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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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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葉知秋站在窗前,望著院中樹影在日光下緩緩移動。身後是一同被關押著的魔道修士們憤怒的抱怨。

“葉知秋,你不是魔君大人跟前的紅人嗎,現在炎島被那幫昆山走狗占領,你怎麽還事不關己。”

“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魔君怎麽還不出面?”

“葉知秋?”

正在說話的魔道修士見窗前的青年始終一言不發,對他們的處境無動於衷,心中氣憤不已,忍不住上前推搡。

卻見青年直挺挺地倒下,魔道修士伸出一指試探放在青年人中處,已感受不到絲毫氣息。

屋內頓時吵嚷起來。

“吵什麽吵,都給我安靜一點!”

昆山弟子推門而入,很快就發現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葉知秋。

“他怎麽了?”

“死了嗎?”

“餵,醒醒!”

按照山主的吩咐,這些魔道修士是需要在百姓面前處決示眾的,所以需要暫時留下他們的性命。如今,卻有一人莫名死去,未免多生事端,昆山弟子只好將葉知秋帶出這方院落,尋了一間偏僻無人的屋子暫時安置。

耳邊腳步聲漸漸消失,被隨意丟在地上的青年忽然“詐屍”,倏地從地上坐起,他顴骨燒得通紅,再也忍不住喉嚨中的癢意,彎腰劇烈咳嗽起來。

這是昨日信封中的假死藥,服下之後只需閉氣一息,便可失去一切生命特征,形如死去。之後,只需再次呼吸,便可從假死中醒來,但是後果便是高熱不止,數日不退。

葉知秋沒有顧及身體上的不適,那些弟子離開只是暫時的,待到向上稟明情況,應當很快就會回來處理他的“屍體”,所以耽誤不得。他迅速起身,左右瞧瞧四下無人,便輕身離開了這間僻靜小屋。

葉知秋躲避著巡視的弟子,按照信中指示,一路朝東方行去,尋找著信中所描述的地方。

縛靈陣是能夠鎖住靈魄修為的陣法,靈魄被鎖,肉身自然也就無法逃脫。但是,凡是用以束縛的陣法,都必然有其缺口,溪微信中所指示的地方,就是縛靈陣的缺口。

江水洶洶,流之盈之。於以洩之,潰於東堤。

不知找了多久,葉知秋終於看見一棵不同尋常的高大喬木,樹身隱隱有氣息流動。為防大陣缺口被發現,昆山弟子將其布置在這遠離居室的地方。然而他們也只顧著看守魔道修士,倒是為葉知秋提供了方便。

他試探著將掌心貼在樹幹,霎時間只覺得周身一空,束縛在身上的枷鎖瞬間被解開。樹後現出一個洞口,葉知秋從洞口走出去,映入眼簾的是寬廣的海面,浪花拍打著岸邊的礁石,帶來鹹腥的氣息。

葉知秋深深地呼吸著這股氣息,直到此刻仍然有些恍惚,昆山作為仙道之首,對魔道修士深惡痛絕,他本已做好就此死去的準備,心中雖有遺憾,但是這一生始終蠅營狗茍,倒也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

他想起石淙看他的眼神,覺得有些慚愧。也許是因為在鏡靈那裏,他試圖救她,石淙後來一直用那種信任的眼神看著他。

可他是不值得信任的,他和其他魔道修士沒有什麽區別,甚至比他們更軟弱。

卻沒想到如此輕易就絕處逢生。

葉知秋感慨了片刻,便開始尋找藏身之地。溪微與他約定了時間,讓他在此處做好接應,所以他要確保不被昆山弟子發現。

遠處顯現出一個人影,此時還遠遠不是約定的時間。葉知秋眸光一凝,兔起鶻落間便潛入海底,攀在礁石下方。

那道人影越走越近,那人沒有刻意隱藏氣息,所以腳步聲就格外明顯。葉知秋屏住呼吸,手指緊緊地抓著礁石凸起的表面,皮肉下的指骨顯得分明。

腳步聲在頭頂停止,葉知秋潛在海底,視線所及只有一片深藍的海水,可他莫名感到有一道銳利的視線刺破海面,如針一般紮入他的皮膚。

“咚、咚。”不知是海水拍打岸邊的聲音,還是自己的心跳聲,葉知秋本就因為發熱而意識模糊,此刻又極度緊張,往日對於修士來說極其輕松的閉氣,此刻卻幾乎讓他感到窒息。

“出來吧。”

頭頂傳來一道聲音,經過海水的傳播,已經聽不出原本的音色。葉知秋痛苦地閉上眼,他已經辜負了石淙的信任,現在又要辜負溪微的信任了嗎?

岸上的人似乎胸有成竹,在說出那句話後便再也沒有出聲,絲毫也不怕他會跑掉。

葉知秋咬住下唇,再睜開眼時,眼神中的羞愧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決然的光芒。

他雖生性軟弱,卻也不是一定要軟弱至死。

如今,他修為已恢覆,為何不能堂堂正正地戰鬥一次呢?

