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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偽裝的第二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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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偽裝的第二十四天

第二天黎明時分, 新一輪攻城與守城開始了。

為了防止帝國士兵攻上城來,加卡托蘭這一夜做足了準備,日光照射下, 大量結晶柱子?佇立於城墻前方?, 牢牢擋住帝國軍。同時兩側搭建起了數十座臨時瞭望塔, 弓箭手與槍手在其上虎視眈眈。

與前一日的手忙腳亂相反, 帝國軍這回面對阻攔在前方?的結晶石柱,沒有全?部湧上來努力?敲打, 只?派出了一小支隊伍。這支隊伍防護得?嚴嚴實實,人手一個小桶, 靠近結晶柱後,將桶裏的液體傾倒而下,不過一眨眼的時間,結晶上開始飄散煙霧,如雪融化, 嘩啦一聲,碎了一地。

“怎麽回事!攔不住了!”

觀察到這一幕的弓箭手和槍手連連出手, 箭矢如雨從天而降,卻還?未近身,就被?帝國的盾兵擋住。以盾兵開路,帝國軍開始大喝一聲, 奮力?沖鋒。

“沖啊——!!”

“上面的, 快打啊!快!”

城墻上的士兵嘶吼著,不斷往下方?潑灑藥劑, 意圖點火焚燒。好不容易等火星起來,卻發現帝國軍沒一個被?燒著。他們身上似乎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將身體和火焰隔絕開來。

“怎麽回事!”手段都不起效, 加卡托蘭這方?已經有些慌張了。

“竟然這麽快就破解了。”今日指揮塔上,只?有顏詭一個人坐鎮。

他神色陰沈,從沖鋒的大軍背後,隱隱看?見了一個身著煉金術師白?袍的身影——巫庚……他果然來了,這次能這麽容易輕易融化結晶柱,大概是?也是?這位帝國最強煉金術師的手筆。恐怕之?前準備好的那?些煉金藥劑的作用都要打個對折了。

盡管顏詭希望能多撐一會,但事情的發展並不順利。昨天充分發揮用處的煉金藥劑、煉金器具,今天卻如同紙糊的老虎,還?沒發出威懾的怒吼,就被?輕易戳碎了假面。

帝國軍勢如破竹,一路攻上了城墻,又將城門轟開了大半。

這一切甚至都沒有逄星洲出手,僅僅一個巫庚,就廢了他們大半的攻擊手段。

接下來還?有什麽辦法?還?能從哪個方?向?做出選擇?

顏詭額頭滲出冷汗,作為主指揮,他必須想出一個能夠改變戰局的辦法,必須阻止頹然如山的失敗,必須……他閉了閉眼,否決了腦中一個又一個想法,再從剩下那?些有著微弱可?能性的方?案中,挑選出幾個可?行的。

他沒有時間推演,只?能拿出最好的,讓傳令兵傳下去,再觀察戰場情況,做出進一步的判斷或選擇。這是?一件極其耗費精神、半點不容註意力?分散的工作,每一份腦力?、每一秒思考,都必須全?部用上,才能在這樣瞬息萬變的局勢裏,保持住一絲優勢。

帝國軍確實也因為顏詭不斷做出的決策,遲遲未能徹底攻開城門,反而以一種稍占優勢的姿態,與加卡托蘭軍膠著在這裏。

正因為他那?樣專註,以至於那?個身影忽然出現在城墻上時,他竟然沒能反應過來。

“呵,帝國軍的實力?,僅此而已嗎?”

低沈的、平靜的,如同在敘述事實般的聲音,不大不小,略顯諷刺,放在平時需要認真?聆聽才能從嘈雜的環境裏聽清,這時卻一瞬間傳遍了整片戰場。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個聲音。

巫庚在後方?滴落藥劑的手慢了一分,多餘的一滴提取液掉入瓶中,嗤一聲燒毀了整瓶藥劑。

今日同樣坐鎮後方?的金發騎士,拿起長弓,冰藍色的眼睛裏倒映出站在城墻上的黑袍身影,似乎對那?人的無所畏懼感到困惑,低低念出了對方?的名字,“那?是?……”

龐吏在陣前劈砍的動作一頓,眼底燃燒起怒火,踩踏過不分敵我的幾人,猛地俯身前沖,“無相——!”

