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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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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

“他是孟昭?”

一時間,仿佛平靜的水面被從天而降的石頭擊碎,那些兜帽人紛紛重覆出這個問題。

他們的問題並不需要回答,與其說是向溪微詢問,不如說是在彼此心照不宣地討論。他們一遍遍相互重覆著同樣的問句,語氣從一開始的驚惶,到猶疑,到最後匯聚成飽含興奮的合聲。

“他是孟昭。”

“他是孟昭!”

這副場景幾乎有些詭異了,溪微一手握著銀泉劍,一手緊緊與孟昭交握,做好了隨時應對他們合力一擊的準備。

最後,一聲又一聲詭異的吟誦結束了,第一個開口的那人對上溪微的眼神,用那道陰沈的聲線說道:“他是孟昭?”

這一次是真的在詢問她了。

溪微飛快在心中思索他們的目的。一開始,他們的語氣是帶著畏懼的,說明在幽都這個地方,在這些等級森嚴的魔道修士中,孟昭是比他們級別更高的存在——他的級別高得使得僅僅一個名字就能在人心中掀起波瀾。

可是,僅僅由一個名字引發的畏懼最終無法維持,是什麽使得他們產生那嗜血的興奮呢?是因為孟昭現在神志不清,使得他們看到了將曾經的強者踩在腳下的機會嗎?

溪微直視著兜帽人飽含著惡意的眼神,語氣倨傲地說道:“要讓他成為階下囚,你們還不夠資格。”

兜帽人果然猶豫了,溪微察覺到,他們正在用傳音入密的方式,急促地討論著什麽。

她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按照魔道弱肉強食、等級森嚴的習慣,這些人之上果然還有一個統轄著他們的頭目。如果這個頭目看見“聲名赫赫”的孟昭竟然被自己的下屬制服,心中應該是惱怒多過得意的吧。

說不定還會懷疑這些下屬別有用心。

溪微趁著兜帽人之間火熱交流的時間,思索著接下來的計劃。幽都與現世不同,濁氣漫天,沒有一絲清氣。自己帶著神志不清的孟昭,短時間內尚可支撐,可之後遇到的若都是如這些兜帽人一樣浸淫濁氣日久,又對外來者懷有敵意的人,情況就不容樂觀了。

不知這些人的頭目是誰,也許可以假意屈服,再見機行事。不過,最好還是能盡快喚醒孟昭的神智。

想到這裏,溪微擡手按在孟昭腦後,使他與自己額頭相貼。她看著他緊閉的雙眼,柔聲說道:“孟昭,你睜開眼睛,看著我。”

聽見溪微的聲音,孟昭果然掀開了眼皮。溪微嘆了一口氣,他眸中仍是彌漫著黑霧。

“我們馬上要進入幽都了,你做好準備了嗎?”她還是問道。

孟昭眨了眨眼,不知有沒有聽懂她的話。

溪微稍稍與他拉開了些距離,指向其中一個兜帽人,問道:“你認識他們嗎?”

孟昭卻只盯著她,絲毫不願意分給其餘事物一絲一毫的目光。她只能掰著他的頭,迫使他直視那兜帽掩蓋著的陰森人影。

她緊緊觀察著他的神色,只見那兜帽人的身形映入他眼簾的一瞬間,他眸中黑色倏地加深,一股冰冷的氣息從體內蔓延而出。她心中一緊,立刻伸手蓋住他的雙眼。

感受著他的睫毛掃過掌心,她心中也似是被輕輕掃過,升起一股憐惜。不知他在幽都經歷了什麽,她只能一聲又一聲地和他說:“是我,看著我。”

孟昭便順從地將頭偏向她,她移開手掌,對上孟昭低垂的視線。

額頭上的伴生花一閃而息,時間短暫得幾乎讓人難以察覺。

那些兜帽人終於討論出一個結果,仍是由最開使的那一個向溪微宣布他們單方面做出的決定:“你們跟我去見赤焰魔君。”

說完,他徑自向前走去,其餘兜帽人則自發前後左右地圍攏上來,逼迫溪微與孟昭根上為首那人的腳步。

溪微沒有反抗,只是一路上默默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進入幽都,空氣中充滿了晦暗的霧氣,在天幕上血月的照耀下,行走其中,溪微簡直錯覺自己是飄蕩其間的游魂。

雖然場景更加陰森,但是與其他荒無人煙的地方相比,這裏竟是人來人往。與尋常的城鎮不同,在這裏遇上的行人,往往有著雷同的打扮。

比如一開始遇見的十數名兜帽人,他們在路上又遇見了一些與他們相同裝束人。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戴著鬼面的人、臉上以油彩繪滿黑色花紋的人,所有人無一例外都隱藏著自己的真實相貌,與之相比,溪微和孟昭直接袒露著自己的面容,倒好像莽撞闖入狼群的羔羊。

