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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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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春寒細雨,農舍寂靜,山野浸在一片濕漉漉的青灰色之間。

水笙穿過前院,眸光落在已經抽出新芽的桂花樹上,瞳孔映出盈盈新綠,眉眼輕輕揚了起來。

他推門而出,揣著袖子站在臺階上,靜待片刻,趙馳從竈間出來了。

男人手拎竹籃,蓋著灰白棉布,裏面裝一只燉鴨,一疊粗糙暗黃的紙,幾個果子,還有一對白色蠟燭。

趙馳將油紙傘遮在他身上:“冷不冷?”

水笙笑呵呵地:“不冷。”

細雨蒙蒙,趙馳本來想背他上山,被水笙一口拒絕。

今天要去祭拜長輩,他想自己走過去。與趙馳解釋完,對方沒有堅持,囑咐他添好禦寒的衣物,親自檢查以後,兩人才一起上山。

幾個放牛的村民瞧見,招呼一聲。

說完,目光不由往水笙臉上瞥,暗暗驚嘆。

一個冬天沒見,水笙都出落得這般好看,跟城裏的小少爺似的,那身鬥篷和棉靴,只有城裏的有錢人家才舍得穿。

趙馳養人,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水笙緊挨著男人,淺淺抿唇,被瞧得微微臉紅。

趙馳笑了一下,身軀往旁邊側開,為少年遮去風雨,同樣遮去別人的視線,如一座山遮擋。

步行過半坡,春雨滋潤的野草繁盛,阻攔去路。

趙馳道:“等等。”

水笙舉著油紙傘,視線躍去,隱約可見兩個並立的墓碑。

他捏緊傘柄,深深吸了口氣,氣息微促。

趙馳清完雜草後,接過水笙遞來的棉布,草草擦了一下手,道:“過去吧。”

兩人打理墓碑四周的雜草和灰塵,約過半刻,逐一擺放祭品。

水笙被趙馳牽著,站在墓前。

他們靜靜註視墓碑上的刻字,此時無聲勝有聲。

半晌後,少年掙開被牽住的手,眼神無措。

“趙馳,我,我要不要說點什麽。”

趙馳嘴角上揚,說道:“爹娘,我把水笙帶來看你們了,過些日子,我們就會成親。”

“孩兒如今也要有自己的家,你們泉下有知,可以安心。”

又道:“若你們在世,見著水笙定會喜歡,他是個很好的人,孩兒會照顧好他。”

水笙緊張的心緒逐漸平覆,他擡眸,接著趙馳的話,輕輕開口。

“爹娘,請你們放心,我,我也會照顧好趙馳的。”

當夫妻的,都該互相照應,他們也會如此。

彼此緊靠,當著長輩的面,認認真真地許下承諾。

山裏濕氣重,周圍的水霧環繞不散,只停留半時辰,水笙鬢發都被打濕了。

趙馳簡單收拾了一下,道:“回去吧。”

“這麽快就走麽?”

“嗯。”

趙馳不是話多的人,有什麽心思都藏在心裏。雖然每年都會上山祭拜雙親,卻很少對著墓碑說話,每每清完野草,燒完紙,簡單拜過後就下山了。

“這裏濕氣太重,待太久對你的身體不好。”

又道:“過些日子,咱們把爹娘的靈牌準備好,到時候供在堂上的神龕裏,方便見到他們。”

水笙眼睛一亮:“好~”

趙馳看著他:“我還有幾句話沒跟岳父岳母說,以後一並說了。”

水笙這才反應過來,趙馳說的爹娘,是指雙方的長輩。

他連連點頭,無不答應。

一連幾日,春雨綿綿天,兩人只清了院子,連地都顧不得種,開始忙碌起來。

趙弛要修繕老屋,還得聯系幾個人來幫忙,請對方在成親那日準備酒席飯菜。

除了預備酒菜,食材也得勞請他們采買,趙弛給錢爽快,事情很快談妥。

而水笙則日日伏案,將喜帖逐封寫好,有送給先生的,送給金巧兒跟柳兒家裏的,花嬸的,還有村子裏相熟的十幾戶人家,剩下的一張,要送到沂州的青樹鎮去。

他帶著小狼,挨個將每張請帖交給村民,把最後那張留給趙弛。

夜色四合,屋內燒著炭,驅走幾分彌漫的潮濕水汽。

趙弛把水笙攬在懷裏,拿著請帖看了一遍,道:“明日我租匹快馬,盡量早點趕去青樹鎮。”

說完,發現趴在胸膛的少年眸色游離,不由親了一口,嗅著他發間的淺香,低聲問:“怎麽走神了?”

水笙捂著被親過的眼皮,胳膊肘交疊,搭在男人結實的胸膛上,微微尖的下巴貼著胳膊左右轉動。

趙弛好笑:“有心事?”

