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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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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寒

待到那兩名女子飲完酒之後,便有一人從人群中站出,朗聲說道:“阿湫,按照規定,便由你來選擇比試方式。”

綠衣女子從容踱步,從一旁擺滿各式流光寶器的陳列架上拿出一架七弦琴,朝彩衣女子一笑,說道:“我們便比一比音律吧。”

說著,便施展起身形,如同一只翠鳥般飛到甘泉上空的石臺之上。彩衣女子擇了一支洞簫,緊隨阿湫而去。

所有人都擡頭看向上方。

石臺的結界之內,風雪不知何時變得更加劇烈。隨著兩個人踏上臺面,幾簇積雪紛紛揚揚落下,在半空融化成晶瑩的水霧,直至消散無形。

不同顏色的裙擺在風中揚起又落下,如同兩多短暫開放的鮮花。

空靈的琴音與悠揚的笛音相互纏繞,由輕到重地在每一個人耳畔響起。石淙悄悄問道:“她們比試音律,為何要到結界裏面去,難道不覺得冷麽?”

不需要回答,答案很快就伴隨著音樂姍姍而來。

原本和諧的兩道樂音,在一個激昂的旋律之後,倏然轉向對抗。石臺之上並無兵戈相接,但是樂音之間的相爭之意卻如有實質。眼前景象雖仍是琴瑟相和,但是其背後分明是修為上的比拼。

“好冷。”石淙忍不住朝溪微靠近一些,以汲取些微的暖意。

溪微同樣覺出寒冷,恍惚間幾乎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風雪不斷的雪原。

那二人的真氣,竟是如此冰寒,雖不及雪原之上的寒意那麽沁入骨髓,但二者卻似乎如出一轍。

溪微運起內力抵擋寒意,黑眸掃過四周,只見一些人也在催動真氣,但更多的人只是凝神望著石臺之上的比拼,全然沈浸於以樂音為媒介的相爭之中。

她們竟然沒有覺得寒冷。

石泓看到溪微和石淙的不適,露出歉疚的表情,她傾身從甘泉中舀了兩杯泉水,低聲說道:“喝一口泉水吧,會覺得好受一些。”

溪微喝了一口杯中甘泉,泉水入口微帶甘甜,甫一吞咽下肚,便覺得有四四暖意蔓延至四肢,雖不能完全抵禦琴音中的寒意,卻也能稍稍緩解。

石淙也喝了一口泉水,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讚嘆,眼睛也亮了起來。她將杯中泉水一飲而盡,又再舀了一杯,仰頭便喝。

石泓撲哧一笑:“一口便行,多了是無用的。”

石淙果然一臉失望,但是很快便恢覆了開心的神色:“能稍稍緩解便足夠了。”

溪微搖晃著杯中剩餘的清澈水液,聽著樂音若有所思。

兩種樂音度過了相互焦灼的階段,變得愈發激昂起來,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等待著結果的到來。

“鐺!”

隨著琴弦的最後一道音節響徹雲端,綠衣阿湫朝彩衣女子彎下妖,卸去吹笛時的肅殺神色,聲音柔柔響起:“承讓了。”

彩衣女子低頭撫摸著琴弦,沈默良久,才在阿湫之後飛下石臺。

溪微看到,待阿湫落座之後,一人拿著一朵鮮艷的紅花遞給阿湫,阿湫笑著接過,施施然插入幾案上樹立著的瓷瓶中。

彩衣女面前也有一個同樣的瓷瓶,其中卻是空蕩蕩的,沒有放入任何事物。

溪微這才發現,連同自己在內的每一個人,面前都擺放著這樣一個瓷瓶。

石泓的解說適時響起:“每贏一場比試,都能夠得到一朵天香花,最後,得到天香花最多的人,便是這場甘露宴的勝者,可以從霖婆婆那裏換取一件寶物。”

“難怪你方才沒能上場會覺得失望。”石淙說道。

石泓揚起眉毛:“當然會失望,能得到霖婆婆寶物的機會可不多。只可惜,上場的機會全憑運氣,不知道下一次天香酒會停在誰的面前。”

溪微聽著她的解釋,心下一動,她輕聲問道:“我們這樣的外來者可以參加嗎?”

石泓笑了:“當然,霖婆婆可是很公平的,無論是誰贏了,都可以找她交換。”她看向溪微,原本揚起的嘴角卻漸漸落下,“可是,在結界裏是不可以運功禦寒的。”

溪微還未說話,石淙已急切說道:“什麽,那我們在裏面不是要凍死了。”

說完,她伸手指向石臺,結界內風雪更大了,積雪與石質地面黑白相間,愈發透露出寒冷的意味。

石泓嘆息一聲:“霖婆婆說,惟其如此,才配稱為甘露宴的勝者。”

溪微望著紛紛的落雪,說道:“不試試,又怎麽知道不行呢?”

