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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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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今年的夏天實在太熱,又時常夾暴雨,以致山裏洩了幾場洪,把種下的莊稼沖毀不少。

許多村民靠老天爺吃飯,見此情況,不敢閑著。

村長從家家戶戶選出至少一名壯丁,每天安排人手到田邊巡視。又多挖幾條排溝渠,將積水引入水庫,避免淹死田地。

水笙和趙馳中午關了會兒攤,一並趕過去幫忙。

昨天夜裏一場暴雨,此刻卻暑日當空,蒸得人汗水淋漓,眼都掀不開。

大夥兒都是上午幹完活過來的,熱得渾身淋汗,當下幹脆光著膀子,拎把鍬,各自分布到對應的區域幹活。

水笙也流汗,可他不像別人那樣狼狽。

頭戴遮陽鬥笠,腰際懸一個囊袋,薄薄的衣衫貼著勻稱纖細的身子,正沿著田壟清理淤泥雜草。

放眼放去,田邊最清爽的就屬他。

旁邊不遠,幾個鋤草的夫郎累了,尋到完全曬幹的地方盤腿坐下,借著樹蔭投下的陰涼,暫時緩口氣。

有人喊:“水笙,過來歇會兒吧,老天爺不開眼,把我們熱得透不過氣了。”

“聽說別的村還有人熱死了,正午在地裏幹活,前一刻人還好好的,沒多久兩腿一蹬,斷氣了。”

“唉,大夥兒平時記得多備些水喝,等歇過午後,天色陰下來,涼快了,再幹活不遲,畢竟命可只有一條。”

“對,對。”

水笙聽得一陣唏噓,扭頭往地裏瞧,眸光定定落在一道格外高大挺拔的背影上。

正在對面挖渠的趙弛似有感應,擡頭,越過田地望著他,還沖他擡了擡手。

趙馳的意思,是催他到樹底下歇著。

水笙一向聽話,來到蔭蔽處,擡起手背,擦拭發髻和脖頸的汗水,又從懷裏取出棉布,耐心安靜地沿著臉頰清理。

幾個夫郎看得一楞一楞,尋思:水笙過得可真細致。

若非他是被趙弛撿回來的小乞丐,他們還以為看到了城裏那些小少爺呢。

那做派,跟村裏人都不同,都不知道趙馳如何教出來的。

水笙解開水囊,半仰著臉,一小口一小口喝水,不似別人牛飲一般。

涼白開裏添了點鹽,入口淡淡鹹味。

趙弛告訴他,天熱流汗多,得喝點鹽水才好,來時特意叮囑他要喝一點。

水笙喝了十幾口,摸著微微發鼓的肚子,適當停下。

餘光瞥見夫郎們朝著自己瞧,眼眸別開,嘴角靦腆地彎了彎,道:“要喝麽?”

幾個夫郎搖頭:“不用,我們也帶了水,加鹽的。”

又問:“要吃餅麽?”

天熱,水笙沒什麽胃口,他細聲回絕:“我,我還不餓,謝謝。”

夫郎們擺手,聽水笙說話輕聲輕氣的,模樣軟和,便不自覺跟著放低嗓子,沒有大喊大叫。

約過一個時辰,挖渠的村民收工。

趙弛越過大半田畝,徑直尋到樹蔭下的少年。

水笙的眼神一直追著對方的身影,見狀,連忙擡胳膊,把水囊遞過去。

“喝一點。”

趙弛二話不說灌鹽水。

水笙摸出棉布,擡著手,發現夠不到對方的臉,又道:“坐下吧。”

趙弛在他身邊坐穩,曲起一條腿,偏過頭看著他:“水還剩很多。”

水笙淺淺笑道:“喝了些,肚子都喝飽了。”

他們是吃過東西才來幫忙的。

趙弛對少年的胃口清楚不過,貓吃東西一樣,舔幾口就停了。

所以並不勉強,把剩下的鹽水喝幹凈。

“我給你擦汗吧。”

水笙心疼趙馳滿身冒的樣子,湊近了,用棉布的另一面貼著男人輪廓深刻硬朗的面龐擦拭。

幾個休息的漢子來尋夫郎拿水喝,見狀,旁邊一個伸長曬得黑乎乎,油光淋淋的脖子,面朝自己的夫郎,好不要臉地喊:“給為夫擦擦汗。”

那夫郎耳朵一燙,抓了把泥巴丟過去,兜得自家男人滿頭泥巴,周圍霎時哄然大笑。

他們平日裏做慣粗活,臟了就用袖子或衣擺擦一擦,誰會特意帶塊幹凈的棉布放在懷裏。

要不都說,趙弛跟水笙關系好呢,一個腿疼了,另一個就背著走。

一個出了汗,另一個替他擦。

處處相互照顧,舉止充滿體貼,看得眼熱。

聽著笑聲,水笙不好意思繼續,將棉布按到趙弛掌心,小聲嘀咕:“你、你自己動手吧。”

趙弛胡亂擦了擦,連水笙方才用過的背面也擦了,渾然不在意別人怎麽看的。

旁人再笑,水笙都不敢挨著他說話了,還快點離開比較好。

“日頭太曬,回去了。”