那時,即使他敗了,也能不那麽遺憾吧。

“嘩啦!”水面被撞擊發出巨大的響聲,白色的水膜仿佛戰袍,隨著葉知秋充向來人。

葉知秋這一擊發揮出了全部的實力,豐盈的真氣幾乎使得空氣微微扭曲。

然而,那人就只是伸出一只手輕松地一擋,葉知秋就如同一片枯葉一般跌落在地,而那人的另一只手仍然閑適地背在身後。

絕望之情驟然襲上心間,葉知秋撐著身子艱難站起,因發熱而水霧彌漫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那人。

卻驟然放大了瞳孔。

“孟昭?”

孟昭雙眼帶笑,朝他頷首。

葉知秋楞楞地說道:“你怎麽會來這裏,不是還沒到約定的時間麽?”

孟昭點了點頭:“是還沒到時間,不過你不必等了。”

葉知秋睜大眼睛:“為什麽?”他看著孟昭無機質般的眸瞳,心中浮上一絲異樣的感覺,“是溪微讓你來的麽?”

孟昭輕笑出聲:“你對溪微很是信服啊。”

葉知秋不語。

孟昭又說道:“不是溪微讓我來的。”

葉知秋猛然擡起頭,周身肌肉緊繃起來。除了在炎島上那一次,他對孟昭的以及仍然停留在鏡靈的宮殿那裏,孟昭不費吹灰之力就使得那個可怕的魔頭灰飛煙滅。

雖然與溪微在一起時,他總是顯得隨和無害,但是在他心裏,孟昭始終是一個危險的人。

如今,孟昭離開溪微獨自前來,不知是何用意。

孟昭又笑了起來,令葉知秋心臟忍不住抽到。他說道:“你既然那麽信任溪微,怎麽對我就這麽戒備呢,我與溪微,難道不像是一路人嗎?”

他尾音上揚,聽起來還有點委屈。

葉知秋卻握緊了手指,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孟昭嘆了一口氣:“好吧,我讓你離開,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你可知今日這座島上有何人坐鎮?”

葉知秋不知他為何會有此一問,說道:“當然是昆山弟子,那為首的,似乎叫做藍靈。”

孟昭卻搖了搖頭,“那藍靈只不過是昆山的一個堂主。今日來到這南洲的,卻是昆山山主梁秉。”

葉知秋睜大了眼睛:“昆山山主竟然親自前來……”

孟昭看向他:“昆山向來與魔道勢不兩立,如今坐鎮四洲的大能皆是出自昆山,而他們共同的掌門梁秉更是嫉惡如仇,落在他手中的魔道修士,沒有一個能夠逃出性命的。”

葉知秋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個站在雲端的仙人模樣,冷漠地睨視著腳底跪服的無數魔道修士,衣袖一揮,那些魔道修士紛紛魂飛魄散,連輪回也去之不得。

葉知秋不禁打了一個寒噤。

孟昭繼續說道:“所以,你不得不走。”

葉知秋看著孟昭,他眉骨淩厲,瞳色偏淺,鼻梁在面中勾勒出一道挺直的弧線,本來應當是一幅高傲出塵的面容,但是日光照射過來,為他的眸瞳鍍上一層柔和的弧光,再加上嘴角彎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整個人顯得溫柔可親。

他今日前來,似乎真的只是為了葉知秋的性命考慮。

然而,葉知秋心中仍有一絲不安。

他忽然開口:“那你呢?”

孟昭挑了挑眉,遞給他一個疑問的眼神。

葉知秋吸了一口氣,“你也是魔道修士,為何不懼梁秉?”

孟昭笑了起來,眼尾彎成一個小鉤子的形狀,整個人不再是那種淡淡的柔和,而是顯露出充滿情感的愉悅。

“我麽,當然是因為有人護著我了。”

葉知秋抿唇,他不必再問,也知道孟昭所說的那個人是誰。

但是他仍然直直地看著孟昭,“你無需搪塞我,若是為了我的性命,我想今日前來的應當不會是你。”

孟昭斂住笑意,看向葉知秋的眼神多了幾分認真:“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得答應我,今日之事不得告訴溪微。”

葉知秋的眼神凝重起來。

孟昭看著他,緩緩說道:“你的這張臉,在梁秉眼中,應當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葉知秋本來燒得通紅的雙頰一瞬間褪去了血色,他腦中充滿了疑問,如同一團絲線理不清頭緒,最終問出口的卻是:“為什麽不能讓溪微知道?”

孟昭看著他,長睫在眼底投下深深的陰影。良久,他轉過身,語氣變得平淡:“你可以離開了,若是心中有疑問未解,可以一直往東行去。”

葉知秋最後看了一眼孟昭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寬闊平靜的海面,運起輕功如一只海燕般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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