然而更多人,或者說,加卡托蘭一方?的人,用驚天動地的呼喊,淹沒了他嘶吼的聲音。

“無相大人!”

“是?無相大人——!”

“無相大人回來了!”

相隔這麽遠的距離,都能聽出他們的激動與澎湃,還?有那?個被?呼喚者的地位尊崇。

暗處的摩菲·戈爾德搖搖頭,“還?真?是?喜歡選這種能出風頭的場合。”

指揮塔上的顏詭呼吸一頓,好一會才像破水而出似的,捂著受傷的胸前,臉色慘白?地重重吐出一口氣,“可?算是?……來了。”

就連躲在小黑屋裏沒完沒了煉藥的季星·戴納都忍不住,往城墻的方?向?看?了一眼,“怎麽了這是??”

眾望所歸,被?目光拱衛在中心的那?個人,此時此刻卻用手指掐著掌心,不讓一絲慌張與緊張洩露。

烏鑲月挺直脊背,不知道?逄星洲有沒有看?見他。按照戴在身上的煉金器的作用,整個戰場的人都會聽見他的聲音。他盡量不去想被?逄星洲看?見後,會不會遭遇與顏詭一樣一箭穿胸的下場。

經過那?麽多心理鬥爭,他好不容易決定賭上這麽一把,這個時候怎麽也不能被一點畏懼嚇退。就算逄星洲真?的再來一次一箭穿胸,他也準備好了演完這場戲的所有準備。

沒事的,沒事的。烏鑲月對自己重覆兩遍,擡起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沒有任何吩咐,也沒有提前說明,按理來說是很難理解的。可這一刻,所有加卡托蘭的成員卻好似有了同一種共鳴,幾乎眨眼間就全數噤聲。即使有不懂的,也被?其他人拽著,很快閉了嘴。

戰鬥仍在繼續,刀刃相擊、槍彈飛射的聲音沒有停下,只?有加卡托蘭的人不再說話,沈默的眼神裏染著一種異樣的、灼熱的狂熱,從無聲中,透露出令帝國軍有些寒顫的詭異。

“這些人都怎麽了,瘋了嗎?”帝國軍嘀咕著,對上方?那?個黑袍男人多了一股不自知的敬畏。

安靜下來的速度超乎烏鑲月的想象,他原以為還?需要用上擴音裝置,現在倒是?方?便不少。他很快鎖定目標,微側了身體,對準正不斷沖鋒過來,揮舞著長刀的男人道?,“帝國這次派來的勇者,就是?你嗎?”

“什麽勇者!”龐吏沖到城門下,甩開長刀上的鮮血,用刀鋒指向?了高高在上的黑袍男人,狠聲道?,“上次城外一戰,你帶給我怎樣的屈辱,現在我來加倍奉還?了!”

“是?嗎?”

烏鑲月認得?龐吏,但他還?是?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問他,“既然你不是?勇者,那?麽勇者在哪裏?這場戰役如果沒有勇者,即使?我不在,也不會打到如此地步。現在我都已經現身,可?昨日據說極為英勇,救下數千人的勇者不在這裏,卻是?你在這啊。”

那?話語中的遺憾與輕蔑毫不掩飾,聽得?龐吏血液不斷上湧,幾乎快用目光把無相片成片。

隨著烏鑲月的話語一出,其他加卡托蘭的人也跟著附和,叫罵起來。

“是?啊!勇者都不在,怕不是?被?無相大人嚇跑了!”

“哈哈哈,你這樣的家夥,還?想打贏無相大人,明明連勇者都不是?!”