“你,你不慌張麽……”

少年臉色悶悶,前幾日的喜悅一掃而空。這幾天老想著成親的事情,弄得整顆心七上八下,緊張兮兮的。

照常理而言,他與趙馳的感情水到渠成,又無旁人阻撓,憂慮全無,理當高興才是。

水笙心跳飛快,他拿起趙馳的手掌,貼在心口上。

“你聽……”

趙馳低嘆:“不必多思。”

嘆著息,手指緊扣著衣襟一解,將少年托在懷裏,抱起來坐著,嘴唇和鼻梁不斷往滑嫩的脖頸下鉆。

良久,水笙被放倒在枕上,嘴唇紅彤彤的,小衣都被親得透明。

趙馳幫他換了一身,註視他氣喘籲籲的模樣,粗聲道:“困了就睡吧,今晚什麽都不要想。”

水笙哼哼,出來的氣只剩下微弱的吟聲。剛才他也的確叫的累了,聽著男人沈穩的心跳,乖乖地趴著,不久便睡下。



一起,趙馳租來快馬,身披蓑衣,懷裏揣著婚貼。

水笙與他說了好一會兒的話,眼看時辰已到,便不再多纏,眼神巴巴地目送對方騎上快馬離開。

怕自己多想,拿起這幾日沒時間看的書,挨著小狼毛茸茸的大身子,一字一字誦讀,又提筆謄抄,驅散心中過度的焦慮與思念。

村子裏籠在一片雨霧下,霧氣連綿,趙馳一身蓑衣很快被打濕。

高大的身影沒入水霧,快馬疾馳,官道上過往的車輛都避讓開了。

五天的路程,趙馳鮮少休息,一路驅使快馬,只用了四天的時間便趕到青樹鎮。

他先找了家客棧用熱水洗漱,待收拾幹凈,便去鋪子買幾盒糕點和補品。

來到葉海山家正值傍晚,一家人都在。聽得門外有人敲響門鎖,大女兒小蓮前去開門。

她在城裏從沒見過這麽高的男人,面色一絲不茍,叫人無端畏懼。

她怔怔地問:“你,你找誰?”

“我來拜訪葉伯父,為水笙成親一事。”

小蓮一楞,連忙把人請進屋。

正堂,葉海山跟何翠姑疾步趕來。

兩人一身嶄新的襖子,臉色如常,想來前不久鬧出的嫌隙,如今已然和好。

葉海山對何翠姑說:“送點熱茶過來。”

又轉頭看向趙馳,說道:“一路趕來,想必車途勞累,先喝杯熱水暖暖身子。”

趙馳想說不必,卻見何翠姑二話不說就出去了。

他微微一吟,將登門的見面禮放下,取出一張紅色帖子,交給葉海山。

“七天後,就是我跟水笙成親的日子。他性子內斂,平日只挑好的話說,有什麽心事都藏在心裏,怕給人添了困擾。”

聽聞此話,葉海山訕訕,他跟翠姑說的那些,趙馳定然已經知曉。

趙馳面色不改:“他不怨恨你們,反而將那夜發生的事歸咎於自己的原因。”

葉海山嘆氣:“我,我愧對他。”

“那天小蓮告訴我們他離開了,我想去找的,奈何翠姑有些失控,與我說什麽若再出去把他帶回來,就要和離。”

“她從未在我面前哭成那樣,我才……這幾天總算好了,待我今晚勸勸,到時候一塊去喝你們的喜酒。”

葉海山作為長輩,與趙馳說這些,實在窘迫。

趙馳亦沒有探聽人家夫妻之間的打算,他遞交婚貼,就算完成任務。

至於葉海山,看眼前的形勢,對方會來吃這杯喜酒的。

於是他開口道別,未做多留迅速離開。

何翠姑拎著茶壺進門,看見幾個禮盒,便問:“人呢?”

“回去啦。”葉海山坐在椅子上,捧著熱茶連聲唏噓。

“水笙也到了成親的年紀,明天買幾件賀禮,咱們一塊過去吃杯喜酒。”

何翠姑神色不定:“水笙真要跟那個男的成婚?”

葉海山納悶:“是啊,怎麽拉?”

“他,他看起來不像個善茬,定然不好惹,他來見我們都冷冰冰的,那胳膊結實的,一看就有力氣。”

何翠姑又道:“水笙單薄,哪裏擰得動這個男的,嫁給對方,當真不會被欺負麽?”

葉海山哈哈一笑:“翠姑,你果真放下芥蒂了。”

何翠姑格外不自在,輕撫發髻,臉色別扭,卻說道:“那天到底是我們不對,而且水笙是海河跟英芳的孩子,你說的,我都相信了。”

她嘆著氣:“我們幾個打小就相識,他們如今不在世間,說到底,對水笙多照顧些也是應該的,哪裏忍心看他被人欺負。”

葉海山欣慰一笑:“翠姑,你能這般想我很高興,明天早上咱們去買賀禮,一塊乘馬車過去。”

何翠姑答應,對趙馳十分懷疑,與葉海山多打探了對方的消息。



轉瞬之間已過七日。

開春了,這天難得放晴,鶯聲連連。

趙家老屋熱熱鬧鬧,今天村裏都在議論一件事兒。

趙馳那個鐵樹終於開花啦,聽聞今日成親,要娶水笙做夫郎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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