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 23 章 偽裝的第二十三天

關燈
第23章 第 23 章 偽裝的第二十三天

“下面的, 都起盾!”

註意到逄星洲到來的,不止是他。顏詭猛地沖到塔樓的窗前,探出?半個身子, 對城墻上的加卡托蘭成員大喝。

不少人?還不明所以, 手下一抖, 就?露出?了空隙, 被帝國士兵擊落。另一些人?反應過?來,拉扯著其他人?, 匆匆忙忙拿起盾牌,卻同樣失了平衡, 被爬上來的帝國士兵看得接連後退。

這般敗退的趨勢,僅僅從?望見那位勇者的到來就?開?始了。即使那個人?還沒?有來到這裏?,還沒?有對他們發出?攻擊,就?已經動搖了穩固的軍心,促使整個加卡托蘭的防線開?始崩潰。

這眨眼間的變故, 讓烏鑲月心底隱約的惶恐更甚。

他沒?有指望那個簡陋的陷阱能夠困住帝國的勇者多久。說到底,那間屋子沒?有能夠束縛一個勇者的能力, 不過?是利用了煉金術制造了新的假象,讓他們以為那間破敗的小屋沒?有損壞,不得不原地停留罷了。

但假象終歸是假象,再怎麽厲害, 終有被識破的一刻。巫庚是帝國最強大的煉金術師, 讓季星·戴納都有所忌憚,怎麽也不可能一直被困在那樣的地方, 等發現端倪很快就?能出?來。現在不過?是早有預料的事。

可偏偏是在這個時候,偏偏是加卡托蘭以為能夠喘一口氣,挨過?第一天的時候——時機太不好了!

嗖——!

快到眼睛都捕捉不及, 一根細長的黑影刺破空氣,哆一聲?嵌入了剛剛探出?塔樓的男人?胸前。

“顏詭!”

顏詭臉色一白,支撐身體的力量驟然?一松,眼見就?要摔下去!

摩菲·戈爾德一個箭步沖上去把人?拽了回來,又扯著烏鑲月一起按倒在地,才額角青筋暴起,驚魂未定地咒罵。

“你到底在想什麽,沒?有腦子也有點眼力吧!面對那個家夥,還暴露出?所在,生?怕對方殺不了你?既然?如此,你不如現在就?死在我的手下,也省得為你收屍!”

顏詭臉色慘白,按著胸口的箭矢,卻說出?與往日無異的話語,“如果我不喊,這座城也別?想要了,你要是已經給自己選好墳墓,該提前告訴我一聲?的。”

“還有耍嘴皮子的功夫,看來剛剛那下還不夠重。”紅發青年瞥他一眼,眼睛瞇了瞇,“但你身上的防禦背甲碎了,是嗎?”

防禦背甲?烏鑲月下意識看向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顏詭,完全沒?想到他穿了號稱是即使被炮轟也能夠保人?一命的稀有煉金器具。看剛剛那架勢,說是根本沒?有防護也有人?信。

謀略家先生?沒?有吭聲?,只指了指通往下層的樓梯,“你們得快點走了。”

“走?”摩菲·戈爾德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冷哼一聲?,指了指掛在塔樓上透光的鏡子,“我們現在還有機會走?”

這面鏡子應該是煉金產物,明明相隔甚遠,卻清晰地將?遠處的場景映了出?來——一個騎在馬上的金發騎士正挽弓,搭上了十支箭。下一瞬箭矢如流星飛出?,其勢之強,恐怕戰場上又有不少人?悄聲?死去了。

果然?是他,不,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作出?反應,並這麽精準地擊穿防禦背甲,差點殺了剛剛露面的顏詭的人?,也只有他了——逄星洲。

烏鑲月咬緊了牙關,只恨沒?能在之前殺死對方,害得他們想逃都不敢逃。

“趁著逄星洲還沒?有過?來,才必須走。”顏詭喘了一口氣,視線從?摩菲·戈爾德身上移開?,轉向黑發少年,“即使我死了,只要無相大人?在,局勢還有扭轉的可能。”

是叫他聯絡無相大人??烏鑲月下意識眼神?閃躲,還沒?開?口就?被搶先。

“別?開?玩笑了!”

摩菲·戈爾德粗暴地拽起金發男人?的領口,眉頭?皺得緊緊的,“無論無相大人?再怎麽英明神?武,現在他都不在這裏?!這裏?唯一能夠下達有效命令,並應對帝國軍的人?,只有你!你算什麽謀略家,中了一箭,就?連自尊心也被打碎了,變成連一座城都保不住的孬種了嗎?!”

