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第42章

灰蒙蒙的晨光灑入窗戶,靠近的兩具身體都蒸出了汗。

趙馳體溫炙熱,火爐一樣烤著懷裏的少年。

他此刻窘迫,進退兩難。臂彎肌肉隆起,僵硬地撐在水笙身上,臉色又黑又紅。

水笙扭過臉,面容紅得剔透,囁嚅著,結結巴巴地開口:“要,要幫忙麽……”

軟綿綿的手心準備往前捉去,趙馳“嗬”一聲,壓抑地倒吸一口氣,立馬翻身而坐,唯恐又借著夢做出點什麽。

他動作疾快,就像猛然抽出來似的。

水笙:“……”

禁不住抿唇,溢出“嗯”的哼哼,不敢擡眸,又覺腿側的肉磨得更熱了。

“趙馳……”

趙馳見他滿眼依賴,只要點頭,便可順了心意。

半晌後,趙馳背著身,似有動搖,目光閃爍。

他仰頭,用力閉起眼睛。

再睜開,神色勉強恢覆了一絲清明。

他不敢轉回身,沙著聲道:“你先換身衣裳,我出去片刻。”

待房門掩上,水笙支著胳膊肘發呆。

小狼鉆進屋內,大腦袋拱到他手心蹭了蹭。

“趙馳為什麽不要我幫呢?”

水笙翻了個身,上次對方幫他,分明很舒服的。

等他換了身衣裳,洗漱幹凈,瞥見趙馳從澡房出來。已經沖完了涼,卻未找他,而是一頭栽進竈間,很快把早飯備好。

早上開了面攤,趙馳在外頭忙活,水笙留在屋內謄抄。

日頭漸漸升起,對方給他送來一碗赤豆蓮子甜湯,很快就出去了。

沒有客人時,趙馳就坐在石塊上,今天似乎格外沈默。

午前,趙馳送他去學堂。

到大門外,將書囊和水囊交給他,還遞了一個藍色布囊。布囊掛在書囊上,裏面裝著洗幹凈的蓮子和青棗。

“先進去,下了學來接你。”

水笙打量空蕩蕩的腰側,再看書囊上的小布囊,點點頭。

目送趙馳離開後,他一臉納悶地站著不動,心裏無端悶悶,被什麽堵著。

李文秀散漫出來,困倦地打著呵欠。看他抱著書囊呆呆站定,笑問:“想什麽呢。”

水笙打起精神,盡管有些疑惑,卻未道出嘴邊,打算自己想明白。

他從懷裏取出一封信:“先生,書齋老板托我轉交給你的信。”

李文秀接到手上:“如何,可有為難你?”

水笙搖頭:“老板考了我兩道題目,很快過了,沒說太多,就是話裏問過幾次先生。”

且問的多為飲食起居,還問心情如何。

他欲言又止,不知怎麽回應。

李文秀呵呵一笑,散漫著,聲音有點冷:“下次再問起,就說不知道。”

水笙“哦”一聲。

李文秀:“別幹站著,快進去吧。”

水笙:“嗯~”

到下學時間,落著雨,屋檐下細雨交織如簾,淅淅瀝瀝。

隔著蒙蒙的水汽,水笙才下臺階,便看到已經等在門外接他的男人。

趙馳撐著傘走近,接走書囊水囊:“來,當心別淋著。”

水笙兩手空空,心裏想著事,走得慢了。

趙馳等他,並不催促,又或也有心事。

田裏的作物將熟,谷浪滾滾,氣味湧入口鼻。

途中,水笙深深吸了口氣,已從早上的局促害羞緩過來。

時值此刻,總算想清楚,今天的異樣從何而來。

趙馳對他依舊照顧有加,卻又有和往時不同,始終隔了層距離。

譬如,裝著棗子的小布囊不掛他腰上了,走路不牽著他,到學堂大門,分別前,也沒有揉他的腦袋。

他好多疑惑想問,忽聽男人低沈開口:“繞過來,此地有水坑。”

水笙下意識扶上趙弛小臂,跟著繞過去。

趙弛牽著他過了泥潭,手背青筋驟然鼓起,繼而自然地松開了手。

水笙細細觀察,唇一抿,皺著眉頭,安安靜靜地不吭聲了。

回到老屋,時辰尚早。

院子的石板還濕著,些許泥物汙殘留,後院落著竹筐。

接水笙回來後,趙弛頭也不回地往後院鉆去。

水笙吶吶,好不郁悶。

他清掃院子時,尋機問話,趙馳背著他幹活,有問有答。

沒多久,便知對方送他去學堂後就關了面攤。

午前天色陰沈,不久就下了雨。

這季節毒蛇頻頻出沒,尤其在下雨的時候。趙馳沿著田邊河岸,及附近一帶的山搜尋,捕殺四五條毒蛇。

水笙有心幫忙,趙弛處理著毒蛇,道:“上次的酒用完了,去村尾的花家多打兩壺拿回來。”

等秋天再進兩趟山,便往沂州去一趟。

這些日子,趙弛打算午後關攤,專門捕蛇,或別的野物。

水笙“嗯”一聲,將滿肚子疑問咽了回去。

對方忙著幹活,他不能添亂。



水笙拿上錢袋,帶著小狼來到村尾。

跟花家的人打酒時,默默擡眼,正在打酒的女子頗為眼熟。

花四娘把酒遞給他:“有些重。”

水笙連忙抱過,尚能拎得動兩壺酒。

他記起來了,花四娘恰是上次與他打探趙弛有沒有成親打算的那名女子。

對方送他到門外,好心囑咐:“路上泥濘,你腿腳不便,當心看路啊。”

水笙點點頭:“謝謝。”

花四娘是個很好的女子,以後定能尋一門好親事的。

他下意識把話說了出來,花四娘一怔,扶著門框笑。

“別說我這年紀了成親不易,就算再年輕幾歲,遇到個差不多的人就嫁了,哪裏說喜不喜歡,合不合適呀。”

水笙:“喜歡不重要麽?”

