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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湯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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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湯藥 。

他放下書走過來,見她睜著眼呆呆看著他,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你路上沒怎麽休息,又沒吃多少東西,加上天氣炎熱,這才暈了過去。”

令儀慢慢回神,忙起身抓住他問:“太子、太子哥哥......”

她剛醒,有些氣力不繼,秦烈坐在床邊,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放心,我已經寫了折子,八百裏加急送了過去,只是我脫不開身,便舉薦了另一位將軍。”

令儀擔憂:“那.......能行嗎?”

秦烈道:“你盡管放心。”見她還是一臉憂色,又道:“不信你可以叫來陳掌櫃問一問,那位將軍本就在江南,熟悉當地情況,又身經百戰,再穩妥不過。”

令儀這就要問陳掌櫃,秦烈卻道:“總歸不急於這一時,叫他來回稟之前,公主還是先吃些東西,再去沐浴一番,換下身上衣物,免得.......”他委婉地道:“失了公主的儀態。”

經他這一說,令儀才想起,自己這一路顛簸幾度衣衫濕透,再看自己身上皺皺巴巴的衣物,顫巍巍舉起袖子一聞,竟然一股餿味......

她“啊”了一聲,快速縮回床上,以薄巾蒙住頭,直至趕走秦烈才肯出來。

等她喝了些粥,又沐浴更衣完,秦烈命人將陳掌櫃帶過來。

陳掌櫃亦是換了一身幹凈衣衫,對秦烈的安排讚不絕口,只說那位將軍驍勇善戰,太子一直想招攬,這次正是大好時機。折子遞上去,七皇子不得兵權,太子又得一名大將,困局便可迎刃而解,七皇子以後再不足為懼。

令儀喜不勝收,兀自笑了一陣又問:“你既是暗探,可否為我給太子哥哥帶封信?若是不便亦無妨,知道他好好的我便安心。”

陳掌櫃看了秦烈一眼,方道:“小的自當代勞。”

令儀道:“那便勞煩你在這裏多呆一日,我明日再將信交予你。”

當晚,令儀難得奮筆疾書,一封信寫了一個時辰還未完。

秦烈拿起她寫好的那幾頁看過,上面寫著冀州的雪如鵝毛般大能足足下一夜,大悲寺的桃子個頭大卻不好吃,胡人的吃食聞著嗆鼻吃起來美味,這邊的人鮮少寬袍廣袖且女子出行也大都騎馬英姿颯爽,胡服以銀為飾走起路來叮當響......

公主府的湖那麽大,冬日可嬉冰,夏日可泛舟,還有不知道哪來的野鴨子在裏面游;公主府裏種了許多的樹,有許多只是樹苗,下雪時凍死了十幾棵讓她好一陣心疼;還有她自己又長高了一些,宮裏帶出來的裙子都短了一大截.......

零零碎碎,啰裏啰嗦。

眼看她還不知道要寫多久,秦烈道:“倒也不必一下子寫完,又不是只送這一次。”

令儀立刻眸子發亮看著他。

秦烈一早便看穿她,“你都敢自己跑過來找我了,陳掌櫃一走,便是我不允,你也會時不時去尋他,索性讓他每月到公主府一趟,免得你擔憂。對了,回頭我留幾張按了私印的紙箋給你,再有類似事情發生,你以我的名義回覆即可,不必再來回奔波。”

令儀驚訝,她來時已做好秦烈勃然大怒與她徹底決裂的準備,只為一個問心無愧,從未想過這般順利,更未想過秦烈能做到這一步。

私印何等機密,若她有心陷害,有了那兩張紙箋甚至能給他按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

他卻毫不懷疑,願意給她,令儀簡直受寵若驚。

胸中炙熱,卻又酸澀,她默然許久,最後依戀地摟住秦烈的腰,側臉貼在他胸口,雖一言未發,那純然柔順的姿態已抵千言萬語。

兩人靜靜抱了一會兒,月窗透著交疊身影,脈脈靜謐,歲月悠遠。

只有檐下銀質風鈴被風吹動,叮鈴輕響。

風鈴晃了不知多少圈時,秦烈擡起她下巴,低頭覆上她的唇。

他向來強勢霸道,這次卻極為溫柔,像是三月樹梢的綠,拂過池塘的風。

竟生出幾分相濡以沫的意味。

最後還是被他抱到了床上,令儀攥著他胸前衣襟,紅著臉囁嚅:“你......你輕一些......”

秦烈故作無辜:“胡想什麽?你仍需休養,我不過抱你過來休息。”

他分明故意,她轉過身去,一來不想理他,二來這炎炎夏夜若是兩個人再挨著,尤其是他那樣冬夜裏依舊火爐似的的人,勢必更難過。

他卻追了過來,扳過她身子,沒頭沒尾地嘆:“怎麽那麽傻?”

令儀不解地看著他。

他刮她的鼻尖:“你這膽子,見到刀還敢往上撞,當真不怕?”

令儀回想那情景,只覺後怕,誠實地點了點頭。

秦烈冷哼:“知道怕還算有得救,也不想想,你這小身板能救得了誰?”

