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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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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器

爆炸聲中,溪微敏銳地察覺到一陣輕微的異響,她心中一動,將夜明珠放在孟昭微張的手心,借著兩側石壁之力飛躍而上,轉眼間已至裂縫下方。

裂縫之中清氣與濁氣拉扯著,在兩種截然相反的靈氣作用下,本就狹窄的縫隙就像烈日下的淺淺水潭,即將蒸發殆盡。

溪微眸光一凝,只見昏暗光線下,裂縫中有一件長形的事物懸浮著,在不斷消失的裂縫中嗡鳴不止,仿佛不願接受從此消失於世間的命運。

溪微當機立斷,伸手抓住那件事物。一陣劇烈的疼痛從手上的皮膚傳來,溪微忍受著清濁二氣的撕扯,奮力將那件事物從縫隙中拿出。

下一刻,縫隙歸於虛無,仿佛從未存在於這個世間。在光照消失之前,溪微低頭匆匆一瞥,只見傷痕累累的右手上握著一把長勾,一輪圓月的形狀自護手處突兀豎起。

“溪微。”恰在此時,下方傳來孟昭的聲音,溪微連忙朝下躍去。還未落地,身體便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夜明珠不知被孟昭丟在了哪裏,眼前一片漆黑,其他的感官就特別靈敏。她的腰身被他緊緊摟著與他相貼,兩個人之間幾乎沒有一絲縫隙,這使得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動著她的胸膛,漸漸帶著她的心臟同步跳動起來。

同時,他還一遍又一遍呼喚她的名字,聲音越來越急切。溪微不得不伸手回抱住他,並上下安撫他的脊背,輕聲說道:“我在這兒呢。”

孟昭卻仿佛沈浸在夢魘中,越來越用力地箍住溪微,她幾乎喘不上氣來。溪微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她用力擰了一下孟昭腰間的軟肉,孟昭吃痛,稍微放松了力道。溪微便趁機推開他,同時找到了被孟昭丟在角落的夜明珠。

她去撿起夜明珠的時候,孟昭就緊緊貼在她的背後。察覺到他又要抱住她,她大聲說道:“孟昭。”

她轉過身,用夜明珠照亮他的臉,心中不由得一驚,他的雙眸仍同昨夜一樣漆黑一片,臉上表情空茫,只知一瞬不瞬緊緊盯著她。

她從未想過孟昭會一直同昨夜一樣,聲音不由得有些顫抖:“你怎麽了,你現在還清醒嗎?”

孟昭不答,只是要拉她的手。溪微手背上的傷口被他按住,微弱的疼痛傳來,她的手掌不禁抖了一下。孟昭立刻察覺到這的動靜,他低下頭,將溪微的手捧在手心,神情認真地用真氣撫平那些傷口。

溪微任他動作,一時吃不準他究竟有沒有恢覆神智,於是試探著問道:“孟昭,你知道我是誰嗎?”

孟昭輕輕親吻她的額頭:“你是溪微。”

溪微稍稍放下了心,孟昭動作向下,又貼著她的唇瓣呢喃著說道:“你是惜泉。”

恍惚間,溪微仿佛聽到一聲驚雷炸響。其實她早就隱約猜測到,但是,這是孟昭第一次毫不躲避地對她說起另一個名字。

她緊緊抓著孟昭的雙臂,使他不得不停下動作與她對視。溪微看著那雙失去往日神采的眼眸,迫切地向他確認:“我是惜泉?”

孟昭露出一個溫柔地笑容,親昵地抵住溪微的額頭:“你怎麽還問我呢,清泉石上流,這可是你自己同我說的。”

清泉石上流,石惜泉,自己難道也曾生活在石城?霖婆婆說過,當年有一個好心人救了她……

她看著孟昭宛如沈浸在夢境中的笑容,心神一陣搖晃,她到底,失去了一段什麽樣的記憶啊。

她凝視著孟昭,他如今這副樣子,也許會對她知無不言。於是她問道:“石惜泉是什麽人?”

“石惜泉是什麽人?”孟昭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不知眼前的人為何會有此一問,但他還是認真思索著,仿佛是真的要對溪微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雙頰被人輕柔地捧住,孟昭翹著嘴角,笑容如酒一般醇厚:“石惜泉啊,是我想要一輩子捧在手心上的人。”

心臟劇烈跳動起來,溪微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她的本意是想問出自己失憶前的身份,孟昭的回答難免另她失望,可是失望之後,胸腔中湧起的是另一種更加澎湃的情緒。

溪微深深呼吸著,心中再一次浮現出一個念頭,自己究竟失去了一段怎樣的記憶啊。

良久之後,溪微心情才平覆下來,她心中仍然惦記著要趁機讓孟昭吐露出他所知的一切,於是又向他提了一個問題:“孟昭是什麽人?不,孟昭是什麽身份?”

