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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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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六天後,馬車抵達青樹鎮。

入冬幹冷,南邊的冬天蕭瑟清涼,水笙一路上所見,人煙寥寥,唯有途徑村鎮,才能看見煙火氣。

兩人停在城門,通過盤查進入青樹鎮。

此刻水笙靠在車頭上,挨著趙馳,細細打量四周。

鎮子規模比之塘橋鎮稍小,又因背靠沂州,在此落腳居住的百姓比塘橋鎮多。

鎮子籠罩在一片寒冷中,年關將至,街上卻人來人往,小販雲集,顯出幾分繁華之色。

趙馳按照葉海山當天留的指示,尋個路人問話。

馬車拐了幾個方向,駕駛二刻多鐘後,停在一處僻靜巷子內的院門前。

門口三級臺階,檐下掛著兩串紅彤彤的燈籠。院子周圍看似簡樸,勝在打掃得還算幹凈。

趙馳心中已有計較。

葉海山能在鎮子上安置下來,且住在這樣一間還算寬敞的小院裏,可見條件還算不錯。

他不方便跟著水笙進門,靠在巷子側邊,握著他的手,交代幾句。

臨進門前,又把衣物,當見面禮物的糕點,錢袋,交給他。

“錢要收好,留給自己備著,誰都不能給。”

水笙點頭,他攬著包袱走上臺階,此刻想要與趙弛分別,與大伯相見的喜悅褪去,眼底充滿不舍。

趙馳叮囑:“想我了就吹響骨哨。”

水笙勉強牽起嘴角,依舊點頭。

話雖如此,可他心底明白,溪花村距離此地有六天路程,就算吹哨子,對方又怎麽會出現。

“那我進去了……”

趙弛目光深深,目送少年進門後,持著韁繩的右手青筋起伏,心底仿佛就此空了一塊位置。

*

院內,葉海山前兩日就交待妻女將房間收拾好,留給水笙休息。

一家人聽聞侄子今天上門,都在正堂裏坐著等,葉海山身穿新的灰色冬衣,面色喜悅。

其妻何翠姑坐在旁側,微微笑著,目光卻有些飄忽不定。

二人的兩個女兒還在後院晾曬,聽到門鎖扣響,不等小女兒過去開門,葉海山已到門後。

水笙今日沒穿新的冬衣,那張打好的鬥篷還留在老屋內。

即便如此,最普通款式的襖子穿在身上,仍然難掩他通身的靈動幹凈,莫說平常人家,就是富貴門戶,都很難養出這樣的人。

葉海山見到水笙,立刻笑了。

“翠姑,你來看看,這是海河的孩子,小葉子侄兒。”

何翠姑來到前院,與略微拘謹乖巧的少年碰面,一怔,點頭道:“是個好孩子。”

不管模樣,還是氣質,都幹幹凈凈的,比起他爹葉海河更勝幾分。

葉海山與何翠姑說話的時候,兩個女兒也從後院過來了。

“小葉子啊,這是你兩個堂妹。”

葉海山指著左邊穿藍色短襖,氣質較為穩重些的介紹:“這是小蓮,今年十七,與你年齡相仿。”

又指著穿綠色棉襖,眉眼圓鈍,洋溢著活潑之色的少女,說道:“這是丹丹,今年十四,家裏最頑皮的就屬她了。”

水笙與兩個堂妹道了問候,又遞出點心盒子。

“伯父,伯母,堂妹,這是一、一點心意。”

葉海山笑呵呵地:“你這孩子,怎地還帶這些東西,如今孤身一人,該替自己多多打算才是,以後不必浪費這些錢。”

倒是丹丹直率些,不掩喜色地道:“是食香樓的桂圓糕,城裏時下正時興呢,上次我去問了價錢,可不算便宜。”

葉海山道:“一會兒就要吃飯,先別吃糕點,留著些肚子。”

丹丹“哦”一聲,她性子活潑,有什麽就說什麽。

倒是一旁的何翠姑,臉上雖掛著淺笑,卻沒怎麽吭聲,小蓮性子穩,比平常人更沈得住氣,也沒開口。

幾人進屋,何翠姑跟兩個女兒很快把飯菜端上桌,葉海山好像很高興,拉著水笙一直說話。

水笙性子靦腆,除了與趙弛相處,跟旁人,大多是別人問一句他回答一句。

六道菜全部上桌後,何翠姑才開口說第一句話。

“海山見到平安侄兒,今天高興得很,吩咐著備了不少菜,我跟丹丹一早就在忙活呢。”

水笙連忙說道:“辛苦伯母,丹丹堂妹了。”

六菜中,葷素各二四分,肉菜分別是清燉老雞湯,紅燒鯽魚,熱氣騰騰的肉菜不斷飄出葷香,味道自是不必說。

素菜也炒得色味俱全,因加了辣椒,入口都是噴香濃郁的滋味,格外下飯。

丹丹心直口快:“今日菜色好是豐盛,比過年吃的還多呢。”

葉海山笑容豪邁:“咱們家這兩年愈發好了,近來生意不錯,小蓮也爭氣,拿點好吃的招待小葉子,不算什麽。”

何翠姑給他添了杯酒:“吃你的吧。”

又去看水笙:“平安侄兒可要喝酒”

葉海山道:“他身子不好,又落腿疾,給他點熱茶,酒水就不必了。”

何翠姑點點頭,給水笙添上熱茶。

因菜色潑辣,且油葷,水笙在桌上茶水比飯菜吃得還多。

葉海山見了,一忖:“可是不合口味?”