石淙卻打了一個哆嗦:“可是那種冷,是能夠孕育出雪妖的程度啊,寶物雖好,但是也不能太過逞強啊。”

溪微被她憂心忡忡的語氣逗得笑了出來:“我不過是隨口一說,你怎麽就當真了,而且從方才那一場比試來看,這石城裏各個都是高手,我可沒有信心能夠奪魁。”她望著隨著池面再次旋轉起來的天香酒,說道,“不過我倒是真的想上去體驗一下。”

這一次,天香酒依然沒有停在她們這裏,在石泓失望的嘆息聲中,又一輪比試開始了。

溪微一邊觀看者石臺上的比試,一邊向石泓問道:“你們那種抵禦酷寒的本事,與這甘泉有關嗎?”

石泓目光不禁從石臺移到溪微臉上,眼中寫滿了驚訝:“你竟然知道這個?”她很快搖了搖頭,“若你想依靠這泉水立刻獲得這種本事,卻是不可能的。”

“這是為何?”

“還記得你們方才喝甘泉水禦寒麽?只有第一口是有用的,之後喝得再多,也無濟於事。因為甘泉水的效用就是這樣,只能水滴石穿,而不能一蹴而就。

“石城裏的每個人,都是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飲用,飲完甘泉水之後,師姐便會帶著我們去雪原中歷練。一開始,常常會凍得暈過去,天長日久,才能在酷寒中行動自如。”

竟是如此,溪微輕輕點頭,她又問道:“你們每一次修煉都會離開石城,前往雪原麽?”

石泓語氣懷念:“是啊,霖婆婆總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一直待在四季如春的石城,是不會有長進的。”

溪微心中一動,一直在雪原中修煉麽?既如此,她們所吸收的靈氣莫非就是風雪中的冰寒之氣?常人的經脈無法忍受那酷烈的冰寒之氣,但是石城中的人麽,不是在甘泉天長日久的灌溉下,淬煉出忍受寒冷的體制了麽?

所以,她們才能擁有驅趕同樣為風雪所孕育的雪妖。

石淙的心思卻很簡單,她對來到石城以來的所見所聞露出向往的神色:“你們這樣的生活真好,安安穩穩地修煉,不用擔心會被欺淩。”

溪微眸光微動,是啊,石城的生活聽來真的很讓人向往。她想到昆山,一時之間竟分辨不出昆山與石城哪一個更好。

“你們現在也可以生活在這裏呀,我們都是女羅,而石城永遠對女羅敞開懷抱。”石泓眉開眼笑。

留在石城,真是一個誘人的選擇,石淙已經迫不及待勾勒出今後的生活,但是溪微知道,自己終究是會回到昆山的。

“輪到你了!”溪微被石泓的喊聲打斷沈思,只見盛著亮紅酒液的酒壺正正好好停在自己面前,岸邊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望著自己。

石泓在溪微準備俯身之前先一步站起身,目光望向對面長裙曳地的女子,語調帶著祈求:“大師姐,我的這位朋友是新來的,之前從未飲過甘泉,要不這次不算,重新再來一次吧?”

長裙女子眸光流轉,望著溪微若有所思,說道:“那好吧……”

“不。”溪微已從泉中撈起酒壺,撐著膝蓋站起身,她朝石泓笑了笑,又望向長裙女子,說道:“我想試試,可以嗎?”

石淙拉了拉溪微的裙角,溪微低頭朝她安撫一笑:“別擔心,若堅持不住,我會及時認輸的。”

長裙女子凝視著溪微,露出讚賞的笑容,正欲點頭允許之時,忽然有幾人來到她身旁,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

在她旁邊的幾人也聽見了,一陣細微的喧嘩聲如漣漪般漾開,一些人露出擔憂的神色,而長裙女子只是偶爾點頭,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

緊張的氣氛沿著泉水岸邊蔓延開來,溪微耳朵輕動,幾句片段的議論聲便傳入耳中。

“發生什麽事了?”

“既然能讓守衛打斷甘泉宴,應當不是小事。”

“守衛……你說,是不是有人闖入?”

“你想多了,沒有人帶路,誰能從一片冰天雪地中找到這裏。”

“……”

溪微聽著她們的議論,心中升起一絲不安,石淙又拉了拉溪微的裙擺,溪微朝她看去,只見她眉尖蹙起,神色擔憂。

“溪微,會是梁山主嗎?”

溪微眸光晃動,她和石淙想到了一處。還未回答,被眾人簇擁的大師姐已經平靜地開口了:“好了,甘泉宴繼續,這位姑娘,既然你想試一試,那便請吧。”

溪微拎著酒壺,還未想好應當找誰,就見人群中一名粉衫女子站了起來,她案幾上的瓷瓶中已插了一朵天香花。

她朝溪微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我在上一輪比試中有幸得勝,這一輪,輪到你選擇比試方式了。”

溪微明白了,除了第一輪是自己選擇對手以外,其餘輪數,便是由中選者挑戰上一輪的勝者。她徑自為自己倒了一杯酒,飲盡之後,便朝一旁的陳列架走去,思索著應當選擇什麽作為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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