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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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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天邊浮起一絲魚肚白,蒙蒙透光,風還涼爽。

水笙坐在臺階上,腳邊放著一口箱子,裏面裝了蛇膽蛇幹之物,準備帶去城裏做買賣的。

等待半刻,趙馳出現,牽來了馬車。

水笙好奇: “為何不用牛車?”

單獨租用這樣的老馬,往返縣城一天需收取二十文,牛車十五文。

再年輕一點的馬,就得三十文了。

若只載人進城,有專門的養馬戶做這活兒,每天往返一輪,每人收取五文錢,至少湊齊五個人才出發。

普通人家只有托運貨物,進城做點買賣,才舍得單獨租用牛車。

入夏後連接放晴,山路比陰雨天好走許多,租個牛車能省點錢。

趙馳掃幹凈車板,

“盡早到城裏,送你去看大夫。”

生怕拖晚了,水笙的眼睛又生意外。

水笙想告訴對方自己的眼睛沒事了,記起老村醫的叮囑,默默把話咽回肚子裏。

他不怕眼睛壞了,害怕連累趙馳。

盡管趙馳不嫌棄自己……但他不想成為對方的負累。

正想著,身子一輕。

他整個人,連帶著那口箱子,都被趙馳抱起來放到車板上。

怕日頭把水笙曬壞,趙馳又往車上塞水囊,一把油絹傘,能遮日頭,擋小雨。

小狼交給花嬸照看,馬車很快駛出村子。

早起蹲在樹蔭底下乘涼喝粥的村民瞧見,吆喝道:“又進城啊。”

“趙馳又賣什麽好貨啦?”

口吻無不羨慕。

自打把水笙撿回身邊,趙馳進城的頻率高了。

且租個馬車,兩個人用,多奢侈啊。

水笙聽在心上,悄悄附和:趙弛的確花好了許多錢,這樣不好,不好……

轉念一想,對方如此,是出於關心自己的緣故,嘴角便止不住翹。

趙弛偏過目光,正好瞧見少年頰邊兩個可愛的小窩。下巴仍尖尖的,好在臉頰長了肉,圓了點。

“日頭曬了,將傘撐上。”

老村醫昨夜叮囑過,最好別讓水笙的眼睛遭受強光刺激。

太陽慢慢爬高,越過頭頂時,水笙打開油絹傘,扶正傘柄。

少頃,像只貓一般,一點一點往趙弛身後挪,半挨著對方。

他胳膊將傘舉高,分對方一半。

趙弛:“我曬慣了,不怕。”

水笙唔唔點頭,嘴上軟綿綿地應:“那也要擋著呀。”

奈何趙弛本身就是個火爐體質,水笙與他輕輕挨著,沒一會兒就熱得分開,再靠回去,又悄悄分開。

他好不郁悶,打量對方汗濕的背脊,抽出掛在邊上的汗巾,往那塊濕透的後頸擦了擦。

“趙弛,你流好多汗。”

趙弛“嗯”一聲。

不像水笙,身上經常涼涼的,不輕易出汗,沒甚麽汗味。

與他相靠,倒挺舒服的。

無奈水笙顯然被熱怕了,不時分開,又靠回來。

趙弛嘴角浮現一絲淺淡的弧度,抽動韁繩,讓馬兒疾跑。

過山的風一陣接一陣,老馬疾跑,風速一起,貼著每一寸裸露的肌膚,從衣袍寬鼓的地方穿過,逐漸變得涼快。

如此,水笙安穩靠在趙弛後背撐傘,途中還小睡片刻。

巳時二刻,馬車抵達縣城。

今日街邊開集,許多剛入籍的百姓忙完,此時得歇,便想方設法入城找點散工做。

水笙坐在車板上睜眼,行人打量的目光多了,不自在地垂眸,將油絹傘遮在臉上。

趙弛牽馬,帶他穿過人聲鼎沸集道,不多久,停在醫館大門前。

水笙已是第三遍來醫館,輕輕嘆息。

趙弛抱他下馬,單手拎起木箱。

二人一前一後走進館內,煎藥的藥童瞧見他們,如同對著熟人,點頭說道:“師父在裏面。”

老大夫瞧見兩人,撫須一笑:“又見面了。”

水笙被趙弛帶到病人問診的椅子上坐下。

趙弛面色微沈。

“大夫,水笙昨夜突然失明,請你給他瞧瞧,可能治好?”

