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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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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法

“尊上,這裏就是亂流的邊境。您當心,再近一點就會被它吞噬的。”山巔之上,眾人俯瞰下方不斷翻湧的亂流。赤焰魔君彎著腰,臉上擠滿討好的笑容。說話間,他一揮手,身後那些兜帽人立刻全神戒備,做足了隨時保護好他們“尊上”的架勢。

溪微蹙著眉,她從亂流中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此外,還有一股不安的感覺在她心中揮之不去。種種情緒交雜,她一時理不清思緒。這時,與她並肩而立的孟昭開口:“如你所言,左右護法皆是在這亂流中遇害?”

“是,正是。那時神光和白華這兩個叛徒頻繁騷擾,小人自顧不暇,等到終於抽身,卻已是來不及救下二位護法了。”赤焰魔君見縫插針地控訴另外兩位魔君的惡行。

溪微眼中不禁閃過厭惡的情緒,從這亂流的規模來看,它已是侵占了幽都半數之地,如此生死存亡的時候,這幾位魔君不想著攜手抵禦亂流,卻是只顧著搶奪幸存的土地,發展自己的勢力。

孟昭的聲音也同時響起:“你們可曾試過阻止這亂流擴張?”

赤焰魔君連忙說道:“良知不應被濁氣所侵染,您的教誨我始終不敢忘記。尊上,這五十年來,我夙興夜寐便是為了遏止亂流的擴張,而我確實也找到了一個方法。”

溪微有些差異地看向赤焰魔君,刨除他那些自誇的話語,他竟然真的在爭權奪勢之餘還做了一件實事嗎?

“此方法雖然有效,卻還是有很多不足之處。尊上您若是不嫌棄,我現在就命他們為您演示一番。”赤焰魔君謙卑地說道。

“可。”孟昭言簡意賅。

赤焰魔君眸光一閃,朝那些兜帽人做了一個手勢。他們立刻聽令轉變隊形,步伐騰挪之間,溪微心中的不安也漸漸浮出水面。

隨著赤焰魔君大笑出聲,那些兜帽人已對溪微和孟昭形成三面合圍之勢,唯一的出逃之路正對著翻騰不惜的亂流。

“你這是何意?”孟昭怒聲詢問。

赤焰魔君不再彎腰縮肩,那張焦黑的面孔完全顯露出來,在他狂放的笑聲中顯得愈發陰森。

“哼,我只是不想陪你們演戲了而已。”

溪微心下一驚,就聽赤焰魔君聲音又變得恭敬,只是這恭敬就如同漂浮在水面的一層油脂,聽得人心頭不適:“您要我向您演示,我這也是聽令行事啊,尊上。”

“尊上”兩個字拖長了聲音,給人以揚眉吐氣的感覺。

“你既然還喚我一聲尊上,怎敢如此不敬?”孟昭語氣如同雷鳴,一下子驚住了赤焰魔君和他的一幫擁躉。

赤焰魔君很快反應過來,他對那些被孟昭氣勢所懾的兜帽人厲聲說道:“你們給我守好陣型,此人固然是孟昭不假,可是他如今的樣子,卻並非昔日的魔尊了。”

溪微心頭劇顫,不知是因為孟昭的身份,還是因為赤焰魔君識破了孟昭神志不清的事實。她不自覺地上前一步,將孟昭護在自己的身後。

赤焰魔君終於正眼看向溪微,眸中含著惡意:“方才魔尊的一言一行就是出自你的控制?你是如何做到的?”

溪微只是戒備地瞪著他,就聽他興致盎然地說道:“你本事不小,本君也是惜才之人,願意接納你來我麾下,只要你願意將魔尊推入亂流,如何?”

溪微低頭看了一眼亂流,又看向赤焰魔君,露出猶豫的表情:“多謝魔君美意,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請魔君解惑。”

赤焰魔君得意地笑了起來:“你是想知道我如何發現你的破綻的吧,告訴你也無妨。若魔尊還有神智,絕不會問出右護法之事。”

果然是這樣,溪微心中的不安終於明了,在她控制著孟昭問出右護法之事時,赤焰魔君便已經起了疑心。她面上做出一幅虛心求教的樣子:“還請魔君詳解。”

赤焰魔君對溪微的態度很滿意,於是也有耐心和她解釋:“右護法的真面目誰也沒有見過,只知她出入幽都之時會隨身攜帶魔尊本人的令牌,見之便如見魔尊親臨。”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暧昧起來:“不過嘛,在我看來,右護法這個名號其實是魔尊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這右護法乃是女羅體質,傳言中是極佳的爐鼎,魔尊修為如此高深,說不定就是因了右護法的滋補。”

溪微掩飾住對他語氣的不適,問道:“不知這與我的破綻有何關系?”