勇者、勇者,又是?勇者。

無相短短幾句話裏,重心全?是?勇者,連他姓甚名誰都不在乎,好似只?看?得?見勇者,好似只?知道?勇者,除了勇者全?都一無是?處,簡直和昨日一模一樣!

龐吏握緊長刀,呼喝著砍殺周圍的敵人,眼白?都快染上血紅。

昨日帝國軍士兵被?衣服捆綁得?動彈不得?,他本?來下了令,要其他人不顧這些士兵,繼續進攻。想也知道?,這種一點殺傷力?都沒有只?能短暫阻攔的手段,肯定是?為了拖延時間。繼續進攻才是?正道?!

可?誰能想到,那?個消失了大半天的勇者卻在這個時候趕到,救下那?些沒腦子?被?困的士兵不說,還?帶著其他人一起營救!原本?只?會消耗一部分人就能攻下這座城,可?現在呢?時間拖延那?麽久,戰力?全?失,沒能攻下這座城,現在對面的首領出現,士氣高漲,連後續的手段也不清楚,更難攻下這裏了!

這一切都是?勇者的錯,什麽勇者,不過是?個靠著聖銘教光環,胡亂攪合的廢物!

越想起昨日的一幕幕,龐吏揮刀的力?度就越重,那?些潑灑沾染的鮮血,好似一同在他的胸腔中鼓動,嘈雜著呼喊著,讓他難以平靜,只?能靠不斷砍殺,才能短暫平息那?股幾乎克制不住的情緒。

本?就是?烈火烹油的狀況,這時上方?那?人輕笑一聲,再度開口,“你看?上去很急躁,進攻的節奏都亂了,你很慌張嗎?還?是?在擔心?”

放什麽狗屁!龐吏不搭理他,只?把這些話當做擾亂軍心的叫罵,當做路邊野狗的狂吠。

可?那?話如同趴在耳邊,還?在說,“現在這情況,你擔心什麽呢?該不會是?因為勇者不在,你根本?沒有贏下我們的把握吧?畢竟……僅憑你的話,按照上次的戰況來說——說不定又是?一次給你的屈辱啊。”

“你找死——!”

龐吏怒不可?遏,一揚馬蹄,終於不分敵我,踩著人踏空,長刀掄圓了往下砍。

鋒利滲血的刀刃,幾乎下一秒就要砍掉黑袍男人的脖頸。

“無相大人!”周圍傳來無數驚呼。

面對這樣的情景,無相不閃不避,像是?根本?不在乎,又像是?嚇傻了,龐吏更傾向?於後者。他滿心憤恨,要讓那?張惱人的嘴永遠閉上,讓那?顆可?憎的頭顱掛在戰旗上,讓他再也沒辦法瞧不起他!

電光火石之?間,龐吏嘴角的笑意還?未消減,就連人帶馬往下一墜。

長刀順著慣性砍下,卻連因高度的改變,連那?人的腳尖都沒擦到。被?城墻反震的力?道?,讓龐吏一瞬間難以置信,他甚至都沒有看?背後發生?了什麽,就胳膊一轉改變動作,揮出了,不,是?扔出了長刀!

無論如何,他絕不能什麽都沒做到就……

憤恨的話語還?未在心底成形,長刀旋轉著,剛飛到無相面前就好似觸碰到了看?不見的墻壁,驟然失去了力?道?,啪嗒掉了下來。

什麽——?!

下一幕發生?的事更讓他目眥欲裂。

一支尾端發黑的箭矢,急速越過他的頭頂,毫無遲滯地,穿透了無相的胸膛!

“哚——!”極其細微的一聲,聽到龐吏的耳朵裏,卻比心跳還?要響亮,比這個中箭的人還?要惹人憤怒。

連被?人拖拽都沒有回頭的帝國將軍,看?見這支明顯來自己方?的箭,卻回過了頭。

遠遠的,他的目光跨越奮戰的軍隊,望見了毫不意外的那?個人——金發冰藍眼眸的騎士還?握著一把猶在震顫的弓。

滔天的怒火終於無法遏制,龐吏乎咬碎了後槽牙,眼光如刀,仿佛要越過這麽遠的距離,將那?個原本?該是?最大援助的男人一刀刀剜下肉來,“又是?你、又是?你,總是?你!逄星洲——!”

