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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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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婚禮在甘泉邊上舉行。

此時已是紅霞滿天,霞光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使得喜悅的氛圍更加濃厚。

甘泉周圍已被裝飾一新,石臺上的積雪已被掃清,地面鋪上了厚厚的絨毯,其上擺放著數方坐墊,霖婆婆坐在最中間的位置,她的面前放著用來締結同命契約的同命符。

石江坐在她的身邊,正仰著脖子朝遠處張望。她眸子忽然一亮,對霖婆婆說道:“瞧,新娘來了。”

只見日光下落的方向,一行人迤邐而來。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一襲大紅錦裙,身形裊娜,面容被方帕遮住,不是溪微又是誰?

隔著一汪泉水,早已等候在此處的梁秉顯然也看見了來人,他身著與溪微同色的喜服,長眉飛揚入鬢,漆黑墨眸中映著晚霞,一派喜不自勝。

隨著溪微越走越近,他不由自主地迎上前去,卻被一旁的人攔住:“當心。”

梁秉這才發現,自己與水面只有一步之遙,若是再向前一步,便會成為第一個大婚當日意外落水的新郎。

他朝身旁的人笑笑,從容地退回原位,彎彎的嘴角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終於,將要得償所願。

溪微被牽引著來到岸邊,眼前掠過一雙撲扇的翅膀,石泓在溪微耳旁得意說道:“這可是霖婆婆專門尋來八十一只青鳥,又命我們搭建而成的鵲橋。”

青鳥雙翅扇動,掠起一陣氣流,拂過溪微的裙擺。溪微不禁好奇這鵲橋的全貌,只可惜蓋頭覆面,不能得見。

新郎與新娘二人分別站在甘泉兩岸,一道半圓的橋梁橫跨水面,將兩道大紅的人影連接起來。

這便是石泓所說的鵲橋,離得近了,便能看到這鵲橋由一只又一只青鳥前後相接而成,青鳥輕輕扇動翅膀,這橋便如同風中柳枝一般緩緩飄動。

而鵲橋的最頂端,恰好與中央的石臺齊平。

隨著喜樂的奏響,石江清亮的聲音傳遍甘泉岸上。

“請一對新人登上鵲橋——”

石淙牽著溪微的手沒有放開,溪微拍拍她的手背,安撫道:“放心吧。”

另一邊的梁秉已經邁步,站在一只青鳥背上,正朝這邊看來。

石淙仿佛被梁秉的目光灼了一下,分神之間,溪微已將手腕抽出,提起裙擺,擡步朝鵲橋走去。

青鳥在腳下柔順地拍打著翅膀,溪微一級一級地向上,低頭間,看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被霞光染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她就這麽低頭走著,恍惚間只覺得這延伸向上的鵲橋似有無盡長,仿佛只要一直擡步向上,便能走到雲端。

然而,想象還未結束,她便已踏上最後一只青鳥的背脊,屬於另一個人的衣擺映入眼簾,霖婆婆的笑聲清晰入耳。

就這麽與梁秉在鵲橋的最頂端相會。

指尖傳來一絲暖意,是梁秉拉住了溪微的手,寬大衣袖沒有遮蓋住他的動作,霖婆婆顯然看見了這一幕,笑聲更加暢快了。

石江的聲音再度響起。

“甘泉之濱,鵲橋之心。良人成雙,婆娑其間。

吉日於差,東方之原。不績其麻,市也婆娑。

吉時於逝,暮日暉暉。執子之手,永結為好。”

纏綿的詩句縈繞在耳際,梁秉的手握得更緊了。

執子之手,永結為好。

這句美好的祝願沈沈壓在溪微心頭,溪微一時恍惚,直到手心被人輕輕掐住,她才回過神來。

石臺上所有人都朝她看來,霖婆婆輕咳一聲,重覆了一番方才的話。

“天地為證,青鳥為媒,二位新人可舉行祭拜儀式了。”

石江便適時唱起:“第一拜,天長地久,祝願此情悠悠——”

梁秉便拉著溪微緩緩轉身,朝著高壘石墻圈住的一方蒼天遙遙一拜。

溪微看不見蒼天,只能看見水中的倒影愈發黯淡,原本金紅的色澤褪變成為淡紫,她心中只浮現一個念頭,天快黑了。

二人起身,石江便又唱道:“第二拜,青山流水,祝願此情綿綿——”

二人便再次相攜著下拜,青山遠在石城之外,便由下方的甘泉承受這鄭重的禮節。

梁秉眸中笑意愈深,馬上,他便能徹底擁有她。

“第三拜,比翼連枝,祝願兩情綢繆——”