“哦,發生何事,與老頭講一遍。”

水笙將自己如何看不見,摔倒的經過詳細告之,又把前幾年出現過兩次失明的情況做了補充。

大夫問詢他的感受,翻開兩只眼睛檢查,搭著脈象,得出的病癥與村醫一致。

暴盲癥。

聞言,趙弛伸手,打開一張村醫開的藥方。

“大夫,請過目。”

大夫看完,點點頭:“此藥可用。”

又道:“既已開了藥,老頭我就給後生灸上幾日。”

最後商量,至少針灸七日,期限一到,再看效果。

大夫取出木盒,手持銀針。

水笙看到長長細細的針,心裏打鼓。

大夫笑呵呵:“小後生別慌,頭兩天還不疼,等清淤的效果起來後,那幾天才有的疼。”

趙弛撩了撩眼皮。

少年溫潤的嘴唇嚇得緊咬。

他半蹲下,握住那微微發涼的兩只手。

“別怕,我看著。”

水笙“嗯”一聲,坐穩後,大夫便照著他的後腦下針。

一片靜默。

他神色慌張,握住趙馳手指,眼皮輕顫。

“趙、趙馳,大夫紮我了嗎……”

趙馳未應答,只握住他的手,搓了搓。

“天氣熱,過會兒帶你去街上喝飲子。”

水笙:“飲子,那是什麽?”

趙馳解釋:“用冰塊鎮過的飲子,有果飲,奶飲,滋味甜爽,喝下去冰冰涼涼,身子暢快。”

小城飲子少見,售賣的價錢不便宜。在京都,有錢人家的公子小姐多,天氣炎熱時,經常喝飲子消暑。

水笙依照趙馳的話暢享了一陣,聽大夫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好了。”

他松了口氣,咧嘴傻笑。

剛才,趙馳在轉移他的註意力呢。

所幸就如大夫所言,除了發點汗,後腦微熱,暫無別的不適。

等大夫給水笙針灸完後,趙馳沒有立刻取出箱子裏的東西,而是與對方詢價。

將蛇種炮制後的成色大概說明,只道是親戚做的,問藥館多少錢收。

問清價錢,趙馳牽著水笙離開。

水笙被抱上馬車坐穩,手裏多了一把傘。

他看著箱子,問:“不賣麽?”

趙馳:“貨比三家,”

像藥館直接出售的,怕比市價壓了些價錢。

馬車繞路,停在茶肆門前,水笙由趙馳領了進去。

他脾胃比較弱,趙馳不敢給他吃太冰的東西,要了杯甘草冰雪飲,還搭配一疊蕓豆卷,合計十二文。

水笙捧著飲子,果真冰涼,眼眸瞬間一亮。

他淺嘗半口,舒服得直嘆息。

想分趙馳喝一半,卻見對方出去,攔了一名蹲在茶肆外喝涼茶,散工模樣的男子。

似乎在打探什麽,最後還塞給男子幾個銅板。

看他回來,水笙擡起胳膊,將飲子送到趙馳面前。

“喝~”

趙馳一頓,避開水笙抿過的地方,清嘗兩口,推回去。

“你喝就好。”

說著,打開水囊,飲下半袋涼白開。

水笙抿唇,眼睛微微紅了。

趙馳無奈,又好笑,:“給你的,我不喜歡吃甜的。”

手指敲了敲桌面,道:“方才那個男子,常給城中富戶做散工,我跟他打探了點消息,這箱蛇貨有路子賣了。”

等水笙喝完飲子,趙弛草草啃幾塊幹糧,驅車繞路,找到城內兩家宅院的後門。

一番交涉,箱子裏的蛇貨攏共賣出四兩七錢,與醫館問到的價錢,多了三成。

已過午後,水笙跟著趙弛奔波大半天,日頭曬得他頭腦昏眩,背後直發冷汗。

兩人來到客棧,因為他的眼疾還需針灸六日,便定了幾天的下房。

水笙剛進房間,身子就軟了。

趙弛抱起困頓的少年放到床上,除去鞋襪和外衫,摸到他裏面的衣服也被冷汗打濕了,

於是打了盆溫水進來,將衣裳除幹凈,從頭到腳擦拭,再換帶來的衣物。

水笙恍恍惚惚,睡了不知多久。

再睜眼,窗外漫著橘紅的霞光,桌上擺兩盤熱菜,趙弛沒有用飯,而是在邊上搓洗什麽。

水笙探頭:“趙弛?”

定睛瞧去:“……!”

趙馳洗的衣物竟是他的貼身小褲。

他鞋都沒穿,趕忙下地。

自打上次無意撞見趙弛沖洗那蓬勃之物,晾衣物時,暗窺掛在旁邊的裏褲。

前邊撐得很薄,還有鼓起寬松的痕跡。

他只悄悄看過兩回,好不心虛。

更不敢幫對方洗……

水笙磕磕巴巴地,伸手想搶。

“這、這種衣物我自己,洗了就好了……”

“不臟,不用怕羞。”

倒因為水笙穿過,他模樣好,連帶著小褲瞧起來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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