花四娘:“若有這等緣分,自然再好不過,但咱們這種人家,強求不來。”

看他一臉迷茫,就笑著問:“知道什麽是喜歡麽?水笙到了成親的年紀,可有喜歡的人。”

喜歡?

水笙暗忖,他不知道具體的喜歡是什麽,沒人教他,這大半年下來,接觸的人攏共不過幾個,五根手指數都能數過來。

身邊最親近的人只有趙弛,對方時時照顧他,不明白的也手把手教他,唯獨沒與他說什麽是喜歡。

帶著一肚子不解,小狼踩著水笙淩亂緩慢的步子,一前一後回到老屋。

後院,趙弛已將毒蛇取膽剝皮,汗水打濕前身脊背,坐在屋檐下的石階,眉眼沈著,居然在出神。

“趙弛,酒打回來了。”水笙湊近,“出了好多汗。”

趙弛面色微僵,接過兩壺酒,道:“身上臟臭,別靠太近。”

水笙眉頭都不皺一下,笑呵呵地:“不臭~”

他去竈間燒火煮飯,淘洗幹凈的米剛下鍋,對方就來了。

油煙味重,汗重的活兒趙弛一向不用他來做,水笙抱著小板凳離開,至於煮飯做菜的活,自然又被男人接走。

他後知後覺地想:今日是他胡思亂想了,趙弛那麽忙,少與自己親近並不是故意的。

水笙回屋,眼看天色暗下,點起油燈,屋內煥發出溫暖的光線。

飯後,待他洗漱進房,卻見趙弛端坐在椅子上,似乎有話想說。

月圓之夜,院子一片蛙蟲叫聲。

水笙爬上床,貼著涼涼的竹席滾了一圈,打起困盹。

他軟綿綿地喊:“趙弛,過來睡覺了。”

未等人靠近,只聽對方低低說道:“我到另一間屋休息。”

水笙睡意頓消,連忙爬了起來。

“趙弛……”

話中帶著幾分顫搖:“要分開睡麽?”

“……嗯。”

“為什麽呀,從前也不這樣……”

趙弛吸了口氣:“如今與從前不同,你長大了。”

話音剛落,內心卻重重嘆息。

說到底,要怪只怪他心思不正,一而再再而三的,對水笙抱有別的念頭。

今日他借著忙碌分散心思,與水笙相處,也故意疏離,無時無刻不在暗中告誡自己,不能如之前那樣過度親近。

以水笙對他的依賴和信任,若今早他開口,對方定會同意與他做那事。

水笙什麽都不懂,接觸的人少之又少,身邊只有他。

過去,他對水笙只當弟弟,無微不至地照顧。

想到家裏有人,望著屋內那一點光,那一抹人影為他而在,胸膛便回蕩無限的情意。

如今他以為的這情意,並非兄弟情,而是帶著一份對身體的渴求和沖動。

水笙對他,向來懷著報恩之心,事事聽他的話,以為他首。

但他不能那樣做。

不能用對方對他的依賴,不能借著恩情,以此裹挾水笙的內心。

趙弛雙目壓抑,啞著聲繼續開口。

“……先分開一段日子,以後,你就明白了。”

水笙鞋都沒穿就下了床,踉踉蹌蹌地靠近,站都站不穩,抓著男人結實的小臂。

“為,為什麽呀……”他眼睛湧出濕潤,天大的困難都沒有此刻難過。

“不是都好好的麽,為什麽,”水笙心裏亂糟糟的,語無倫次,“今天你,你不牽我,也不揉我的頭發,和從前不一樣。”

越說越是難過:“趙弛,你討厭我了麽……要扔了我麽……”

水笙愈發哽咽,剔透晶瑩的淚水跟珠子似地,自眼尾串了起來,滾滾落下。

趙馳無言。

他沈默擦去少年眼中的淚水,口中壓抑著苦澀。

“想哪裏去了,若非你願意,我自不會放你走。”

又啞聲解釋:“分開睡,是我心念不正,跟你無關。水笙極好,沒有做錯任何,只是因為……”

停滯許久。

趙馳慌神。

今日的壓抑和疏離變得可笑,觸碰到眼前的淚,什麽疏遠,什麽理智,都退得毫無底線了。

“……因為喜歡才分開。”

水笙淚水戛然停止。

他搖頭,嘴角委屈地瞥著:“趙弛,我不明白……”

又道:“你喜歡我麽?我也喜歡你呀。”

趙弛啞然。

凝望少年烏黑濕濕的眼睛,他滿心激蕩,又不得不壓抑。

“喜歡……”趙弛深吸一口氣,“水笙曉得什麽是喜歡嗎。”

“想照顧你,護著你,心思都掛在你的身上。”

這些,都是趙弛平日裏對水笙所做,若只這些,哪裏需得回避。

他摸著那雙眼睛:“喜歡還有想親你,”

一頓,繼而開口。

“做那些畫冊都不及的事。”

水笙聽完,淚水打濕的臉倏地紅了。

他松開緊抿的唇:“那,那也不是不可以呀……”

他也總是想著趙弛,念著趙弛,每天都很想。

如果要做畫冊那種事,跟趙弛做的話,他,也也願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