梁秉握著溪微的手更緊了,然後緩緩松開,兩個人轉過身,相對而立,梁秉望著眼前的身影,眸光如酒一般甜蜜。

他緩緩俯身,但是面前之人卻一動不動。他流轉的眼波凝滯住了,唇邊的笑意也變得僵硬,又直起了身子。

石臺上、水岸邊響起悉窣議論之聲,石淙望著鵲橋上的一對新人,目光變得擔憂。

“溪微?第三拜。”石江輕聲提醒。

溪微這才發覺自己又失神了,梁秉的衣角在眼前晃動,她握緊手指,輕輕應了一聲。

二人便欲俯身相拜,這一拜,便昭示著禮成,從此以後,梁秉便是她的道侶。

然而,正在這時,天外忽然飛來數不盡的石頭,密密麻麻投入泉中,掀起陣陣漣漪。

就連連成鵲橋的青鳥也受驚了,紛紛展翅飛了起來。鵲橋瞬間四散,站在上方的溪微與梁秉也險些受到連累。梁秉眼疾手快,擡手摟住溪微腰間,足見輕輕點上一只青鳥,一個旋身便落到岸上。

霖婆婆的聲音渾厚若鐘聲:“什麽人!”

“師妹,莫怕。”梁秉仍將溪微護在懷中,握著她的手安慰道。

溪微掙開梁秉的手,果斷掀開蓋頭,眼前終於開闊起來。

只見天上仍不斷有石頭落下,其他人已在石江的組織下升起一層屏障,因此石頭只能沿著屏障外圍落在人群之外。

“這是……”

石淙氣喘籲籲地跑來:“溪微,你沒事就好。”

溪微拍著她的背安慰道:“我沒事。”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霖婆婆已飛下石臺,她朝溪微這邊走來,說道:“今日出現變故,婚禮便改日再進行吧。”

“不。”梁秉說道,他再次握住溪微的手,“夜長夢多,既然有屏障阻擋,便請霖婆婆你就地為我們主婚吧。”

“可是太過簡陋,連鵲橋也散了。”

“沒關系,只要情意是真的,簡陋一些又有何妨呢。”梁秉低下頭,聲音款款,“師妹,你說呢?”

溪微默然與他對視,直到梁秉眸光更加深濃,她才點頭。

梁秉便笑得瞇起眼睛。

正在這時,溪微餘光忽然一閃,她心潮波動,不禁擡頭朝上方看去。

殘餘的天光下,高高的石臺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模糊成一片,看不清面容。只能憑著那輪廓的形狀,分辨出那人正是面對著他們的方向。

不知為何,溪微這一擡頭,便再也移不開目光。

梁秉將溪微的動作盡收眼底,他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暗湧。

其他人也發現了那道身影,頃刻間,以石臺為圓心,警戒的氛圍迅速蔓延開來,所有人都嚴陣以待,與石臺上方那道人影對峙著。

石江匆匆而來,在霖婆婆耳邊說道:“連接石臺與城外的傳送陣出現波動的痕跡,此外,還發現數架投石機被遺棄在城墻下方。”

霖婆婆神色愈發嚴肅起來,她厲聲朝上方那道人影說道:“閣下擅闖我石城,到底有何目的?”

那道人影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他站在石臺邊緣,忽然蹲下身,下方眾人紛紛嚴陣以待。

那人卻只是在石臺上搗鼓著什麽,片刻之後,為婚禮而裝飾上的紅綢紛紛落入水中,綢料吸飽了水,在水面上漂浮片刻,便全部落入泉底。

在水面驚起的漣漪也漸漸消散。

“你好放肆!”隨著一聲清喝,一人從岸邊躍起,舉劍朝那道人影擊去。

“石泓——”石江欲要制止,卻已是來不及。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那人從容揚起衣袖,便有一氣起浪將石泓隔絕在外。那人手腕輕抖,石泓便如一片羽毛般落下石臺,她輕點水面,憤恨地退回岸邊。

“石泓,你太莽撞了。”石江將石泓拉到身後,輕聲斥責。

“霖婆婆,大師姐,那人是魔道修士。”石泓顧不上爭辯,只是焦急地說出自己的發現。

“什麽!”

“雖然不明顯,但是那人的氣息,確實夾雜著魔氣。”

溪微忍不住朝岸邊走近一步,卻又被梁秉拉了回來。

最後一縷餘暉已悄然落下,暮色四合,石臺上的人影愈發模糊,幾乎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

水面倒映著一輪月亮,今夜,就連月光也顯得黯淡無比。

甘泉早已沒有了婚禮的喜悅氣氛,取而代之的是敵人入侵的惶然。

霖婆婆止住石江的勸阻,禦劍飛至半空,與石臺上的人影遙遙相對:“閣下來此究竟是何目的,石城雖與世隔絕,石城中人卻絕非怯懦怕事之輩,你若執意與我們為敵,我們也絕不會束手待戮。”

霖婆婆矮小的身影高居半空,此刻卻讓人覺得異常高大,她的背脊絲毫不顯佝僂,給人以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石臺上的人影沈默片刻,才淡淡開口,聲音如同泉水一般緩緩流淌,竟是沒有絲毫敵意。

“老人家勿怪,我此來並無惡意。”

溪微胸膛劇烈起伏,她認出了這道聲音,她怎麽會不認識這道聲音呢?

石淙也回過頭,驚愕出聲:“是孟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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