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

關燈
離開

入塔之時,浩浩蕩蕩二十人,當時的喧擾之聲猶在耳邊。離開浮屠塔時,卻只有溪微與孟昭二人,他們之間寂寂無聲,當時的血月也被下沈的夕陽替換,金紅色的一輪,照得遠處的海面仿若火燒。

“溪微!”

溪微循聲望去,看見了一個完全在意料之外的面孔。

“藍靈?”

曾經試圖阻止溪微離開昆山的少女嘲諷一笑:“你還認識我啊,自從離開昆山,你就一點音訊都沒有傳來,你可知道山主有多麽擔心你!”

她朝溪微走近,這才發現溪微身旁還站著另一個人,他周身散發出邪魔的氣息,令她握緊了佩劍。

藍靈視線在溪微和孟昭之間來回掃視著,她發現他們離得很近,手臂挨著手臂,衣袖相互交疊,他們之間有一種自成一體的氛圍。

可是在昆山時,無論山主如何對溪微有求必應,她也只會冷著一張臉面對他,毫無絲毫作為別人未婚妻子的自覺。

藍靈心中愈發為梁秉感到不甘,她指著孟昭,厲聲說道:“你現在還和邪魔混在一起,山主為了鎮壓邪魔那麽辛苦,你卻絲毫不顧及他,你、你簡直太過分了!”

說著,她舉起佩劍,就要朝孟昭刺去。

孟昭站在原地,既不反擊,也不躲避,眼睛微微瞇起,夕陽的光線映在他的眸中,反射出危險的光芒。

出於修士的本能,藍靈察覺到了這份危險,可她動作不停,誓要將眼前這可憎的邪魔除去。

“夠了!”

溪微攔在孟昭身前,銀白長劍的劍身擋住藍靈的攻勢,兩劍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藍靈瞪大了眼睛,憤憤地看著溪微:“你竟然還護著這個邪魔,山主真是看錯你了!”

溪微表情沈冷,手腕一抖,將藍靈連人帶劍摔了出去。她俯視著藍靈說道:“我和梁師兄如何,是我和他的私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說完,她越過藍靈就要離去。

藍靈手撐著地,眼睜睜看著溪微和孟昭的身影越靠越近,手指深深陷入泥土中。

“慢著,山主命你回去。”

溪微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你說什麽?”

藍靈看著她的表情,終於露出一個微笑,她擡頭仰視著溪微,目光卻是挑釁的。

“我說,山主有令,令你即可回山。”

說著,她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溪微目力極佳,很輕易就辨認出,那確實是梁秉的令牌。

“我已留書梁師兄,只要找齊昆山六玉,我便回去。”

藍靈見她目光堅定,不禁笑了起來:“你難道要違抗山主的命令麽?”她聲音愈發嚴厲,“你要背叛昆山麽!”

溪微冷冷地與她對視:“我從未背叛昆山。”

說完,她轉身欲走,藍靈卻在身後朗聲說道:“傳山主令,帶回溪微!”

回聲響在耳畔,一瞬間,幾十名持劍弟子從天而降,團團將溪微和孟昭包圍在其中,他們蓄勢待發,只等藍靈一聲令下。

溪微看著這些往日的同門弟子,眸中終於起了波瀾,“你們將這裏包圍了?”

藍靈站起身,拍了拍手中灰塵,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山主料事如神,早就料到你會抵抗。而且,這南洲已被邪魔占領,山主命我帶領派中弟子,前來鎮壓邪魔。”

溪微這才發覺,這島上比往常要寂靜得多,往常總能夠看見魔道修士的身影,今日卻一個都不曾看見。

“你們……把那些魔道修士都控制住了?”

藍靈得意一笑:“那些邪魔作惡多端,奉山主命令,要在全境百姓面前予以處決。”

她眼珠轉了轉,看到孟昭,又笑道:“當然,你身邊這一個,同樣不能幸免。”

孟昭原本沒打算摻和昆山上的事,默默跟在溪微身邊扮演掛件,聽見藍靈的話,忍不住笑了,他挑眉,淺色眸子溫和看著藍靈:“小姑娘,你是說要處決我嗎?”

藍靈被他言語間的輕視激得雙頰泛紅,她擡劍指著孟昭:“你不要以為纏著溪微就能被赦免,我告訴你,溪微與我們山主關系匪淺,你越是如此,越會得罪山主。”

看到孟昭面色發沈,藍靈笑得愈發燦爛。

“怕了嗎,誰讓你竟敢勾引……”

“藍靈。”溪微猝然打斷她,忽視她不悅的神情,她問道,“你們是打算將島上所有人都處決了麽?並不是所有魔道修士都有作惡,況且有的還是凡人或仙道修士出身。”

藍靈笑意收斂:“看來你是真的與昆山離心了,你忘了麽,我們修習仙法,就是為了斬妖除魔、庇護蒼生。如今你庇護的對象,怎麽好像變成了我們的敵人了。”

她擡頭看見塔上的匾額:“浮屠塔,好個浮屠塔,既然做了邪魔,還談什麽浮屠。那些凡人仙道修士,既然入了魔道,便是棄明投暗,還有什麽憐憫的必要?”

