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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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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島

看著魔道修士們離去的背影,石淙仔細將門關上,背倚著房門舒了一口氣。

而方才打了魔道修士們一個措手不及的溪微,此時仿佛一具洩了氣的燈籠一般,輕飄飄地倒在大開的床帳中,五官都顯得有些失真。

“溪微呀,我剛才真是嚇死了,沒想到他們的靈珠那麽厲害。”石淙將溪微的床帳拉好,帶起的風吹得蠟燭晃動了幾下,暖黃的燭光愈發襯得窗外一片深農的漆黑。她喃喃自語:“希望你能找到葉知秋。”

*

海島上的夜晚寒氣逼人,尤其是當海風一刻不停地吹動的時候。溪微一身黑色夜行衣,遠遠地綴在前方一道人影後面,一路朝島嶼的南方飛奔而去。

雖已是秋天,島上仍然草木萋萋,吹動木葉晃動不停,發出簌簌聲響。在這寒夜中,溪微肩頭某一處卻微微發燙,她隨意拂去肩上落葉,腦海中又浮現出白日裏聽過的一句話。

“天涼了,你要保重自己。”

她不是真正的凡人,修道之人又何懼寒涼。孟昭拈起那片葉子,其實是在暗示她,葉知秋就在此處。

所以她在學舍中留下一張掩人耳目的傀儡印,便趁夜查探島中的情況。

這座島並不是很大,島嶼的中央坐落著學宮、聚靈閣以及其他一些建築。除此之外便是弟子的居所,除了她們所居住的落霞居,還有屬於魔道修士弟子的朝焰樓。這兩處居所分處小島的南部與北部,比起前者的簡陋,後者則裝飾得華麗舒適。

溪微探查的重點便是這朝焰樓,然而仍是一無所獲。只是在臨走的時候,透過一扇半開的窗戶,看見孟昭在燈下的側影。他指尖夾著一枚瑩潤的棋子,神情認真,眉心微蹙,正沈浸在一道棋局之中。

似乎察覺到窗外的視線,他轉過頭,琥珀色的眸子對著空蕩蕩的院落平平一瞥,流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

溪微悄無聲息地離開,繞開巡視的魔道修士們,在夜色的掩映下繼續往南掠取。

很快就到了最南端,在臨海的還有一座沒有匾額的高塔,矗立在島嶼的最南端。溪微甫一靠近那裏,便感到一股滲入骨髓的陰冷氣息從裏面傳出,仿佛在警示擅自靠近的闖入者。

溪微隱藏在陰影中,仰視著高塔的頂端被月光照亮的部分,忽然看見其上有一道人影,正從高高的塔尖上躍下。

溪微沒有絲毫猶豫,跟上了那道人影。

浪花拍岸發出震耳的聲響,溪微禦劍在海面上飛行,前方不遠處顯現出另一座島嶼的輪廓,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耳邊響起越來越清晰的琴音,清越動人,聞之令人心曠神怡。

前方那道人影在樂音中似乎怔楞了一下,緊接著,便循著聲音往島嶼深處行去,溪微始終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一路上沒有遇到值守的魔道修士,不知走了多久,葳蕤的草木深處忽然顯現出一座恢弘的殿宇,而前面那人的目的地似乎就是這座殿宇。

恰在這時,異變陡生,強勁的狂風憑空而起,草木聞風響動,仿佛在為狂風助威。溪微這才驚覺,一直縈繞耳際的樂音不知什麽時候停歇了。

那道身影忽然拔劍出鞘,騰空躍至半空,鋒利的劍身直直地刺向風渦的中心。那裏明明除了被卷起的葉片再無他物,劍尖到處,卻響起一聲金戈相撞的清脆聲響。

溪微藏身暗處,神色陡然一凜。

只見那道神秘身影重重地摔倒在地,口中嘔出一道鮮血,憤恨地瞪著風渦的中心。

風渦的轉動漸漸止息,一個男子忽然從那片虛無中現身。那人衣飾華麗,寬袍廣袖,行動間從容不迫,仿佛是這片土地的主君。

他五官俊秀,本應是光風霽月的長相,可是一道從左邊眉峰至右邊眼下的疤痕橫亙面部,生生地增添了一絲陰森的氣質。

他一步步走向那個倒地不起的人影,樹影不斷掠過面部,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掌心底下一團飛速轉動的風團仍然暴露了殺意。

“能進這炎島,你也算有點本事,就這麽死了也是可惜。你若能為我所用,本座答應留你一命。”

那倒地的人影攥緊手中長劍,偏頭猛地啐了一聲:“呸,我落到你的手裏,就沒想過還能活著,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原來面罩覆蓋下的,竟然是一名女子。

“哈哈哈,好啊。”

一陣讓人心顫的笑聲中,狂風又起,這一次,那道風渦變得越來越凝實,緩緩地向倒地的女子吹去。那女子不避不閃,是引頸就戮的姿勢,眼中燃耗著兩團明亮的火焰,越過面前頎長的身影,直直地看向他身後那座富麗堂皇的宮殿。

男子也回首看去,心神仿佛被宮殿中的某一個事物牽引,竟顧不上親自處死女子,幾個縱身之間,身形已消失在宮殿之中。

琴聲又起,那女子又咳出一口鮮血,睜著眼睛,靜靜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在風渦即將吞噬女子的時候,溪微猛地從藏身的樹梢上躍下,背起女子,兔起鶻落間,已越至一旁,堪堪躲過風渦的攻擊。

“喀拉拉”數聲巨響,風渦所到之處,數棵粗壯的樹木攔腰而斷,傾倒在地,驚起鳥雀無數。

接著,風漸漸止息了。

那男子似乎頗為自負,並沒有留下後手。溪微看著前方生生空出一片的密林,忽出一口氣,轉頭問背上的女子:“你還好吧?”

