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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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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流

“尊上,屬下此舉,確實是為了保護幽都啊。”

孟昭厭煩地睥睨著他,赤焰魔君立刻拋棄了對自己的溢美之詞,原原本本地說出來龍去脈。

他此舉的確是為了遏制幽都擴張的趨勢。

五十年前,九幽封印落成的那一刻,這股亂流便憑空產生。當時,它只不過是一團小小的氣旋,群龍無首的幽都群魔正忙著爭權奪勢,並沒有人註意到它。

這團尚且弱小的亂流便在眾人的視線之外悄悄地發育。等到群魔初步分成幾個派系,開始對剩餘幾個區域的歸屬權展開爭奪時,他們赫然發現,其中一個區域竟是完全被亂流所吞沒。並且,所有靠近它的人都會被它吸入其中,從此消失無蹤、屍骨難尋。

“此事亦驚動了閉關之中的左護法,她親去查看,也不幸消失於亂流之中。”赤焰魔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嘆得頗為情真意切,眼角還擠出了幾滴眼淚。只可惜孟昭對他豐沛的同情心視若無睹,只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他便訕訕地收斂起所有神色,繼續用正常的語氣敘述。

雖然亂流在不斷擴張,但是赤焰、神光、白華三位魔君並未停止明爭暗鬥。並且,他們還開始將亂流作為自己的武器,將俘獲的敵方活生生丟入亂流之中。

幽都對他們這些喪心病狂的行為給予了獎勵。

他們發現,每當將人丟入亂流之時,它的擴張便會稍稍減緩。被丟入的人修為越高深,效果便越明顯。於是,三位魔君之間開始達成一個約定。為了護住剩餘的領地,三位魔君輪流為深淵尋找祭品,血月經歷一回圓缺,便輪到下一個人。

而孟昭,就不幸成為了赤焰魔君看中的祭品。

“屬下謹記尊上教誨,維護幽都心切,才致鬼迷心竅,犯下大錯,還請尊上恕罪。”赤焰魔君如是說道。

溪微還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人,終於忍不住想要看一看他是以何種表情說出那樣一番話的。然而赤焰魔君臉被燒得漆黑,他努力扯起嘴角,想要露出諂媚的笑容,做出的效果卻是怪異又扭曲,讓人不忍直視。

她移開目光,對孟昭揶揄道:“看來你這個魔尊脾氣真的很好,他們做出謀害你性命的事情,竟然還敢向你求情。”

這是知道孟昭的真實身份後,溪微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孟昭與她對視著,心中忽然一松,情不自禁地要拉住她的手。溪微輕巧地躲開,指了指一臉驚惶的赤焰魔君,說道:“你的屬下還在等著你的決斷了。”

孟昭凝視她片刻,直到她對他微微一笑,才放下心來。他臉上恢覆慵懶的神色,隨意丟給赤焰魔君一個眼神:“看來你為了幽都,真的是嘔心瀝血呀。既然恰好遇上你尋找祭品,我倒是有一個建議,不知你可願一聽。”

他語氣溫和,赤焰魔君覺得自己已抓住生機,於是連連磕頭:“尊上有言,屬下無敢不應。”

孟昭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好,你便跳下去吧。”

“尊上?”赤焰魔尊神情呆滯,過度的打擊使得他一時竟忘記了對孟昭的畏懼,直楞楞地與孟昭對視。

孟昭微微皺眉:“怎麽,你不願意為了幽都犧牲自己嗎?我以為,你既是不惜我的性命,那麽,獻出你自己的性命,應當也是不在話下的。”

赤焰魔君臉上已是涕泗橫流,他膝行著靠近孟昭,便要抱住他的腿哭泣求情。孟昭嫌棄地後退一步,他在原地呆楞片刻,忽然轉向溪微,淒厲地嚎啕起來:“右護法,您寬宏大量,求求您救我一命,我願為您當牛做馬。”

溪微沒有對“右護法”這個稱呼發表意見,她與孟昭交換了一個眼神,沈吟著說道:“要我救你也可以。”

赤焰魔君仰起頭,露出希冀的神情。

溪微朝他一笑,說道:“你把神光魔君、白華魔君,還有你們手下的所有人都叫來。”頓了頓,她補充道,“以魔尊的名義。”

*

溪微坐在兜帽人搬來的軟榻上,面前是各色水果,散發著甜蜜的果香。她拎起一串葡萄左看右看,這葡萄看起來非常新鮮,表皮還帶著晶瑩的露水,就像是剛剛采摘下來的。

“嘖嘖嘖,我們所經之地,皆是寸草不生,這赤焰魔君竟能保存這麽多新鮮水果,為了滿足口腹之欲,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溪微仰頭,將葡萄送至孟昭面前。