顏詭瞳孔驟縮,好像被人?當面打了一巴掌,楞在了當場。

鮮血從?他胸前的箭矢一滴滴落下,他的臉色越來越差,可下一刻,一種強橫而頑固的情緒從?他緊繃的唇角、蹙緊的眉眼迸發。

“你在說什麽混賬話。”

文質彬彬、從?不暴粗口的狐貍眼男人?,冷漠推開?了紅發青年的手,斜斜地睨了他們一眼,用虛弱三分的語氣道,“無相大人?不在,這裏?就?是我們的城。自古以來,哪裏?有守城將?士就?這麽丟下城池的!我又何時說過?,要棄城而逃!不過?是叫你們先行避退,再商討對策而已。”

說是這麽說,但他剛剛的意思到底是什麽,現場的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此刻不是追討這件事的時候,也沒?有必要。

摩菲·戈爾德挑了挑眉,神?色也恢覆了一貫的吊兒郎當,“那你就?做點有用的事,說吧,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顏詭看向鏡子外越來越近的逄星洲,又看向逃得七七八八的加卡托蘭士兵,最後轉向他們,嘴唇一張一合,吐出?一個字。

“拖。”

烏鑲月睜大了眼,“啊?”

不管他如何驚訝,指令很快通過指揮塔層層下達,堅守城墻的士兵立馬行動。他們一面擡起盾牌,將?自己的要害部位遮起來,一面接連不斷往外扔新運送來的藥劑瓶子。

紛紛揚揚的透明藥劑如雨落下,帝國軍對於結晶和腐蝕藥劑已經有所對策,若是刺鼻的氣味,就?閃躲開?,如果沒?有,就?必須擋住,防止落到地上,生?出?結晶。還有人?專門在附近地面灑下減弱效果的藥劑,減少結晶生?成。

這回的藥劑沒?有刺鼻的氣味,帝國軍士兵避都不避,迎面而上。誰知?下一秒,不少人?齊齊發出?驚呼。這與之前猝不及防被腐蝕時飽含痛苦的呼聲?不同,更多帶了困惑與難以理解的味道。

趕去支援的帝國軍士兵一看,也楞了一下。只見淋了藥劑的衣服全部展開?成一條條布料,仿佛突然?活了過?來,循著本能紮根地下,又舍不得原本的“根莖”,一眨眼的功夫,就?以海草一樣的姿態,歪七扭八地,牢牢纏住了那些個士兵。

“這是怎麽回事!放開?我,放開?!”

“該死的加卡托蘭,盡使這些詭計!”

這些“海草”有高有低,低的還好說,多費些功夫砍斷也就?能把人?解救出?來。高的有些甚至超過?城墻,被舉在了半空,倘若隨意砍斷,恐怕一下就?會摔死當場。再加上,這些“海草”的本質是人?的衣服,砍下之後,被解救的人?自然?也沒?了衣服,且先不說羞恥心的問題,沒?有衣服防護,在戰場上本就?是不利。

這一下子,帝國軍的攻勢又被拖慢了。

“這東西……你原本打算用在哪裏??”

在高處旁觀這瞬息萬變的局勢,摩菲·戈爾德一臉古怪,瞥向正被醫療兵包紮傷口的顏詭。

謀略家先生?一臉坦然?,道:“當然?是撤退的時候用,總能攔一攔追兵。”

追兵?摩菲·戈爾德一想那個追兵在後面忽然?衣衫爆裂,變成群魔亂舞的大量布條,連關鍵部位都遮不住,還玩捆綁play的場面,只覺得眼都要瞎了。

“……呵,那你現在用上了,倒是不考慮逃跑了?”

“不輸的局面,為何要逃?”

兩人?回到往日的唇槍舌劍模式,你一言我一語地對罵,醫療兵習處理完傷勢,在夾縫中叮囑了幾句,又匆匆忙忙離開?。

看上去已經恢覆安寧的場景,烏鑲月卻擰著眉頭?,視線一刻不離那面顯示遠處狀況的鏡子。

“他快到了。”他忍不住喃喃。

不過?短短幾分鐘,逄星洲一路奔襲過?來,射出?的箭矢不知?解決了多少人?。從?昨夜到現在,這人?被困住過?,被襲擊過?,又得越過?危險的森林,快速趕來這裏?,想必沒?有什麽休息的時間,也沒?有松懈的機會,可對方看上去沒?有絲毫疲態,甚至拉弓射箭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叫人?心驚膽戰。

這到底是個什麽人??他們真?的能贏嗎?

