,只怕秦家要翻天。

現下還有一個辦法,那便是將公主無聲無息囚禁在公主府,便是秦烈不在,憑著他的信物,秦小山自己便可辦成此事。

可是......

看著面前雖焦急萬分,仍難掩天姿國色的公主,又想起將軍之前做為。

秦小山沈吟片刻,道:“我帶公主前去。”

令儀趕到時,秦烈正坐於廳上聽張朝民與孫月彬回稟。

當初張朝民忽然被留在寧州,心中著實忐忑,他不過一冀州縣令,未經朝廷指派,到寧州幹起了郡守的活,終日那叫一個戰戰兢兢。不想幹到現在,越幹越精神,越幹越有勁,說到底都是前任襯托,百姓擡舉。

他雖能力一般,卻勤勉中正,這樣的人打理起被白蓮教弄得烏煙瘴氣的民生最合適不過。

而孫月彬,則是臉厚心黑,短短幾個月,寧州六郡十七縣,被他蠶食得近一半落入手中,之前新兵兩千,現在已經擴張到了八千。

能從白蓮教嘴裏奪食且還咽的下去,堪稱奇景。

兩人心中不無驕傲,都等著將軍誇獎,順便把官位給坐實了,省得空有權利沒有名分哪日被別人給摘了桃子。

卻見將軍還未開口,一名近衛自外面進來,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將軍立時沈下了臉,擡腳便往外走。

秦小山站在馬車旁,汗水已將衣衫濕透,可在看到秦烈出來後的臉色,立時知道自己做錯,整個人如墜冰窟,直直跪下低頭,一個字也不敢辯駁。

陳掌櫃則是被秦烈那如刀似劍的一瞥所懾,腳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扶著車緣才勉強站定。

只有令儀急急趕來,馬車疾行顛簸兩日,又熱的頭昏,根本沒註意這些,見到秦烈便扯住他的衣袖,“將軍!救救太子哥哥!”

後宅女子插手政事,已觸犯秦烈大忌,何況令儀這般身份,私自窺他行蹤還來尋他。

秦烈眼中凝著冰渣:“你就是這般乖乖聽話的?”

令儀此時已有些撐不住,眼前甚至出現重影,她未聽清他說什麽,擡頭卻見他身後幾步遠一位行人,忽然從腰間掏出一柄利刃,朝他撲來。

秦烈不能死!

昏沈的腦中只有這個念頭,電光火石間,她轉到他身後,張開兩臂,將秦烈牢牢護住。

眼前重影越發雜亂,透過眼睫的汗珠,她看著數把利刃往她身上紮來,還沒來得及驚慌害怕,下一瞬眼前陷入黑暗,失去了所有知覺。

再度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床帳與屋頂,比不得公主府華麗,卻也寬敞整潔。意識還停留在那利刃刺來的瞬間,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小腹,未見傷口,再摸胸口、胳膊和腰,全都完好無損,亦沒覺得疼痛,令儀喃喃:“我這是死了嗎?”

“還差一點。”秦烈的聲音自房間另一側響起:“就你這幾把骨頭,還敢為我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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