溪微不欲與她爭論,心裏想著的是其他事情,她問道:“我問你,你可曾看見一個同我一樣的女子?”

藍靈不解:“同你一樣?”她看著溪微的面容,忽然明白過來,“哦,你是說,和你一樣,同為女羅的人?哼,你就是靠著你們那些魅惑之術,才使得山主為你神魂顛倒……”

“帶我去見她。”

“我憑什麽……”

“帶我去見她。”

*

石淙被關在落霞居的宿舍中,感覺天都塌了。

溪微離開後,她被逼著回到學宮,學那些魔道功法。她不像溪微那般天賦異稟,根本就學不會,而且,她還得掩藏起自己仙道修士的身份。

這麽多天來,一直戰戰兢兢。

她一直擔心溪微,其他人在閑談時會談到浮屠塔的試煉,那簡直是困難重重,九死無生。溪微一直杳無音訊,她不知道溪微在浮屠塔中怎麽樣了。

她也擔心葉知秋,上一次,葉知秋專門來找她,為她做了一雙手,她那麽開心,以為能夠說動他離開炎島,可是他卻那麽冷淡,像石頭一樣,對她的勸說不為所動。

他再也沒有來找她。

她不知道他在炎島如何了,她只知道,他來看她的那一次,心情不好,他在炎島過得不開心。

她就這麽擔心著自己,擔心著溪微,擔心著葉知秋,一天天挨著過日子。

然後,在一個平凡的早晨,她正不情不願地向學宮走去,她被一群仙門弟子囚禁起來了。

島上所有的人都被囚禁在了落霞居,上方落下了陣法,修為被鎖住了,無法出去。

和她被關在一起的還有其他幾名魔道修士,外面巡邏的仙門弟子偶爾會交談,她聽到他們說起“處決”之類的詞。

惶恐不安的氣氛在這間居室中蔓延。

她也想袒露自己並非魔道修士,可是若自己被他們放走,便只能離開這座島,而葉知秋還在島上。

若是離開,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所以她閉了口。

“碰!”房門被從外面猛然踢開,石淙木然擡頭,眸中瞬間湧上巨大的喜悅。

“溪微!”

溪微站在門口,仍是看著藍靈,冷冷說道:“我和他必須關在一起。”

她指著孟昭。

孟昭微笑。

藍靈眼中冒著火,她恨恨說道:“好啊,那你們就待在一起,若是山主知道了,一定會更加生氣!”

說完,她帶著其他弟子轉身就走。

房門在溪微面前緊緊合上。

她這才轉過身,掃視了一眼房間裏的人,目光最終落在石淙臉上,眼神柔和:“你還好嗎?”

石淙眼角滲出淚花,她快步跑到溪微身前,緊緊攬住溪微的脖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溪微拍著她的背,柔聲說道:“我當然沒事。”

石淙終於停止了抽泣。

溪微問她:“葉知秋呢?”

石淙神情低落下來,搖了搖頭:“我後來沒有見過他了。”

溪微點點頭,看向孟昭,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石淙眼神迷茫,想要讀出他們交流了些什麽,可是,這間屋子裏還關著其他人,所以她也沒有開口詢問。

深夜。

所有燈火都熄滅了,只有一輪月亮懸在天空,孤單地投下清暉。

一縷青煙從半開著的窗戶中飄出,沒有驚動看守的弟子,隨著夜風飄過落霞居的每一個角落,最終停在一扇窗邊,順著縫隙飄了進去。

葉知秋靠坐在墻角,聽著其他人的鼾聲,沒有絲毫睡意。

他回想著自己的過往,一開始是在鏡靈那裏,做一個與其他魔道修士格格不入的手下,後來得溪微相助,不再受鏡靈控制,又來到炎島,遇見風魔。

同是盤踞一方的魔頭,風魔與鏡靈是不一樣的,他跟在他身邊,看他開設學宮,把南洲的魔道修士全部聚集到島上,他心中有一個模糊的感覺,風魔是在保護南洲的百姓。

所以,再為石淙做好雙手之後,他動了離開的念頭。

潛意識裏,有一個地方在召喚著他,那裏有人在等他,期盼著他像風魔一樣,以魔道修士的身份庇護他人。

可是,臨走之前,他被昆山弟子囚禁在了落霞居。

他忽然感到眼前有什麽晃動,微弱的月光下,一道身影在他面前顯現,赫然是溪微。

溪微沒有說話,默默地遞給他一封信,在他打開之前,再次化作一縷青煙,飄飄悠悠離開了。

落霞居的令一間居室中,溪微將飄進來的傀儡符收好,重新裝回芥子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