他語帶嫌棄,眼睛裏卻都是溫柔笑意。

令儀問:“那人是誰?為什麽要殺你?”

自然是白蓮教派來的教眾,本就是附近的普通百姓,無需偽裝便難以提防,秦烈已經遇到了幾撥。說出來徒然讓她擔心,秦烈簡短答道:“無非活膩了的人。”

見她還欲再問,他道:“大夫囑咐你得靜養,適才寫信已經耗了不少心神,少說些話早點睡,等你身子養好了,我教你騎馬。”

一聽到能騎馬,令儀趕緊閉上眼,她身體依舊虛弱,很快便沈沈睡去。

秦烈盯著她看了半晌,也闔眼睡下。

他們住的是之前郡守的住處,郡守在任十餘年,從早到晚兢兢業業地榨取民脂民膏,他的府邸住起來自然十分舒服,比起新修建的公主府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比如公主府可沒有他府中那般大的冰室,令儀來得急,只帶了珍珠一人,趙嬤嬤不在,兩人整日用冰搗鼓吃食,令儀有腦子,珍珠有手藝,兩人配合默契。

秦烈每每回府,便要喝上一碗,確實涼沁舒爽,於是愈發地早回來。

他之前往來通州皆是辦完要事便走,瑣碎事情交予屬下。

這次不僅多留了幾天,還每日到了時辰雷打不動地回府,自然有有心人揣摩。

孫月彬鼻子比狗還靈,雖然那日秦烈出去後發生了何事那些人三緘其口,可他還是從中聞到一股香艷的氣息。

——若是沒女人,誰能讓將軍把一個臨時落腳地當成家呢?

他著人送了一尊白玉觀音到郡守府,只說是給夫人。

管他外室小妾通房,聽到這個稱謂沒有不高興的。

東西送出去,未被退回,孫月彬便知道將軍默許,轉天又送了一套和田玉做的棋子。

令儀愛不釋手,倒不是說這些東西多珍貴,而是她的嫁妝實在乏善可陳,私庫空空,人便缺少底氣。

她之前還擔心到時候十六公主的孩子出世,她連個像樣的賀禮也送不出。

總不能送孩子那些秦烈給她的首飾,毫無美感,空有重量,十足鄉間土財主的眼光。

收下這些雖然歡喜,卻也不安,糾結再三還是決定退回去。

秦烈問:“當真不喜歡?”

令儀老實道:“自然是喜歡的,可無功不受祿,拿著總覺心虛。”

她那副分明舍不得又逼自己割舍的模樣,委委屈屈,可憐巴巴,像是吃不到骨頭的幼犬。

秦烈想笑,又怕她臉皮薄,輕咳一聲道:“那便收下,一切由我擔著。”

“怎麽擔?”

“他若是求到你頭上,我能辦的自然替他辦了。”

“若是辦不了呢?”

“那就把人辦了。”

令儀驚駭,怎麽收個禮還要弄出人命來,再看秦烈見她兩眼溜圓早已忍俊不禁,才知道他又在故意逗她。

秦烈在她生氣前將人摟住,“他小子那些東西都是我手裏漏出去的,你盡管收著。莫說心虛,我只覺這些還配不上你。”

有孫月彬這例子,往府中送禮的人多了起來,令儀回去時不得不置辦兩個木箱裝著走。

令儀回去公主府沒幾日,陳掌櫃又來拜會,告知她朝廷準了駙馬的折子,派那位將軍領兵平反。又過了一個多月又帶來將軍大勝的消息,還說太子有識人之慧,用人之能,滿朝文武盡皆嘆服。

令儀為太子高興,亦為自己能幫到太子歡喜。

待到陳掌櫃離開,她方想起來:“太子哥哥怎地沒有回信?”

秦烈道:“他們這些暗探皆是以飛鴿傳信,普通傳信從地上奏,來回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

想起自京城回冀州時那一路坎坷,令儀心有戚戚然,只盼著信能送達最好,裏面還有她給未曾謀面的小侄子一對玉環,莫要半路被賊人搶了去。

令儀同他說起自己與太子的往事。

她生母做為唯一一位被嘉禾帝從宮外帶回去的女人,曾經寵冠後宮,可任她再美也抵不過新人輩出,嘉禾帝慢慢將她冷落直至遺忘。一個沒有背景又樹敵頗多的女人,被皇帝遺忘在後宮,註定很快便香消玉殞,那時令儀還不到六歲。

一個不受寵的公主翻身無望,宮中日子可想而知。她被趕出之前所住的宮殿,只有流翠姑姑跟著她,份例用度皆被克扣,雖不至於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卻是冷羹薄被處境艱難。

令儀永遠記得七歲那年,流翠姑姑在床上病得不省人事,她也渾身發燙,花光了手裏的銀子,卻所托非人請不來太醫,主仆兩人眼看便要死在一處。她不甘心,聽宮裏人說太子宅心仁厚,她便在東宮外一直等一直等。

那年京城下了罕見大雪,堆到她膝蓋處,終於聽到太監唱喏的聲音。

太子出宮,她忙從躲藏的地方跑出去,跑的太快頭太暈,一下子滑倒在太子面前。

“刺客!有刺客!”