水笙“嗯”一聲,嗓子飄飄的,透著喜悅。

他緊跟上前,像只貓兒追著人的後腳跟。

趙弛步子大,配合著他慢下速度。

一高一低的背影,並肩走了。

四周的村民看得一楞一楞,心道:這兩人當真是兄弟?莫不是騙他們的吧。

*

回了老屋,門外徘徊一道人影。

金巧兒看見兩人,笑嘻嘻地迎上前。

“趙大哥,水笙,方才去面攤尋你們,不見人,跟附近的人打聽,說你們去田裏幫忙了。”

她舉起手上的包袱:“給你們各做了一套短衣,怕等久了,先送來,剩下的過陣子做完再拿來。”

趙馳微微點頭:“多謝。”

牽著水笙,帶他先進屋沖洗。

日頭當空,兩人忙活一頓,衣物黏了泥巴和汗,身上不舒服。

待簡單沖洗幹凈,直接換上新衣。



柳黃色的夏日短衫襯款式新穎,顏色襯得水笙眉眼如畫,靈秀中多了幾分清麗。

他的模樣又長開些許,一絲成熟,一絲生澀,是介於少年到青年過度的線條,眼睛卻依舊不變,烏黑水潤,清淩淩的,純暇又潔凈,對上他的眉眼,很難不被吸引。

趙弛也換了新的短衣。

他的舊衣多是洗得泛白泛灰的墨藍袍子,柳黃色的短打使得他少了往日的沈悶,添上些許俊朗之色。

水笙不錯眼珠地盯著,沒見過這樣的趙弛。

他笑眼如彎月,小鳥點頭一般:“這樣好,這樣好。”

趙弛看他喜歡,心道,若不下田幹活,平日多穿這樣的衣物給水笙看。

*

又過幾日,炎熱依舊,時常夾幾場暴雨。

趙弛和水笙每天待在面攤,一個俊,一個俏,穿上新衣,只憑容貌,引得不少村民看,一些閑著的婆娘常去攤子買甜湯吃。

水笙堅持讀書,習字,雖沒自成筆鋒,經過一番努力,總算能寫出雋秀整齊些的字。

比起最開始的張牙舞爪,好上不知幾分。

新一場暴雨結束,石磚被沖得亮堂堂的。

屋內悶,猶如無數塊石頭滾落,壓得人透不過氣。

水笙寫累了,放下紙筆,走到門後,先悄悄探臉,瞅著竈臺前的背影竊笑。

趙馳身後長了眼睛似的,偏過眼睛看他:“累了?”

水笙笑瞇瞇地:“想看看你。”

趙馳總讓他心裏有什麽就說什麽,養成習慣,渾然不知脫口而出的話多顯暧/昧。

趙馳剛動嘴巴,話沒出口,攤子迎來幾個桃花村的村民。

“來四碗綠豆湯,再來兩份煎餅。”

水笙連忙說道:“你先忙。”

說完沒有回屋,而是靜靜看著趙馳給客人準備吃食。

趙馳手腳麻利,幾息備好甜湯。

水笙趁機鉆到竈前,將盛好的綠豆湯送往桌上。

村民一樂:“你是水笙吧,我們聽說過。”

“生得真白,水靈靈的,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後生。”

他被誇得臉紅,送完東西就進屋了,手肘支著下巴,繼續聽外頭的村民聊天。

“老張前陣子走商,去了沂州,那兒可熱鬧了。聽說從中原遷來一支家族,來頭可大呢,城裏所有的官老爺都到城外親自迎接。”

“莫非是皇親國戚?”

“這就不曉得了。”

“那跟咱們有啥關系,還不如說點近的呢,就咱村裏那個,剛回來的李秀才。”

“哎喲,他可兇了,不都說讀書人斯斯文文?都二十三歲了,還沒成家!前幾日媒婆上門跟他提親,全被他用掃把趕了出來。”

“聽說他還要在村裏辦學堂,笑死個人,哪有人供得了娃娃讀書呀,那都是城裏有錢人家才做的事。”

說者無意,聽者卻留了心。



當晚,夜雨淅淅瀝瀝地淋著村子,前後院的石板滴滴答答,窗外飄入清涼水汽,夾著一股草木土味。

難得涼快,水笙早早躺進床鋪,沒立刻睡覺,先挨在趙馳身側,又慢慢轉入對方的臂彎。

趙馳也縱容,於是,水笙的腦袋靠得更近,幹脆趴在他的胸膛上。

為了避免走火,趙馳托起少年腰背,自己的下/身朝外挪遠幾寸。

“趙馳,你念書給我聽好不好?”

趙馳拍了拍他的後背:“我不會念。”

三字經和百家姓水笙已經能通讀了,趙馳只記得一些兵法,說給水笙聽,實在枯悶。

心思一閃,問詢:“可想去學堂念書?”

“學堂?”水笙嘀咕,“要花好多錢吧,今日聽村民閑話,很少有人能送娃娃去學堂。”

趙馳:“明日去打聽一番,”

又叮囑:“別老想錢的事。”

水笙軟軟地應了,整個人往前一湊,抱緊方才往外挪了幾寸的身軀。

趙馳托起掌心下的少年腰身:“……”

沒轍了,隱隱有立起的趨勢。

看水笙高興,只得暗暗忍耐,不願掃興。

抱就抱吧。

寧可自己煎熬地忍一會兒,最多等人睡下以後,去澡房多沖兩桶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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