身後的呼吸聲輕得幾乎聽不見,良久,才響起一道虛弱的聲音:“我、我沒事,你快走吧,不要管我。”

溪微尋找著出路,說道:“你受傷很重,我先帶你離開這裏,再為你療傷。”

“謝謝你,只不過風魔已傷我要處,即使逃過那道風,我也活不成了。”女子笑了一聲,繼續說道,“而且,我已得到我所求了,又有何遺憾呢?”

溪微停下腳步,將女子輕輕放下,皺眉問她:“你所求便是死在這座島上麽?”

女子點頭,一雙明亮的眼睛含著笑意,毛茸茸的眉毛微微揚起:“姑娘,你可以幫我一件事麽?”

“什麽?”

女子艱難地扭過頭,看向宮殿的方向,說道:“可以請你把我帶到那附近麽?你放心,我的氣息不再能夠驚動風魔了。”她看了一眼溪微,“而姑娘你,從一開始就沒有驚動到他。”

溪微沈默著,良久,才說道:“我答應你。”

一路上,女子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溪微將她放在宮殿旁邊一株參天的古木旁,再一次問道:“你真的要留在這裏嗎?”

“嗯。”女子輕輕說道,她像是想起什麽,拿起隨身佩劍,“姑娘,我上到了浮屠塔的頂端,所以才有資格出入這炎島的土地。我把所有靈力傾註到此劍之上,你拿著此劍,興許還能夠出去。不過我死後,劍上靈力也維持不了多久,所以你要盡快。”

見溪微面色凝重,她毛茸茸的眉毛輕輕揚起:“我與你素不相識,你卻願意幫我,我不知要怎麽謝你。我叫黃鸝,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溪微看著眼前這張愈發失去血色的臉,抿了抿唇,說道:“我名溪微。”

黃鸝眨眨眼,目光變得模糊起來:“嗯,溪微,你要記得我的名字啊。”

“當啷”一聲,黃鸝的手無力垂下,佩劍掉落在地。溪微凝視著黃鸝安然的面孔,心中閃過萬千思緒,最終只是拂去她發上沾上的灰塵,輕輕說道:“黃鸝,我會記得你的名字的。”

說罷,她撿起黃鸝的佩劍,飛身隱入樹影之中。

*

臨海之濱,隔著茫茫海面,能看見來時的那座無名小島。

溪微拿著黃鸝的劍,屬於黃鸝的靈氣在劍上流轉,卻無法通過炎島上的屏障。

無論溪微用什麽方式,透明的屏障始終沒有絲毫破綻,將整座炎島圍得密不透風。

溪微眸色深凝,忽然想通了什麽。

黃鸝能夠登上浮屠塔塔頂,能夠來到炎島,從一開始就是風魔默許的。風魔早知會有闖入者,所以布下了請君入甕的陷阱,讓闖入者只能進,不能出。

他沒想到的是,黃鸝這個闖入者,從始至終就沒有想過離開。

溪微拿著劍,退至一旁的樹下,思索著接下來的對策。

也許可以等到白天,跟著島上之人離開。

或者暫時留在島上,興許能夠找到葉知秋的下落,還有關於曲聞仙的線索。

“溪微。”

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溪微回過頭,孟昭不知何時站在她的身後,她竟沒能察覺他的氣息。

她立刻皺起眉,冷冷問道:“你怎麽來了。”

孟昭走出樹木間的陰影,語氣帶笑:“我跟在你身後呀,白日裏不是說,我會去找你麽,你怎麽自己就來這炎島了?”

“我也說過,‘不必了’。”

孟昭露出傷心的表情:“看來你還是不信任我。”

溪微饒有興致地問道:“你有什麽地方值得我的信任麽?”她靠近他一步,伸手撫上他微卷的頭發,看見他微微睜大了眼睛,月光清晰地照出瞳孔的形狀,不由得嘲諷一笑。

她收回手,掌心在他面前攤開,手心中是一片微黃的葉子。

“是憑著你那些噓寒問暖麽?”

孟昭垂下眼眸,凝視著那片葉子上的脈絡,以及葉片底下淡藍色的血管。他眼睛彎了彎,說道:“你認為這是噓寒問暖麽?”

溪微垂下手,黃葉如同垂死的蝴蝶一般落到地上,又被風吹到一邊。

“你既然來了這裏,可有什麽線索。”

“有。”

溪微擡起了頭,只見孟昭回過頭,朝樹影深處喊道:“出來吧。”

一個瘦削的身影走了出來,蒼白的面色,尖尖的下巴,溪微忍不住叫出他的名字。

“葉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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