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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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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靈

“好了,你們誰先來?”熊頭魔道修士掃視了在場的三人,眼神定格在中間表現得最為慌亂的石淙身上,舌頭舔了一圈嘴唇,指著她說道,“就你了,過來。”

石淙臉色蒼白,慢吞吞從溪微身後一步一步往前挪動。

面前忽然伸出一只手,擋住了她的去路,她擡頭,只能看見孟昭高高的背影。

“這位大人,我這位朋友比較膽小,不如讓我先來試試,可好?”

孟昭的語氣彬彬有禮,神態也非常恭敬,熊頭魔道修士顯然很受用,大手一揮,說道:“好吧,那你先來。”

孟昭便施施然走上前,從容不迫地站在昭靈鏡前面,甚至還對著鏡子理了理被海風吹過之後有些許淩亂的卷發。

鏡子發出一陣紅色的光芒,不容置疑地昭示面前這個人的身份——魔道修士。

熊頭魔道修士露出疑惑的表情,他上下打量著孟昭,得到後者一句輕飄飄的詢問:“大人,可是有什麽疑慮?”

熊頭魔道修士皺著眉,將昭靈鏡挪到自己面前,鏡中明晃晃照出他能夾死一只蒼蠅的眉心,以及覆滿鏡面的紅光。

鏡子沒有問題。

“你是魔道修士?”

孟昭眨眨眼:“嗯哼,難道我不像嗎?”

確實不像,凡是魔道修士,吸收世間惡念修煉而成,周身必有血煞之氣,就連……

他擺擺手,不再深想,再一次把目光放在石淙身上,說道:“小姑娘,這次該輪到你了。”他又舔了一下嘴唇,“你該不會也是魔道修士吧?”

石淙渾身顫抖,忽然感到肩上多了一只手,傳遞出溫暖的氣息。她略略偏頭,看到溪微朝她輕輕點了一下頭,心中瞬間有了底氣。她站在昭靈鏡前,與鏡中的自己四目相對。

一秒,兩秒,三秒。

鏡子沒有絲毫反應,就好像它只是一面再尋常不過的普通鏡子似的。

這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它所照出的人是凡人,體內沒有絲毫靈力波動。

石淙臉上忍不住綻放出笑意,她步履輕快地站到孟昭身旁,看見他朝自己眨了一下眼。

熊頭魔道修士再一次感受到失望,不過他很快調整過來,這個看起來像小鹿一般的女子至少不是魔道修士。

他擡起頭,凝視著最後一個還未驗證身份的人,瞇起了眼睛。尊上說過,將一名凡人引入魔道,得靈石十顆,將一名修士引入魔道,得靈石一石。而魔道修士,一般都會主動歸順尊上,很少有從攬鳳臺進入的。

剩下這人身上清氣繚繞,必定是一名仙道修士。

他正欲開口喚她上前,就見溪微已邁開步伐,徑直站在了昭靈鏡前。

熊頭魔道修士睜大了眼睛。

在場的其他魔道修士也紛紛將目光投射到鏡子上。

溪微目光冷淡,通過鏡子將在場諸人的神色一覽無餘,他們都在期待著鏡子發出一道金光。

可惜,鏡子像是壞了一般,沒有絲毫動靜。

“這不可能。”熊頭魔道修士咆哮出聲,再一次伸手將鏡子挪到自己面前,鏡子立刻發出一道紅光,如實地反映出他的身份。

“大人,你難道是信不過你們尊上留下的法寶嗎?”

溪微表情平靜地看著這一幕,淡淡開口。

熊頭魔道修士冷哼一聲:“你休要胡言!”他從身後的櫃子中拿出三枚令牌,其中兩枚由普通木材制成,樣式非常普通,另一枚則像是由玉石雕刻而成,還雕刻著紫色的寶石,看起來頗為貴重。

熊頭魔道修士瞪了一眼孟昭,不情不願地將那枚鑲嵌寶石的令牌交給他,又將剩餘的兩枚令牌拋給溪微和石淙,便厭煩一般說道:“拿著令牌從後面那道門出去,自有人為你們引路。”

孟昭作為被昭靈鏡驗明身份的魔道修士,所持的令牌與凡人弟子不同,居住的地方自然也不在一處。分道揚鑣之前,孟昭叫住了溪微。

一旁有帶路的魔道修士盯著,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拈起溪微肩頭不知何時附上的一片枯黃落葉,放在手中輕輕撚動。在溪微皺眉之前,他已後退一步,用那雙向來深邃的眼睛認真看著溪微,說道:“天涼了,你要保重自己。還有,等我來找你。”

他的語氣很熟悉,恍惚曾在之前的那個夢中聽過,只不過那時,他口中吐出的是另一個名字。溪微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笑意卻未達眼底:“不必了,你還是照顧好自己吧。”說完,她就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獨留孟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