烏鑲月心中的危機愈發濃重,甚至在看見逄星洲已然?靠近城門時心生?怯意。

“不用擔心。”

仿佛看穿他的畏懼,摩菲·戈爾德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他一驚,擡頭?望去,紅發青年的目光平靜,遙遙投射向金發騎士,碧色的眼眸寫滿了篤定,“你不是知?道嗎?帝國的這位勇者大人?,唯一也是最明顯的弱點……”

畫面中的逄星洲不再使用弓箭,從?身側抽了一柄長劍。銀光閃閃、鋒利異常的劍,即使隔著鏡子,也能望見其劍尖上的一點光芒,窺見其主人?勢不可擋的氣勢,仿佛正如那些個傳說中所說,被神?明賜福的勇者,會握持萬物可斬的長劍,斬斷一切罪惡與汙穢。

作為現在被攻擊的一方,烏鑲月如同被那點光芒閃了下,瞇起眼,在略顯迷蒙的視線裏?,註視著一切的發生?。

勇者高高舉起了長劍,劍尖所指,卻不是只顧著用盾躲閃的加卡托蘭士兵,而是被“海草”捆綁、大聲?呼救的帝國士兵。

——是了,逄星洲絕不會見死不救。

刷拉拉的劈砍聲?後,士兵們從?空中墜落,仿如從?枝頭?墜落的果實,口中驚呼更甚。勇者沒?有拋下他們,反而救火隊員一般,一個接一個將?他們接住,安穩放好。帝國士兵這才發現逄星洲的到來,發出?歡呼,士氣頓時大振,跟著他一起救人?。

龐吏難色難看,又不能在這個時候拂了勇者面子,只能叫其他人?趕緊支援。

可時間不等人?,在勇者和其追隨者選擇了救下帝國士兵,而不是繼續進?攻的時候,太陽緩慢落下。

“結束了。”

正如顏詭說出?的讖語,夜色降臨時,帝國軍停止了進?攻,鳴金收兵。

精疲力盡的帝國軍不再使用藥劑,邊防邊退,撤出?了加卡托蘭的攻擊範圍。同樣累了一整天的加卡托蘭成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贏了!”

“活下來了!”

“太好了!”

但畢竟精力有限,呼聲?過?後,他們也彼此攙扶著,離開?這處可怕的戰場。尚有餘力的人?繼續巡邏、整備、運送屍體,大家匆匆忙忙,心中殘留著希望,卻也懷著對明日的惴惴不安。

這只是第一天而已,即使贏了,也沒?能徹底打退帝國軍。誰也不知?道明天會如何。

而相比中下層模模糊糊的感覺,聚集了加卡托蘭高層的會議室裏?,事情就?清晰明了多了。

“情況不妙。”

摩菲·戈爾德指尖點了點沙盤上的紅旗,“今天這戰我們不算贏,只是勉強沒?有輸。更何況,逄星洲來了,我們得做好準備,明天的戰役……最壞的情況,或許一照面我們就?輸了。”

逄星洲在和不在的戰場,區別?這麽大嗎?

憑著與無相大人?的關系加入這場會議的烏鑲月站在後方,用布遮住臉,假裝自己是個普通探子,這不僅是摩菲·戈爾德的意思,也是他自己的想法。誰也不知?道其他高層對他的身份有何想法,當然?是小心為上。

他聽著這些不認識的高層人?物為明日的對策爭吵。

有人?說要趕緊撤退,先逃到安全的地方再找時機報仇。有人?說一旦撤退就?不可能再回來,也會助長帝國軍的囂張氣焰,還是要打。也有人?說區區一個逄星洲不足為懼,只要無相大人?回來,什麽人?都不過?是螻蟻,所以得去找無相大人?。

高層們吵起來也沒?個完,坐在上首的兩人?,摩菲·戈爾德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淡,顏詭的神?色越來越冷。

最後,顏詭一拍桌子,止了爭吵,才發話了。

“你們難道真?的認為,有了逄星洲的助力,帝國這次會放過?我們?既然?派了勇者來,擺明了要將?我們一鍋端了。到了這個地步,你們還要抱著些許僥幸,等著被逄星洲砍下腦袋嗎!”

他的語氣不輕不重,但一針見血,將?部分人?極力逃避的現實擺到了眼前。

會議室裏?一片靜默。高層們低頭?,不再有人?說起要逃走。

這時摩菲·戈爾德笑吟吟開?口了,“明天這仗自然?得打,各位都是有遠見的人?,我相信,大家都不會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放棄真?正值得效忠的人?,也不會拋下組織獨自逃跑。但為了獲得勝利,為了擊退敵人?,也為了驗明忠心,我們總需要更多保障。”

說著,他輕輕巧巧將?不少任務分配了下去,包括物資募集、藥劑制作、武器改良等等。

不少人?臉色鐵青,但在這種場合也不好拒絕,只能捏著鼻子認下,說會好好去辦。

從?這一場會議中,烏鑲月才發現,高層不止不是鐵板一塊,似乎還各有算盤。有人?收攏大量藥劑師,有人?收藏了大量武器,有人?儲備了大量物資,這些他曾經以為應該為整個組織使用的東西,原來對這些人?來說是私人?的。

如果不是摩菲·戈爾德和顏詭一唱一和地逼迫,他們還不想拿出?來,投入這場自己都有可能死掉的戰爭。可這明明關乎性?命,這些東西留著又有什麽用?