接著嘩啦啦地有人圍過來,把她圍在中間,以刀劍防備。

她想起身解釋,卻腦袋發昏,渾身沒有力氣,迷迷糊糊中有人屏退左右,將她扶起來,皺眉仔仔細細看了看她,手搭在她的額頭上,回頭對太子道:“殿下,是個小孩。”又補充道,“生了病的小女孩。”

其實那時候的謝玉也不過十歲出頭,自己也是個孩子。

令儀嘶啞著聲音辯解:“我.....我不是小女孩,我是公主.......十七公主。”

秦烈的手有一搭沒一搭摩挲著她的肩膀,聞言笑道:“這麽說起來你的命有一半是謝玉救的,難怪他日後能成為你姐夫,果然緣分天定。”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令儀想反駁,可細說起來又尋不到什麽錯處,便接著道:“總之是太子哥哥救了我,救了流翠姑姑,太醫說若是再晚一些,我們倆性命堪憂。後來他將我和流翠姑姑安置在朝華宮,不時去看我,更會經常送我些好吃好玩的東西,有他撐腰,宮中再沒人欺負我們!”

她滿懷期待地道:“遠嫁公主非詔不得入京,等太子哥哥繼位,他那麽疼我,一定會讓我回去。到時候我就能看到小侄子,也給他看看我們的孩子。”

秦烈的手停了動作,“咱們的孩子?”

令儀不小心說出心裏話,羞的雙手捂臉。

倒不是說她想生,而是嫁人生子天經地義,天下女子都是這樣,她也不該例外。

十五公主給她的藥兩個多月前已吃完,不過神醫說她天生宮寒,與子嗣不易,需得好生調養。

秦烈雖在州府的時間少,可每一次回來又貪又多,每一次的親密那般深切,令儀總覺得若不是自己宮寒,停藥後怕是會立刻懷上。

現下更好,她記得流翠姑姑的話,十七歲之前不想懷孕之事,再調養兩年,孩子的到來順理成章。

適才親熱過一回,現下兩人都沒穿衣服,她害羞起來渾身透著粉,秦烈拉開她的手,露出下面含羞帶嗔的一張臉,眼睛水汪汪地勾人。

他欲念輕易便被勾起,將人按在懷裏揉搓親吻了好一會兒,又誘哄道:“我明日路上還要騎馬,這次你在上面。”

這是什麽話?好像她求著他一樣,令儀被他臉皮震懾,許久才憋出“不會”兩個字。

秦烈笑:“在寧州時不是教過你?這才多久便忘了?”

寧州那幾日,白天學騎馬夜裏學騎人的記憶湧上心頭,令儀只覺兩股戰戰,越發想逃。

最後還是被人連哄帶逼地坐上去,她人往前傾,只雙臂支在他身體兩側。

青絲如瀑將兩人籠罩其中,世間最尊貴的公主將他壓在身下,兩人卻清楚明白是他將公主全然控於手中。

他要她哭便哭,讓她笑便笑,要她生便生,要她死便死。

這世上還有什麽比征服一位公主更讓男人興奮?

起碼此時此刻,秦烈想不到。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身上,目光愈發幽暗深沈,隨著她的動作,額頭漸漸浮起忍耐的青筋。

終於她力氣耗盡,他翻身將人壓到身下,啞聲笑罵“小廢物”繼而開始新一輪征程。

不知從何時起,若第二日要離開州府,秦烈習慣頭天晚上離開王府,實則在公主府多待一夜,第二日再離開。

令儀手酸腿乏,打著呵欠為他穿戴束帶。

——這也是他剛養成不久的習慣,臨行前要她親手為自己穿衣。

束帶皮革制成,上面要掛刀劍等物件,縫制著一些銅扣,重量不輕。

令儀兩只手環過他勁實的腰身,又低頭將那四個皮扣一個個系上。

待他走後,她便要回床上睡回籠覺,是以還穿著寢衣散著頭發,綢緞般的長發隨著她動作幾縷掠過他手背,他撩起一縷在手中搓了搓,順滑微涼。

趙嬤嬤恰在此時進門來,手裏端著一碗黑黝黝的湯藥。

令儀心下發苦,可這藥就是秦烈讓神醫專門為她調理身體所配,撒嬌亦是無用。

她憋著氣一口喝完,趙嬤嬤立馬遞來蜜餞,精心腌制的蜜餞也擋不住滿嘴苦澀,一時小臉皺成了一團。

秦烈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很快就不用再喝了。”

趙嬤嬤則眉開眼笑:“是啊,等公主調養好懷了身子,便該喝安胎藥了!”

雖然將軍對公主不可謂不寵愛,稍有空閑便要回來,甚至有時策馬幾百裏回來一兩天,珠寶首飾更是流水似的送。

可沒有孩子,始終讓人覺得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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