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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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少年眼瞳光光的,居然與小狼犬的雙目如出一轍。

一人一犬相依,閃光的眉眼齊齊望向趙弛,使得他忍俊不禁。

“喜歡就好,以後有它,可以做個玩伴。”

水笙輕快地淺笑,狼犬在他膝蓋翻了個身。

幾下逗弄,指尖突然一熱,溫暖濕潤的口腔含住他的手指。

怔楞之際,趙弛先有反應。

男人迅速提起狼犬後頸,毫不客氣地把它丟到角落。

黑漆漆的狼犬往角落一滾,疼痛嗚咽。

它貼著角落裏支起四肢,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尾巴下吊夾著,舔舔爪子。

趙弛抓起水笙被狼犬含住的手指檢查。

纖細的手指濕漉漉的,沾些口水,毫無咬傷的痕跡。

水笙楞道:“不礙事……”

餘光往角落瞥,擔心剛才那一下把它摔壞了。

趙弛沈聲:“它還小,骨頭軟,沒那麽輕易摔壞。”

又叮囑:“從今以後,不要輕易將手放它嘴裏。”

慶幸的是狼犬還小,牙齒沒長幾個。

即便這樣,趙弛仍然遏制不住地生出一陣後怕。

若狼犬沒個輕重,把人咬了如何是好?

窺見趙弛眼底一絲冷兇的餘光,水笙默默側身,擋在狼犬面前。

他喜歡這只小東西,此刻挺身護著,小心翼翼道:“當真不打緊,就這一次,不要打它了……”

“趙弛……”

僵持半息,趙弛微微點頭。

瞧見水笙那副松了口氣的模樣,內心深處,竟不合時宜地湧起百種滋味。

明明想給水笙尋個玩伴,與這畜生相處不過一刻,卻如此緊張,倒顯得自己好像成了個惡人。

趙弛把狼犬提起來檢查,沒有摔傷。

見水笙笑吟吟的,脫口問道:“就這麽喜歡它?”

“這是你送給我的呀,”水笙輕輕摸著狼犬的腦門,“當然要好好珍惜。”

又忍不住解釋:“不會慣著它,可它還沒犯錯,等真的犯了錯,再罰好不好?”

水笙巴巴瞅著,幾句解釋,叫趙弛心底的百般滋味煙消雲散,浮出一絲愉悅。

當天夜裏,兩人同床而臥。

水笙眼眶迷離,將要入夢,搖搖晃晃地側過身,探出小臉朝角落張望。

一條長臂把他往床裏撈:“它不會跑的。”

水笙應“噢”,說夢話似地,纏著趙弛講了會悄悄話。

“它叫什麽名字呀?”

人有名字,有的貓狗取名字,趙弛送給他的狼犬也該想個名字了。

趙弛:“想給它取什麽名?”

水笙悶在被褥裏笑了聲:“小狼可以麽?”

以後會不會長得跟狼那樣威風?

趙馳送他的這只狼犬真好。

趙弛摸了摸他的發頂,沒意見,名字就這麽定下。

有了小狼的陪伴,水笙留在獵屋的日子便不再難捱。

白天,將獵屋裏裏外外清掃幹凈,走到哪兒,小狼就跟到哪。

若在屋內待悶了,水笙就到周圍散步,腳邊挨著黑團子一樣的狼犬。

趙弛說狼犬很聰明,他指著埋設陷阱的地方,先告訴狼犬,接著故意繞遠路。

他低頭,註視狼犬的眼睛:“小狼小狼,你還記得陷阱埋在哪裏嗎?”

小狼搖了搖尾巴。

黑絨絨的影子一躥,繞開幾個陷阱所在的位置,不久後,翹起尾巴回到他腿邊。

狼犬活神活氣,神情跟個小人兒似的。

水笙好不喜歡,左右握住它的爪子揉。

小狼嗚嗷叫喚,張開嘴巴,準備含住眼前的手指頭。

它想起什麽,尾巴一夾,改為用腦袋貼著手指頭蹭。

水笙驚呼:“真靈性!”

帶著狼犬回到獵屋,水笙從屋內找出幾根木塊,指著圍墻另一頭,小狼立刻躥去。

水笙將木塊拋向墻角,還沒落地,小狼原地飛躍,竟用嘴巴接住木塊。

它搖搖尾,把木塊送回他腳邊。

水笙難得少年心氣,與小狼玩了會兒拋木塊。

快到正午,揉著鼻尖打呵欠。

這些日子雖有調理身子,但他仍時常容易困倦。

大夫說睡覺意味著身子在慢慢恢覆,所以他不再排斥嗜睡,若困了,就先進屋睡一覺。

草草吃些幹糧,水笙鉆進床裏休息。

小狼原地轉了半圈,趴在床尾,相處短短六日,儼然有了守護的姿態。



這天,趙弛比以往幾日回得早,未到傍晚,拎了一個籮筐走進獵屋。

小狼聽到動靜,抻長脖子嗚嗷連喚。

水笙揉揉眉眼。

意識到有人回來了,鞋子都沒穿好,拖著稍瘸的左腿拔地就跑。

他一臉惺忪,看到男人很快精神。

“趙弛,你今日回來好早——”

像前兩天一樣,他好奇地靠近竹筐,想瞧瞧對方帶回什麽。

胳膊緊了緊,卻讓趙弛拉到身邊。

“別過去。”

“為什麽?”水笙不解。

趙弛:“怕嚇到你。”

水笙低頭和小狼黝黑明亮的眼睛對上,心忖:除了小狼,前幾日帶回靈芝,野蛋,野雞兔之類的,今天的東西總沒有小狼“威風”吧。

而且有對方在,他決計不怕的。

“是什麽?”