一路上,石淙數次欲言又止,終於忍不住問出在心中盤旋已久的問題:“溪微,你和孟昭怎麽了?你們之前還……”之前在西洲客棧時還住同一間客房。她覷著溪微的神色,將最後一句話咽了回去。

溪微說道:“沒什麽,他是魔道修士,我們兩個只是凡人,你以後離他遠一點。”

膝彎忽然被人從身後踢了一腳,溪微回過頭,看見帶路的魔道修士正在收回腿。見她看過來,他不屑地嗤了一聲,說道:“我勸你們有點自覺,你們早晚也會修煉成為魔道修士的。我們尊上給了你們修煉的機會,你還很不情願似的,真是忘恩負義。”

被強行拉來修習魔道,還要被說忘恩負義,溪微咬了咬牙,想起自己現在“凡人”的身份,忍住了反擊的沖動,還拉住了一旁怒氣沖沖的石淙。

那魔道修士見溪微沈默以對,自己覺得無趣,也不再多說。

很快便到了居所,這裏應當是整座島嶼最為偏僻的所在,被劃分成數十方院落,每一方院落中都修建十幾座房屋。

魔道修士領著他們站在其中一間房屋面前,這間屋子看起來像是新修建的,雖然簡陋,但是墻面簇新,看不出多少歲月的痕跡。

石淙舒了一口氣,她還以為她們這些“凡人”會被關在什麽牢房裏,現在再看這間屋子,倒也不差。

魔道修士站在她們面前,輕蔑地看著石淙天真的樣子,清了清嗓子,說道:“現在,我要和你們說一下本學宮的規矩,如有違反,島上每一個魔道修士都有資格取了你們的性命。”

如願見到石淙笑容僵在臉上,他才繼續說道:“第一,強者為尊,修為低者必須遵從修為高者的命令。而你們要記住,此處的最強者,便是我們的尊上,無所不能的風魔大人。”

說到風魔大人時,他臉上不自覺流露出畏懼混合著崇拜的表情。

溪微對“無所不能”四個字不置可否,她問道:“若修為高深者同是弟子呢,也要遵從他的命令麽?”

魔道修士“嘖”了一聲:“‘強者為尊’你是聽不懂麽,無論是誰,只要比你強,你就要聽他的。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違反風魔大人立下的規矩。”

溪微又問:“那如何知道誰的修為更強呢?若是每天都比試,島上豈不會亂成一團?”

魔道修士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你怎麽這麽多問題”他自上而下掃視了一眼溪微,繼續說道,“你們兩個只是凡人,縱使再修煉個幾十年,也成不了強者。我看你們模樣不錯,不如安安心心學好低階法術,要是表現得好,以後本大人可以考慮收你們二人為魔侍。”

他又說道:“第二條規矩嘛,就是要潛心向學,學宮可不是讓你們吃白食的地方。你們每日卯時便要前去學宮,戌時方可回這落霞居。此外,學宮以北還有一座聚靈閣,你們可以在那裏接下任務,獲取報酬。

“除了這三處地方,以及完成任務的必經之地,你們哪裏都不許去。島上各處守衛森嚴,每夜還會有人前來檢查,若是被發現擅入他地,哼哼,你們的小命也別想要了。”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他刻意壓低聲音,營造出一種陰森的氛圍,卻沒能在溪微和石淙的臉上見到害怕的表情。

他無趣地撇了撇嘴:“該交代的我都已經交代了,你們明日便去學宮吧。”

說完,他化作一縷黑煙,卷出門外。

石淙在他身後將門關上,屋子裏一下子黑了下來。她憂心忡忡地問道:“我們明日真的要去那個學宮麽?萬一我們的身份被發現了怎麽辦?”

溪微點燃燭臺的蠟燭,說道:“既已深入虎穴,怎能無功而返。更何況,在這裏有可能找到葉知秋的線索。”

*

夜深人靜,海浪在夜風中拍打著礁石,平緩的呼吸聲從落霞居的一間學舍中傳出。

“嘭”的一聲巨響,打破了夜間的平靜。石淙慌忙從床上坐起身,便看見學舍的門被人從外面強行撞開,火把的光將漆黑的屋子照亮。

“你們,你們要做什麽?”

前來的魔道修士笑道:“你的同伴呢?她擅自離寢,可是壞了島上的規矩。既然你沒有盡到監督的職責,那就請你和我們走一趟了。”

石淙結結巴巴說道:“她、她沒有,她還、還在睡著呢。”

魔道修士卻不管不顧,便要上來拉扯石淙。

另一張床上忽然傳來細微的響聲,隨即,床帳被拉開,一張白皙的臉露了出來:“大人,可是以為我離寢了?”

魔道修士正欲拉拽石淙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看向同伴,在他眼中看見了同樣的不解之色。

明明根據靈珠的反映,這間屋子中只有一個人的氣息。可是在溪微說話的片刻,靈珠又恢覆正常,仿佛從來不曾有人擅自離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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