與遇見的兜帽人不同,鬼面人、油彩人遇到他們一行人時,投來的目光格外危險,若不是押送他們的兜帽人以同樣的目光回視,溪微和孟昭也許就會像獵物一樣被他們奪去。

溪微回想著兜帽人口中的赤焰魔君,猜測著鬼面人、油彩人是否在其他魔君的統禦之下。她知道,昆山六玉在封印幽都的同時,也將魔尊禁錮在重重封鎖之下。五十年過去,幽都早已失去了魔尊的統禦。根據一路上的見聞,除了魔尊之外,還有數名魔君,不過他們都在那次封印之中得以逃脫,並且繼續發展著自己的勢力。

溪微的後背被人重重地推搡,她緩住神思,看見面前一方汩汩流淌卻沒有絲毫熱氣的巖漿。

溪微和孟昭被推著走上巖漿上方的浮橋,一瞬間,森然的寒意自腳底升起,令溪微想起孟昭的黑色火焰,也是這樣透著森森寒意。

“魔君,客人帶到。”

下了浮橋,面前便是一道不知通向何處的蜿蜒階梯,階梯兩側都燃燒著毫無溫度的火焰。兜帽人便停在階梯下方,垂首恭敬地通報。

看來,他們早已向赤焰魔君稟告了有關孟昭的事情,不知用的什麽方法。

“好,好,好。”一道陰冷的聲音響起,如蛇一般順著階梯盤旋而下。隨著階梯兩旁火焰的不斷躍動,他們面前忽然升起一大團火焰,一個兜帽上繡著華麗紋飾的人從火焰中從容邁出。

火焰在他身後消失,他掀開兜帽,露出一張似乎被烈火燎過的焦黑面孔。他隨意地掃視了一眼溪微,便將所有的目光投放在孟昭臉上,眼中綻出興奮的光芒。

不過他的步伐仍是從容淡定,一步一步地走近孟昭,直到他們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才停住腳步。

“你是……”赤焰魔君抖著手,伸指朝孟昭的下頜探去。

“放肆!”孟昭忽然高昂起頭,面無表情地睨著赤焰魔君。

一顆黃豆大的汗珠從額角劃過,幾乎是本能地,赤焰魔君已垂首下拜,額頭磕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悶悶的響聲。

魔君如此,其他人更不必說,一時間,在場的兜帽人跪了一地。溪微站在孟昭身旁,擡眼望去,只看見一顆顆黑壓壓的人頭。

赤焰魔君一邊磕著頭,一邊說著討饒的話:“屬下忍辱負重,終於得見尊上。手下之人放肆無狀,還請尊上饒恕一命。”說著,他偷偷覷看孟昭,對上孟昭居高臨下的視線,又再次重重磕頭。

其他兜帽人立刻異口同聲祈求:“還請尊上饒命,還請尊上饒命……”

溪微看一眼孟昭,孟昭又說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你似乎已將幽都據為自己的地盤。”

“屬下不敢,屬下不敢。”赤焰魔君以頭搶地的那一小片地方已被汗水淋濕,他卻不敢擡袖擦拭,只是慌張地為自己辯解,“屬下這幾十年來忠心耿耿為您守在幽都。可是那神光和白華一直野心勃勃,自從……便大肆搶占地盤,屬下無法,也只有發展自己的勢力。”

溪微猜測著,赤焰魔君口中的神光與白華應當就是統禦除兜帽人之外另外兩撥人的魔君。赤焰魔君言語之間將自己撇得幹幹凈凈,仿佛他只是迫於無奈,只能奮起反抗神光魔君與白華魔君的暴行。

這三位魔君之間,似乎恩怨頗深。

孟昭聲音變得冷酷起來,隨著一句高亢的“是嗎?”森冷殺意從袍袖間湧出,嚇得在場諸人皆是兩股戰戰。

赤焰魔君再也不敢有所隱瞞,他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尊上容秉,屬下真的是被逼無奈。五十年前,自從九幽被封印,我們所有人便無法離開幽都方圓十裏之外。

“這本也無事,可是幽都中忽然憑空出現一團暗流,暗流擴張之處,我們賴以維系自身的魔氣便會被它吞噬殆盡,許多人因此喪命,就連左護法也……之後,那些遠離亂流的地方便成了眾人必爭之地。為了庇護手下,我也不得不在此地占地為王。”

溪微蹙起雙眉,幽都已被封印,怎會憑空出現亂流?而且還有那麽多人因它喪命,足以說明這股亂流不同尋常。赤焰魔君說的左護法又是誰,難道是朱餘?

朱樓之中,朱餘確實是對孟昭畢恭畢敬的樣子,雖然因為林念青而對他有所隱瞞,但是與心懷鬼談的赤焰魔君相比,可以說是忠心耿耿了。

既有左護法,那右護法又是誰?這樣想著,溪微便聽孟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右護法在何處?”

赤焰魔君猛然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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