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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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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廟外天光大亮,夜裏下的雨已被蒸幹。

兩人抱著,低低訴說幾句。

趙弛原想親一親照顧自己一夜的人,又怕把病氣傳過去,只得收緊臂彎,與水笙鬢角相貼,鼻梁親昵地在細膩的頸子上滑蹭。

水笙微微瞇眼,十分配合。

他仰著脖,任由那溫熱的鼻息打在鎖骨,耳垂,很快蔓延出一片溫潤的紅。

待溫存夠了,兩人逐漸定下心神,方才分開。

時辰還早,水笙與趙弛烤了點幹糧,就著水填飽肚子。

男人撕開幾塊肉幹餵到他嘴邊,他輕輕搖頭,將肉幹推回去。

“我吃飽了,你多吃點,身體健壯才恢覆得快。”

趙弛咽了兩塊,剩下的放水笙手上,讓他慢慢咬著吃。

又安慰道:“已經無礙,不必憂慮。”

水笙欲言又止,還未開口,卻見男人站起,開始收拾行囊。

到底還是擔心對方,在他心底,沒有什麽事情比起健康來得重要。尤其像趙弛這樣鮮少生病的人,憶起昨夜,仍叫他心悸。

眼下秋老虎威猛,悶熱幹燥,箱子裏的蛇貨便於妥當保管,延一兩日啟程的時間,有何不可呢。

水笙暗暗思量,只聽趙弛道:“肉幹吃不完先收著,路上吃。”

掌心翻開,把幹糧接了。

水笙慢騰騰松手,默默咬著唇跟上。

眼看趙弛又要收走墊子,他連忙過去按著,抱在膝蓋上,竟不讓對方卷起來。

趙弛好笑:“水笙,松手。”

水笙擡起臉,眼眸幽幽的:“不能多休息一日,明日再走麽。”

繼而道出憂慮:“萬一路上熱癥又覆發了怎麽辦?”

“別擔心,我自有打算。”說罷,趙弛適當活動筋骨,像要證明身體當真無礙。

水笙仍悶悶不樂。

他時常生病,對其感受最清楚不過。

譬如熱癥,發起熱來並非最難熬的,難過的是病後偶感無力,嗓子幹辣猶如刀割,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一般。

所以那些身子骨強壯的人,久久病一次,最好也要休養一陣,補回元氣。

逃亡途中,他見過不少流民,前一天還好好的,夜裏發了燒,受了寒,第二天便毫無預兆地倒在路邊,永遠都醒不來了。

這邊想著,趙弛已收拾好行囊,搬上馬車。

回頭,瞥見水笙坐著不動,便抱著人走出破廟,托入車廂。

水笙扶著男人肩膀,摸到脖子上,只覺觸手之間似乎又變燙了。

“趙弛……”

他一咬牙,動搖的念頭變得堅定,在對方驅策馬車時,默默靠過去,猝不及防地要把韁繩奪走。

嗓音一改往日的溫吞綿綿,清亮地呵斥著“籲——籲——”,竟要馬車停下。

馬兒被牽制著忽然掉頭,趙弛心驚:“水笙——”

說著,與他一起持住韁繩,嚴聲吆喝。過了須臾,總算將馬車安穩地靠在樹蔭底下。

趙弛胸膛稍有起伏,準備與水笙道兩句,掌心一涼,被一只柔軟,帶了些薄薄繭子的手心牽著。

他滾咽喉嚨,下意識反包著那只手,貪圖那股涼快。

日頭剛升,泥道被車軲轆壓出幾條歪歪扭扭的轍印,可見方才多麽驚險。

水笙沒等趙弛開口,率先發話。

他臉色憤紅,有些兇巴巴地:“快,快掉頭,先回去休息。”

此刻觸摸,趙弛手掌的溫度已然攀升,往額頭摸去,同樣燙手。

許是趙弛筋骨強壯,忍耐力比之常人更好,未覺得有何不適。

聽水笙呵斥,略微沈吟,懷裏的少年漲紅著臉,重覆道:“留在廟裏休息一天。”

這語氣並非商量,而是命令了。

“水笙……”

“若是路上又病倒了,我該怎麽辦……”

水笙軟下臉色,漲紅的臉頰淌出兩行清瑩剔透的淚珠。

如此,趙弛被兩行清淚刺痛心口,當即答應。

他把少年抱在懷裏擦去眼淚,低聲應答:“聽你的,我們休息一天。”

兩人卸下行囊和箱子,重新回到舊廟。

水笙將卷起來的竹墊子鋪開,推了推趙弛,又換上那副有些兇巴巴的口吻。

“先躺著,睡一覺。”

交待完,徑直翻開藥箱,水囊,準備生火熬點藥湯。

趙弛作勢要起,水笙拎著藥囊靠近,胳膊一伸,不容拒絕地把他按回墊子。

“水笙,”趙弛哭笑不得,“此事交由我來就好。”

他是燒了,生場小病,而非手腳斷了,如何要讓水笙寸步不離地照顧。

“躺下,”水笙撅著唇,“熬藥湯又不是什麽重要活兒。”