作為小嘍啰的烏鑲月不太懂。

會議結束,其他人?散去。摩菲·戈爾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這沒?什麽奇怪的。即使世界毀滅,也有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他們之所以加入組織,也不是對帝國有多討厭,不過?是在這裏?能獲得更多利益罷了。既然?是為利益來的,自然?不舍得把自己辛苦攢下的家底交出?去。”

烏鑲月聽得睜大了眼睛,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好一會才憋出?一句,“……無相大人?可真?辛苦啊。”

能把這麽多別?有用心的人?聚集在一起,還要管理,無相大人?可真?是辛苦,起碼他感覺自己做不到。

“他有什麽辛苦的?”

紅發青年嗤之以鼻,“除了跑來下命令,說要攻打這裏?或者那裏?,平時都不見人?影,更別?說管理這些人?。他收了這些家夥進?來,給了職位也就?不管了,也不知?道是以為他們沒?有二心,還是不在乎,到頭?來,管著這些人?的活計,還落到了我們幾個頭?上。七星說得風光,說不定一開?始他就?想好了找我們來當冤大頭?,給他管理這那的……”

顏詭瞥他一眼,辯解了一句,“無相大人?行事風格暫且不說,這些人?確實是有能力的,交給他們相應的任務都能完成,也不會出?什麽岔子。”

“無相大人?也就?是看人?眼光從?不出?錯了,但負責這方面,哼。”

摩菲·戈爾德說著有些自誇的話,突然?望向烏鑲月,“不過?我確實很好奇,無相大人?到底是怎麽精準地找出?有才能的人?,並且放到合適的位置上的?剛剛那些高層裏?,有一個曾經是眾所周知?的地痞流氓,沒?人?知?道他在鍛造上有極高的天賦。但聽說無相大人?只一眼就?招攬了他……這種事,也是你們情報的功勞?”

我怎麽知?道?烏鑲月哪裏?懂什麽無相大人?,他不想隨口找個理由結果露餡,便生?硬地轉移話題,“明天真?的能夠擋得住逄星洲嗎?”

兩人?都知?道他在轉移話題,可這個話題確實重要。顏詭稍微輕松了一些的神?色又嚴肅起來,搖了搖頭?,“不知?道。”

烏鑲月滿臉驚訝,“可你剛剛說按照今天的方法做一遍,總能再拖延一次的!”

“那是場面話。”謀略家先生?面無表情,“總得給他們點希望,才好讓他們為我們賣力。但實話說,這次恐怕攔不了的。不止是因為這種計策第二次效果會降低,也是因為……逄星洲在。”

摩菲·戈爾德雙手抱胸,微微嘆氣。

“面對帝國的勇者,我們再怎麽努力也頂多拖延一陣。說到底,能贏過?逄星洲的,大概只有無相大人?了。”

顏詭沒?有說話,但顯然?是讚同的。

烏鑲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從?這兩人?毫不避諱他的態度,以及話裏?話外的意思,他們似乎總在傳遞給他一個信息。

——無相大人?必須得來。

可無相大人?怎麽來?他心裏?也著急,除了他,根本沒?人?知?道無相大人?已經死了,現在還活著的,不過?是個假扮無相大人?的小嘍啰,怎麽能夠正面迎戰連七星都說打不過?的逄星洲?

他支支吾吾應付了過?去,晚上獨自往回走,還在思考這件事到底該怎麽辦,又不可能給他們變一個無相大人?出?來。

結果無意識路過?一條黑漆漆的巷子,還沒?來得及找更亮的路走,旁邊忽然?探出?一只手,將?他拽了過?去!

“誰!”

烏鑲月猝不及防,立馬反應過?來,已經握緊了刀尖,就?要刺入那人?的胳膊。

“是我。”悶悶的聲?音似乎從?布料下傳出?,想不起來是誰,但略顯耳熟。這一丁點的耳熟,成功阻止了一場血案的發生?。

他保持警戒轉過?身,正想讓對方表明身份,卻在一轉頭?就?認了出?來。

“……是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