她緊緊凝視著他,這一次,她的問題沒有歧義,他應當會說出她想要的答案。

孟昭蹙著眉,重覆著溪微的問題。忽然,他眸中的黑色加深了,整個人仿佛陷入冰冷的寒潭,身體發著抖,緊緊環住自己的雙臂。

“不,不是孟昭,不要在這裏……”孟昭的話顯得有些語無倫次,溪微心中閃過一抹愧疚,她連忙握著孟昭的手,將自己埋入他的懷中。

“沒事的,沒事的,我在這裏陪著你呢。”

孟昭漸漸平靜下來,他弓著身子,下巴抵在溪微肩頭,粗重的呼吸聲響在溪微耳畔。

溪微嘆了一口氣,不敢再向他探究過去。為了緩和氣氛,她拿出從縫隙中取出的長勾,說道:“覺不覺得它很眼熟?”夜明珠的微光下,護手處的圓月反射著柔和的光芒。

孟昭目光落在長勾上,卻是沈默著沒有說話。

溪微這才想起,林念青現出本體的時候,孟昭並不在他的寢殿。於是她解釋道:“林念青的雙月勾與這柄長勾外形很相似,只不過,雙月勾的護手處是一彎殘月。”

溪微撫摸長勾著護手處的圓月,心中一處關竅陡然松動,她擡起眼眸,興奮地說道:“雙月勾,雙月勾,之所以叫這個名字,當然是因為這武器本就是一雙的呀。”

像是對溪微的猜測表示讚同,長勾上的圓月顯得更加明亮了。

溪微再接再厲,眉毛高高地揚起:“林念青將它留在縫隙中,一定是為了維持它不消散。”她一邊來回踱步,一邊沈吟著說道,“當初北洲因為巧合出現了那道縫隙,在封印的作用下,它本應該很快閉合。因為雙月勾,我們才能在多年後的今天通過縫隙進入九幽之中。”

她看著孟昭:“我們得去幽都,去弄清林念青究竟在那裏發現了什麽。”

“幽都。”孟昭與她雙手交握,臉色有些發白,“我帶你去幽都。”

溪微看著他的表情,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她手指收緊,與他掌心更緊地相貼,擡頭朝他安撫一笑:“嗯,你帶我去幽都,我會一直跟在你身邊的。”

*

直到看見天邊一輪血色的月亮,溪微才清晰地感知到,九幽並不是被埋藏在地底的世界,而是與現世相對的另一方天地。

一路上,也會途經大大小小的聚落,這裏比現世中那些遠離五洲的地方更加荒涼,房屋稀疏,一路上不見一個人影,就連路旁朝天空伸著鬼手的漆黑樹木也長不出一片葉子。

耳邊只有無止無盡的哀泣哭號。

九幽之地無日無夜,那輪血月始終一動不動地掛在天邊。溪微失去了時間概念,只知道與孟昭一直朝著一個方向走著,每隔一段時間,孟昭就會強行要求溪微趴到他的背上,由他背著她行路。

溪微發現,孟昭的腳步越來越慢,貼著自己也越來越緊。當溪微又一次要求從孟昭背上下來,而孟昭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時,他們終於見到了一座稍微高大一點的城墻。

城墻內部正有源源不斷的濁氣朝外溢出,

“這裏就是幽都嗎?”溪微問道。

話音剛落,另一道陌生的聲音應和著溪微的問題在她耳畔響起:“這裏就是幽都。”

溪微心中一凜,下一刻,十數名兜帽遮面的人憑空出現,從四面八方將溪微和孟昭團團圍住,她能感到他們兜帽後的眼睛正投來虎狼一般的目光。

身下的軀體細密地顫抖,溪微不禁有些擔憂。她在他耳邊說道:“放我下來。”語氣比前幾次多了幾分嚴肅。

孟昭仿佛感知到了他們的處境,沒有再拒絕他的要求。溪微雙腳落地,與孟昭並肩而立,同時五指緊緊插入孟昭手指的縫隙中。

孟昭始終低垂著頭,避免對上這些不速之客的視線。

若只有她一個人,她完全可以縱起身法,輕易逃脫他們的包圍圈。可是孟昭現在情況不明,溪微只能環視四周,冷聲開口:“你們是什麽人,有什麽目的?”

那些人只是沈默著,如同蟄伏的猛獸,只需一個契機,便能狠狠咬住獵物的脖頸。

溪微瞬間握住銀泉劍,劍刃泛著冷冷銀光。

一呼、一息,所有的兜帽人同時動了起來,向被圍困在中間的二人亮出尖利的爪牙。

溪微真氣逆行,頃刻間劍氣化為冷徹的罡風,已與每一個人的攻勢交鋒。

然而,這些能在幽都幸存的魔道修士皆是格外強大,溪微勉力支撐,他們的包圍圈仍是越縮越小。她身旁,孟昭仍是低垂著頭,一動不動。

“孟昭。”溪微大聲喊道。

孟昭沒有被她喚醒,那些兜帽人卻因此停住了攻擊。

“他是孟昭?”一個陰沈的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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