“若為爐鼎,當是陰陽相合才最為有效。魔尊既是魔道,那右護法自然就應習仙道,所以她時常不在九幽。幽都被封印之時,右護法早已離開。你操縱著魔尊詢問她的下落,我當然會起疑心。”

溪微一時有些無言,竟是因為這個原因。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赤焰魔君露出得意的笑容。

“哦?”

“你對魔尊太過關照了,以魔尊之能,你卻對他如此費心,很難不讓人懷疑魔尊的情況啊。”赤焰魔君說著,笑容漸漸淡去,“不對,封印並未松動,魔尊是如何脫身的?是你救了他?你究竟是誰?”

溪微也不知問題的答案,一時之間,溪微和赤焰魔君,這本應是敵對的兩個人,竟是處於面面相覷的狀態。

赤焰魔君右笑了起來:“雖不知你是如何控制的魔尊,但必定與他極為親密。而你出現在幽都之外,說明九幽被封印之時你並不在此——你是右護法,是女羅之身,對不對?”他眼神變得熱切,又一次勸道,“右護法,魔君已是強弩之末,你若是能舍了魔尊,我願予你君後之位,你可願意?”

他自恃已經提出了極為優渥的條件,此時自信滿滿地挺著胸膛,連焦黑的面孔也仿佛恢覆了一絲光彩。

溪微低頭沈默著,那些兜帽人則在赤焰魔君的示意下收緊了包圍圈。

“右護法,還請你盡快做出選擇。”赤焰魔君隱隱有些不悅,“是與魔尊做一對同命鴛鴦,還是成為我的君後。”

溪微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赤焰魔君:“我當然是選擇——”

赤焰魔君心下一喜,已想象出與爐鼎雙修,修為大增,將神光魔君與白華魔君踩在腳下的美好未來。

然而,他的美夢沒能成真,他眼睜睜看著溪微牽起孟昭的手,與他雙雙躍下山巔。

溪微感受著劇烈的風在耳旁刮過,奔騰的亂流越來越近,它中心的漩渦仿佛一張永不滿足的巨口,叫囂著要將一切吞入其中。

溪微心中是有不安的,但現在那些不安都變成了篤定。隨著與亂流距離的拉近,她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氣息。

早在山巔之上,她已分辨出來,那正是梁秉的氣息。赤焰魔君口中的左護法,出現在北洲的朱餘,失去肉身的林念青,這些都在溪微心中串聯起來。

朱餘、林念青都曾進入過亂流,所以溪微有信心能夠在亂流中保護好自己和孟昭。最為關鍵的是,她想要知道這亂流究竟和梁秉有什麽關系。

手心忽然一緊,溪微垂下的發絲與亂流溢出的氣息相接的一瞬間,孟昭展臂摟住了她的腰身。

山巔上,面對溪微的果斷跳崖,赤焰魔君有些惱羞成怒。立刻就有機靈的兜帽人勸道:“那娘們真是有眼無珠,枉費了魔君的一番美意。”

“縱然真是右護法又如何,也不過是殘花敗柳之身。魔君如此英武,又豈是她能相配。”

赤焰魔君聽著下屬的恭維,心情好轉起來。況且,他還將魔尊逼入亂流,真可謂大功一件。

“有魔尊為食,這亂流應當能夠消停很長一段時間。如此大功,即便神光白華兩位魔君聯手,也是望塵莫及。”

赤焰魔君露出得意的笑容:“哼,那兩個宵小之輩,我總有一天要除之而後快。孟昭已除,這幽都的信任魔尊,未嘗不能是我呢?”

“魔君英明神武!”

“魔君千秋萬歲!”

赤焰魔君在一聲聲的恭維中愈發目眩神迷,這時,另一道驚慌的聲音便顯得格外刺耳。

“魔君,不好了……”

“大膽,竟敢對本君不敬!”赤焰魔君循聲望去,正想要對那人加以懲處,還未說出口的刑罰卻被硬生生吞回了肚中。

“尊、尊上。”

赤焰魔君目瞪口呆地看著回到山巔的兩個人影,孟昭緊緊將溪微擁在懷中,眼中迷霧散去,哪裏還有半分懵懂。

一股冰冷的恐懼順著脊背爬上四肢百骸,赤焰魔君慌忙下跪。雙膝撞上地面的聲音響起,那幫兜帽人順著他的動作紛紛跪地。

孟昭一邊眉毛揚起,睥睨著這一片黑壓壓的頭頂,冷冷開口:“聽說你想要當魔尊?”

“屬下不敢,屬下不敢……”赤焰魔君語音顫抖,已是帶上哭腔。

孟昭露出放松的笑容:“有何不敢,你若是真的想要,這魔尊之位便是讓給你也無妨。”

赤焰魔君更是驚恐,口中直呼饒命。

“要饒你一命也不是不行,你和我說說,為什麽心心念念要將我推下亂流呢?”

溪微聽著孟昭的心跳,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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