趙弛低嘆,見他堅持,便躺回竹墊,目不轉睛地望著少年的背影。

水笙停直腰桿,守著鍋,不時回頭朝竹墊子張望。他找出棉布,用涼水打濕,抿唇不語,先給趙弛擦了擦手肘關節,再重新浸洗擰幹,放在額頭上。

待藥湯煎好,水笙吹涼汁水,黑溜溜的眼眸斂著,不說廢話:“喝。”

趙弛二話不說喝個幹凈。

時至此刻,燒得稠黑的雙目充滿柔和之色,胸膛更是鼓蕩著道不明的情愫。

他擦去身上的汗,直直望向少年。

“水笙,我想抱你。”

水笙低頭,把藥碗收拾好,悶悶靠過去,由著趙弛攬在臂彎,乖乖枕著那仍有些高溫的胸膛。

攀升的日頭被黑雲遮擋,又落一陣急雨,水珠在檐下斜斜交織。

趙弛開口,可這會兒不管他說什麽,水笙只顧埋頭閉眼,裝作熟睡的模樣。

一看就是還在堵著悶氣。

“水笙,莫要不理會我,”男人沙著聲苦笑,“以後我不會拿身子當兒戲,為了你我,會照顧好自己。”

闔眼的少年顫開眼皮,安安靜靜點頭。

趙弛吻上他的眉心:“這兩天辛苦你了,剛才是我做錯,。”

就在方才,因著水笙不予理會,無奈之下,他陷入自省。

註視少年青澀固執,多了一絲堅強的眉眼,趙弛微微恍然,仿佛看到一只雛鳥震開羽翼。

在這副單薄的身子下,竟也有了替人遮風擋雨的能力。

趙弛擁著懷裏溫暖微涼的少年,噴出的氣息混亂,雙目竟湧出幾分濕潤餘熱。

他撥著水笙的發絲,道:“過去,我總是強硬,事事做主,無論如何都想著將你照顧好。”

且水笙實在聽話,這使得趙弛愈發習慣做那承擔的一方。

今日看來,倒是自己托大,顯得自信盲目。

他並非鋼筋鐵骨,總歸都是肉長的,生了病理當好好休息,照顧自己,絕非逞強,使得水笙擔心受怕。

從昨天夜裏開始,水笙分明難過驚慌,為了分出精力照顧他,兀自隱忍心緒,直到剛才搶奪韁繩,這才把憋了許久的情緒暴露出來。

“對不起,”趙弛反覆訴說愧疚,“是我不好,我答應你,從今往後若再生病,不會如今天這般逞強,病了就認真休息。”

半晌,水笙擡眼,緊抿的唇松開,輕輕“嗯”一聲。

他啞聲開口:“我也能照顧你的……”

以前,一直都是趙弛照顧他,累了背著,渴了餵水,無論想做什麽,趙弛都竭盡全力替他完成。

水笙在溪花村住了那麽久,見過感情甚好的夫妻。

那一對對的夫妻,不管在哪都彼此照應,相互依托,他既然與趙弛允諾婚事,以後都要成親了,自然也該如那些夫妻一樣。

他可以成為趙弛的依靠。

水笙將心裏話如實訴完,聽罷,趙弛愈發自省,愧疚。

他暗中自我告誡,同時遏制不住的湧出喜悅。

秋雨濃密,男人剛硬的身軀抱著溫軟的少年,越纏越緊,汲取諸多力量,猶如背後多了一道柔軟而頑強的支柱。

**

休息一日,夜裏發過汗後,隔天,趙弛已無異常。

昨天水笙與趙弛依偎著睡覺,醒了就說會話,他說什麽,趙馳就應什麽,大多時候都靠在一起。

彼此心扉完全敞開,這一夜過後,變得更加親密起來。

天清氣爽,秋日幹燥。

水笙稍做洗漱,因膚面細膩,出來奔勞幾日,一早臉上幹燥無比,有兩處脫皮。

趙弛捧著他的臉,眉頭緊蹙。

兩人同為男子,平日裏沒有塗脂敷粉的習慣,出來時並未帶上膏脂。

水笙撫著男人眉頭,淺淺一笑。

“不打緊,掉點皮不算什麽。”

趙弛:“過下個鎮子,買罐膚脂塗上。”

水笙乖乖點頭,此事為自己,也為趙弛。

趙弛幹那麽多活,手上粗繭厚厚的一層,有時泡在水裏久了會裂出口子,用膏脂塗抹,可緩解幾分癥狀。

馬車重新啟程,還帶著些許秋早的涼意。

水笙鉆出車廂,挨到男人寬闊的背後。

趙弛側目,將他攬到身前坐穩,握著他的手牽住韁繩。

水笙睜大眼睛,掩不住欣喜。

趙弛低頭,在溫潤柔軟的唇瓣親了親。

“教你驅策馬車,以後莫再爭搶韁繩,那樣太過危險了。”

水笙輕輕點頭:“嗯~趙弛,你真好~”

若能學得驅使馬兒,以後出行在外,能替對方分擔一二。

他心裏想什麽都寫在臉上,趙弛看出,記起這兩日發生的種種,心緒難忍激蕩,自是滿腔柔情,不管水笙說什麽,無不答應,

當下情不自禁,再次低頭,握著水笙細致的手腕,往那光結的額頭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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