加卡托蘭士兵一擁而上,將失了武器的龐吏逼出了城墻,再次豎起防線。龐吏似乎也沒了之?前那?股非要報仇,只?對著無相一個人殺的氣勢,反而一勒馬繩,要往軍隊後方?奔去。

但不能讓他就這麽過去。

烏鑲月忍著痛,將深入胸前的箭矢尾端斬斷,再次出口挑釁。

“真?是?無趣。形勢一旦惡劣,帝國的人只?會像狗一樣向?勇者搖尾乞憐嗎?不過正合我意,叫他過來,總比和你們這群軟腳蝦打有意思。”

還?好,還?好他借無相的名義,找摩菲·戈爾德要了防禦背甲,找季星·戴納要了能防禦一次的煉金器具,不然他現在一定七零八落了。

從他昨夜,遇見了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回來的七幺幺,得?到了關於帝國軍內“勇者一行和龐吏不和”的消息開始,他就制定了這個計劃——以自己為誘餌,也必須完成的計劃。

現在正是?緊要關頭,絕不能讓龐吏回去找勇者。有些情緒,只?有壓抑得?越深,才會引發越可?怕的後果。

“軟腳蝦?”龐吏果然因這些話止步,回望的目光冷冷的,“躲了這麽久才出現的你,和這個詞更為相稱。你一直在說勇者的事,難不成你其實很害怕他?”

烏鑲月背後冷汗直流,悠閑的語調半分不變,“比起我,你才是?害怕的那?一個吧。畢竟他一個人能夠攬下所有功勞,完成所有事情。我實在是?不明白?啊,帝國既然已經派了勇者,又何必派你們,你們既然打算求助勇者,又何必白?白?死這麽多人。”

半句不提帝國軍的弱小怯懦,句句都在暗示帝國軍的無能廢物。

龐吏心知這極有可?能是?無相的攻心計,專門為了挑撥離間才說了這麽一番話。可?偏偏這話高明之?處在於,他沒有說錯一個字,沒有扭曲任何事實。甚至那?番關於“既然有勇者在,他們又何必出生?入死的言論”,他在軍中都聽過不下十次。

是?啊,為什麽會有勇者這種人存在?為什麽這種人存在,他們還?得?這樣疲於生?死?

這話傳入龐吏耳中,也傳入數萬正在努力?攻城的士兵耳中。將軍沒有第一時間反駁的態度,更是?給了大多數人心裏犯嘀咕的時間。這短暫的思考,讓原本?如日中天的戰意不知不覺消散不少,於是?攻勢漸緩,士氣漸弱。

相比之?下,加卡托蘭一方?不僅有首領在前線,還?捕捉到了對方?這一瞬的弱勢,立刻乘勝追擊,反攻了一回。

龐吏敏銳察覺到了變化,當機立斷大喝道?,“區區勇者,根本?左右不了我們的戰鬥。難道?你們忘了,自己往日是?如何砍殺敵方?,為自己博得?榮耀的嗎!”

“就是?!我們很強,和勇者一點關系都沒有!”

“沖啊!我們不上,難道?等著勇者搶走功勞嗎!”不少人紛紛呼應,裏面大概有他們的探子?。

這番話確實提振了士氣,讓帝國軍重新找回了自信,但也在另一個層面和勇者切割。

烏鑲月得?到了想要的效果,略松了一口氣。這下無論如何,起碼今天這場,帝國不會讓勇者主動出手了。

勇者不出手,加卡托蘭就尚有一絲餘力?,能夠抵禦帝國軍的攻擊。

只?是?……

他擡起頭,遠遠眺望遠處放下弓箭的金發騎士,心中憂愁不減。

明日,又該如何?

無論帝國還?是?加卡托蘭,都打不起接連不斷的消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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