孟昭站在溪微身旁,一只手隨意搭在軟榻的靠背上,看著那串葡萄說道:“魔道之人皆是如此,不會遏制自己的欲求。你想吃,我幫你剝皮。”他說著,擡起另一只手,欲接過葡萄。

溪微稍稍側身,便從孟昭雙臂的空間中挪開。她摘下一顆葡萄,慢慢地撕開紫紅色的皮,指尖也沾上了些許汁水。

“你是魔尊,若我是右護法,不應該由我來服侍你麽?”她捏著那顆被剝了皮的葡萄,向上舉著。

“溪微。”孟昭沒有接過那顆葡萄,他皺了皺眉,說道,“其實我……”

溪微站起身,將葡萄送入孟昭口中,手指停留在他的唇上,輕輕按住,止住他的話語。

“你在害怕什麽?你是魔尊,那個本應被封印的人,而我是你的右護法,這些是赤焰魔君告訴我的。”她頓了頓,凝視著他的眼睛,繼續說道,“我是石惜泉,這是你告訴我的。還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希望你親口告訴我,好嗎?只要你說,我就信。”

孟昭神情震動,深深回望著她。他含著那顆葡糖忘記了咀嚼,只是緊緊地將溪微攬入懷中。還沒來得及說話,赤焰魔君的聲音就遠遠地響了起來。

“尊上,右護法,神光魔君和白華魔君正在……”

他看清了溪微和孟昭的姿勢,還未說出口的話便卡在了喉嚨中,他尷尬地停住腳步,一條腿還尷尬地擡著。

溪微立刻從孟昭懷中出來,她看了一眼孟昭,轉身時已是一臉平靜。

“……正在山下等候,是否讓他們立刻上來。”赤焰魔君機械地說完整個句子。

溪微說道:“讓他們上來。”

三位魔君恭恭敬敬立於山巔之時,孟昭已在軟榻上坐下,擺出十足的魔尊的氣勢,溪微立在他的身旁,毫不掩飾地打量著他們。

赤焰魔君居於正中,臉上有掩藏不住的得意神色。溪微猜測,他是將自己看作魔尊的心腹,於是在神光、白華二位魔君面前逞了一場威風。

神光魔君和白華魔君自覺地落後赤焰魔君半步,他們最開始眼神探究,可當對上孟昭的視線時,眼中倏然閃過恐懼。頭也立刻低垂下來,表現得無比恭敬。

看著他們的樣子,溪微忽然笑了起來。神光魔君手腕上掛著一只模樣可怖的鬼面,相比是上山時匆匆揭下;白華魔君則與路上遇見的那些油彩人相同,臉上用黑色顏料途得滿滿當當,已經是看不出原本的面容。

神光魔君戴鬼面,白華魔君塗黑彩,至於赤焰魔君,則守著一池陰冷的火焰,溪微感到一種荒誕的滑稽感。

聽見溪微的笑聲,神光魔君和白華魔君把頭垂得更低了,只有赤焰魔君討好地問道:“不知右護法有何指示?”

溪微知道,他的恭敬並不是對著自己,但是她歧義地體會到狐假虎威的快樂。於是她的聲音輕快起來:“魔尊欲徹底消滅亂流,各位可願相助?”

三位魔君異口同聲說道:“願為魔尊赴湯蹈火。”

溪微彎了彎唇角:“赴湯蹈火倒也不必,只不過是需要各位帶上各自的下屬,跳一跳這亂流罷了。”她語氣輕松,仿佛不是要他們跳下亂流,而是要他們跳下一層小小臺階。

“你!”白華魔君最先沈不住氣,頃刻間無數粘膩的黑色液體自他手心噴湧而出,朝著溪微飛射而去。

孟昭臉色一沈,揮動袍袖,那些黑色液體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一個彎,竟是沖著它們的主人而去。白華魔君毫無防備,被那些黑色液體兜頭澆下,一股皮肉被腐蝕的氣味傳來,白華魔君的臉上竟是生生褪了一層皮。

溪微不禁有些震驚,身處幽都的孟昭,竟是如此厲害麽?

不僅是溪微,赤焰魔君和神光魔君都沒有想到,僅僅是如此漫不經心的一招,白華魔君卻無還手之力。

原本還想著聯手抵抗的二人徹底打消了算盤,赤焰魔君顫著聲音說道:“右護法,您答應要救我的。”

溪微歪了歪頭:“我沒說不救你啊。”

赤焰魔君眼中閃過一抹希冀:“那我是否不用跳進亂流了?”他連忙向溪微表達自己的衷心,“您放心,我一定會監督神光和白華,親眼看著他們跳下去的。”

“赤焰,你卑鄙!”神光魔君眼冒怒火,他不敢對著溪微和孟昭,便一眼不眨地盯著赤焰魔君,同時身後浮現出骷髏的幻影。

赤焰魔君也召喚出一簇陰冷的火焰。

二人眼看就要鬥作一團,孟昭冷聲說道:“夠了。”

一股強勢的威壓降下,在場眾人再也不敢生出事端。溪微看了一眼孟昭,才用輕松的語氣說道:“我讓你們全部跳下亂流,正是為了救你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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