趙弛看少年緊緊跟在腳後,轉個身的功夫,差點把人踩到。

不由低笑,搖搖頭,將竹篾蓋子打開。

水笙探過臉,嘴唇一顫,驚呼連連。

若非趙弛攙著他的胳膊,都要一屁股坐地上。

小狼躬背,發出低低地,警示般的嗚叫。

籮筐內裝的並非藥材,或野兔野雞,而是蛇,很多蛇。

看著油亮漆黑,遍布紋形的蛇,水笙緊崩血色褪盡的小臉,揪住趙弛虎口。

此刻的他好不可憐,欲哭無淚。

“怎麽是蛇呀……”

趙弛重新把竹篾蓋子合上,看水笙腿軟,無力支撐,好笑無奈之餘,將人打橫抱回屋內。

水笙靠在床尾,趙弛攏了攏他的手,又輕輕一捏。

“別怕,那些蛇已經死了。”

又道:“天色尚早,收拾東西,一會兒我們下山。”

水笙睜大眼:“回去了麽?”

“嗯,”趙弛往他發頂一揉,“回去了。”

獵屋不如老屋住著自在,且附近雖設陷阱,又放了只狼犬在水笙身邊,但趙弛始終不太放心白天把他獨自留在屋內。

沿著附近幾座山搜尋,東西找得差不多了,早些下山,不必帶著水笙留在山裏吃苦。

二人說幹就幹,快速收拾。

幹糧已經所剩不多,需要打包帶走的,無非只兩床被褥,一套更換過的衣物。

趙弛挑起扁擔,左右兩側分別架著兩個籮筐,四個籮筐分量不輕,肩上又背兩床捆起來的被褥。

至於水笙,身後別個不大的包袱,裏面裝著兩人的衣物。

看見男人身上滿滿當當的份量,水笙小臉糾結,絞緊指頭跟上,與小狼一左一右圍著他轉。

“分一點東西給我拿著吧。”

趙弛道:“不妨事,跟好。”

看水笙臉色羞愧,低低笑道:“這點重量還壓不倒我,前幾年運氣不錯,扛過一頭成年的雄鹿下山。”

水笙張大嘴巴:“好厲害……”

又捏了捏胳膊,氣餒道:“我幾時也能練出這等氣力呀,什麽忙都幫不上。”

趙弛:“無需妄自菲薄,每個人擅長的東西不同,就像有人天生力氣大,有人比較心細。”

水笙遲鈍地點點頭,可他思量一番,想不到自己有什麽擅長的地方。

離開獵屋之際,他頻頻回望,在山裏停留的日子不過七天,可這樣的經歷從前不曾有過。

“水笙,走了。”

“唔,就來……”

水笙小跑,緊跟原地等他的男人。

手裏牽了根繩,另一端的小狼與他跑了起來。

"趙弛,以後我們還會來麽?"

趙弛:“會的。”

水笙淺淺抿唇:“下次還交給我打掃。”

趙弛淡笑不語,只叮囑他跟好。



下山的路比上山省力,又逢今日天色還算晴朗,霞光散盡不久,兩人已走回溪花村。

從附近牽牛夜歸的村民遠遠瞧見,一眼就認出趙弛的高大體格。

記起前幾日趙弛折斷吳三手指的那一幕,村民牙酸,交頭接耳幾句,看著趙弛走過,又不由羨慕。

他肩挑四個籮筐,看起來頗有份量。

不難料想,這趟進山肯定尋得不少好東西。

若運氣好,整年的歲用有了不說,還能積攢剩餘的。

再看緊跟在他腳邊的少年,背個小包袱,手裏牽著一條黑溜溜的小狗。

趙弛還給水笙逮了只狗養,狗崽子黑黝黝的,瞧著比村裏的狗都神氣。

又經過兩個打水的夫郎,他們抱著盆,遠遠瞧了幾眼,同樣羨慕。

趙弛孤身多年,一人過活,即便只靠面攤維持生計,每年也能攢下比普通百姓多的餘錢。

他又有力氣,會打獵,進山幾趟,攢的錢只多不少。

如今養一個水笙,綽綽有餘。

看到水笙只背個小包袱,牽條小狗,時不時仰頭,欣喜靦腆地與趙馳說話。

趙馳面色並不冷,時而簡單回應。

水笙如今這幅樣子,和之前那個黑漆漆小乞丐判若兩人,他似乎沒什麽煩惱,叫他們看了好生羨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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