水笙搖了搖被辣得漲紅的臉:“好吃,很香。”

只他這些年常常饑餓交迫,脾胃不佳,趙弛平日裏做的飯菜,很少會放辣椒,油葷也有所把控。

葉海山一拍腦袋:“我倒忘了,侄兒時常喝藥,又調理身子,今日你吃老雞湯就成,翠姑啊,往後做菜時多備一份清淡的,侄兒的口味怕吃不慣太過油辣的。”

何翠姑點點頭,給水笙多舀了碗雞湯,葉海山夾起一塊雞腿,放進湯碗裏:“太瘦了,多吃點。”

水笙輕輕應聲,腦袋都快埋入碗中。

*

飯飽,葉海山留水笙在正堂說了會話,已過午後,念著他這幾天趕路辛苦,便叫何翠姑帶他去房間休息。

水笙入住的房間已經清掃過,雖有些小,但床褥都是新的,原本放在房中的雜物已挪去別的地方。

他一再與伯母道謝,等回到床上,身子一軟,腦子空空地躺到床上,眼皮沈重。

方才笑得嘴角也累了。

與大伯一家相見,雖有喜悅,但又無端拘謹,生怕自己說錯什麽話。

水笙放任自己沈進夢中,墻壁陰涼,他迷迷糊糊扯著被褥蓋在身上,手指下意識往脖子和臉上撓了一會兒。

*

又過兩日,水笙就此在大伯家暫時安頓下來,每天睡醒就主動幫忙打掃院子,或者去竈房幫忙燒飯,甚至學會劈柴。

這天掃幹凈後院,他摸著發癢的脖子,接了點冷水,往頸上撲。

葉海山回來,發現他蹲在井邊,遂問:“侄兒怎麽啦?”

水笙搖搖頭,正準備把領口掀回去,被葉海山眼尖地看到一片紅疹。

“怎麽回事?”

葉海山疑惑,盯著侄兒的衣物,雖然素凈,但洗得幹幹凈凈的。

他走去水笙房間,看見床上的新被褥,轉頭去找何翠姑。

“翠姑,我記得家裏不是有兩張多出來的被裏,那料較好,給小葉子送一床過去。”

水笙如今蓋的被褥雖是新的,但布料一般,質地較為粗糙。

尋常人家定然不會挑挑揀揀,只是水笙被趙弛照顧得好好的,乍一用這些粗糙被褥,不久就將把肌膚磨得起了紅疹。

葉海山見過趙弛是怎麽對侄子的,定然不願讓侄子回來後過得不如那邊。

何翠姑微微皺眉:“給他新的還不夠麽?那兩張被裏,是留給小蓮和丹丹做嫁妝的。”

葉海山“嗐”一聲:“不是還沒嫁麽,到時候我再多掙點錢,給她們添更好的。”

又道:“小弟和弟妹去得早,我這當大伯的理當對侄兒多加照顧。”

何翠姑背過身,好一陣不說話,過半晌,這才去將新的被裏翻出來,送往水笙那屋。

*

過幾日,何翠姑準備帶丹丹出去采買,新年快到了,家中需多添幾件物什,比如對聯,窗紙。

葉海山叮囑她多買一副:“今年也要把侄兒的房間做些裝飾。”

水笙連忙取出錢囊:"這太破費了,我……"

葉海山見他要掏錢,立馬按回去。

“侄兒這是何意,咱們是親人,相互照顧都是應該的。”

水笙吶吶:“我,我會寫字,不若買些紙,對聯讓我來寫吧。”

如此還能省下些許用錢。

葉海山眼睛一亮,哈哈笑道:“小葉子還會寫字?!厲害啊,比海河出息多啦。”

水笙乖乖一笑:“伯母,需要我跟著出去麽,我能幫忙搬東西的。”

何翠姑斂回神色:“不必了,你跟著你大伯就行,我帶小蓮出去就好。”

又嘆道:“丹丹那個死丫頭又出去玩了,最近家裏忙也不知道搭把手。”

如此說好,葉海山還真帶水笙出了一趟門,到一間酒樓談生意去了。

水笙插不上話,抱著茶杯乖乖端坐。

與葉海山說話的老夥計看著他,不由誇了幾句,又讚許葉海山為人仗義,對已故雙親的侄兒這般照顧。

葉海山笑不合嘴。

水笙聽不懂大人們談生意,只得坐在茶樓裏發呆。他忽然似有感應,扭頭一看,只見街上駛過幾輛馬車。

疑惑之後,揉了揉眼睛,以為看到趙弛。

在大伯家住了七日,最初的忐忑惶惶過去,他好想趙弛了。

*

另一頭,趙弛掩在樹後,看著茶樓裏的身影,目光很深,仿佛要把人刻進眼睛。

趙弛沒有回溪花村。

年關繁忙,碼頭急缺勞力,每日都在招工。

他持腳夫牌去應征,在河邊租了條船休息,每天傍晚停工後,回船上草草洗漱,待到夜晚,徑直去葉家後院坐著,宵禁前才離開。

這幾天水笙一直沒有出門,趙弛忍著翻墻的沖動,直到今日,總算見到對方。

水笙好像清瘦了,雖然乖乖地跟在葉海山身邊,卻有幾分魂不守舍。

趙弛抓下一把樹皮,撕碎了,方才按捺住過去把人搶回來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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