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無盡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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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無盡的邊緣
“沒走多久，追。”瑟裏將墻溶成同物質供他穿過，先一步跨了出去。
譚漠緊隨其後，他完全不用考慮自己從這裏跨出去是三樓，身體剛滯空要墜落就被在外等候的瑟裏接了個正著。
黎明會一起跟他們尋找，最後夏至到誰手中看實力。
譚漠被瑟裏打橫抱著，他緊緊抱住瑟裏的脖子，眼周的建築因為瑟裏疾如風的速度變成拉長模糊的樣子，有的風灌進耳朵，更多的風直沖臉上，撩得裸露在外皮膚刺痛。
譚漠瞇著眼勉強能看到瑟裏眼尾溢出的粉色異能量流，這說明瑟裏此時正用著時間回溯查看曾經淩秋溟的移動路線，在瑟裏眼裏，眼前是有淩秋溟扯著夏至快速移動的身影的。
瑟裏在建築群中穿梭，不用擔心被人發現，他的速度已經快到身體完全成了一個剪影，一閃而過，肉眼無法捕捉。他時不時穿墻而過，在兩排大樓之間來回橫跳，然後腳下用勁一蹬越過障礙踏入大廈樓頂，更多時間都是在空中飛掠。
黎明勉強能跟在瑟裏身後，為了追上瑟裏都沒精力追蹤，譚漠在他懷裏更是被晃得頭暈眼花，他心想瑟裏把他晃得犯惡心的時候他直接吐瑟裏身上算了。
因為他緊貼著瑟裏的胸口，還勉強能聽到瑟裏說：“快追上了，他們似乎要回桑普拉。”
譚漠胃裏翻江倒海卻騰不出手來捂住嘴，他勉強點點頭算是回應。
終於，在桑普拉西區邊緣，他們在一處防護林中找到了淩秋溟和夏至落腳的地方。
淩秋溟知道自己一旦被發現就跑不掉了，他雖然神不知鬼不覺帶走了夏至，卻獨獨沒料到譚漠和瑟裏會在跟他差不多的時間來劫夏至，正當他不慌不忙離開漓津市區時，他居然感應到瑟裏的異能靠近，這時候他就知道一切都來不及了，不如儲存體力專心應戰。
夏至完全是個拖油瓶就算了，還非要在他懷裏不停問話：“你為什麽要帶我出來？你要帶我去哪？”
“你想多活一會兒就給我閉嘴，不然我現在就把你從這裏扔下去。”
夏至瞥了眼身下高不見底的半空，連忙噤了聲。
直到淩秋溟將他放到了現在這片林子裏。
瑟裏即將落地時發現了譚漠臉都綠了一截，連忙低頭咬住譚漠脖頸給他送修覆能量。
就保持著這個姿勢降落，當他們的腳完全接觸到地面時譚漠臉色已經完全轉好。
譚漠擡手用指腹蹭掉瑟裏嘴邊的血跡，瑟裏快速說：“等下我去拖住他和零零七，你抓準時機找到夏至把他制服。”
譚漠腦子快速過了一遍，覺得風險在可控範圍內，便應道：“可以。對了，通知洛格守好蟲洞，讓他們別過來。”
“好。”
等到黎明也降落下來時，瑟裏對著前方說了一句：“淩秋溟是吧，不用躲了，你打不過我，不如直接把人交出來，我沒興趣殺人。”
“不試試怎麽知道。”漆黑的林中，瑟裏前方亮起一道異能量的紫光，淩秋溟的身影逐漸顯形，張牙舞爪的電光圍繞著他周身滋滋作響。
看來淩秋溟異能的主元素是電。
瑟裏雖然之前說他會盡量避免與這種異能的四維人交手，畢竟傷到內臟特別是心臟這種地方會很麻煩，但說的像他不會用電似的。誰讓他自己沒有主元素之說呢，畢竟所有元素都是他的主元素。
瑟裏勾唇一笑，機械手一揮，一把光劍順著瑟裏的揮舞的方向如竹節般蔓延，從劍柄到劍端被粉光鍛造成型。
這把光劍能劃破空氣，三維人碰到甚至會直接化為氣體，是W都會避之不及的存在。
瑟裏周身又被可以殺戮的血腥氣息包裹，身上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著要立刻將這裏變成屠殺場，只不過瑟裏微微側臉，彎彎眼柔聲對譚漠說：“寶貝兒，圍住他們。”
譚漠摘下手表放回衣兜裏，脖頸出閃起獨特的藍色異能光，他解開縛骸的一瞬間，新的手表落在他的手腕上。
譚漠降下左膝，手掌猛地拍在地面，吞噬層以他為圓心向四周的地面擴張，擴大到一定範圍，立刻拔地而起朝空中匯聚，宛如支起一個密不透風的頂天巨籠，將他們所有人囚禁在其中。
除了譚漠和瑟裏，沒有任何人和異能可以從這裏逃出去。
黎明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奇異的空間壁將他們團團圍住，空間壁根本看不到具體物質，只有暗藍色的光昭示著它存在，而其本身在不停地呈旋渦狀轉動。
瑟裏抽著這個空檔開玩笑：“你就慶幸你和我倆在同一個陣營吧——我也挺慶幸譚漠不在對面的，不然今晚兇多吉少。”
他對譚漠說：“我覺得你的無盡深淵就該叫末日降臨。”
譚漠沒理他，起身就匯聚出新的吞噬層就朝淩秋溟打過去。
這裏犯不著他使用無盡深淵。
淩秋溟並不熟悉譚漠的異能，在他試圖用異能格擋時，藏起來的夏至突然朝他大喊：“別碰到他的異能！這個異能無解！”
其實有，譚漠暗暗瞟了瑟裏的機械手一眼。
不過譚漠立刻就繞到瑟裏身後，低聲說：“別把他弄死了，至少要能正常說話。”
瑟裏會意，趁淩秋溟分神之際立刻發起攻勢，譚漠在混亂之際朝著剛剛夏至發出聲音的地方找過去。
“零零七，上來跟我拖住他，不然連你一起揍。”瑟裏當然不會給黎明機會。
沒人想與瑟裏為敵，瑟裏一般與“最強”這個詞綁在一起。於是黎明沒有選擇餘地。
譚漠鉆進密林中，身後火花帶閃電震天動地，他在這一帶摸索著。
雖然他不能用上帝視角，但要找人倒是有個粗暴的方法。
譚漠將吞噬層延長至左右兩端頂住吞噬結界，等於在圓中畫了一條直線，隨後像開壓路機一般向前推進，凡是被吞噬層觸碰過的草叢和樹木都無一幸免。
如果夏至再不出來，他到時候聽到對方被絞肉機一般的吞噬層吸入時發出的慘叫聲也能找到人。
譚漠弄出的動靜太大，這種要把人一步一步推向死亡邊界的絕望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果然，譚漠立刻聽到夏至大喊：“先生，我跟你走！”
下一秒夏至就直接站起了身。
他以為淩秋溟至少會用什麽鏡像空間把夏至藏起來，沒想到夏至只不過是自己藏在一個草叢裏。
譚漠揮手收了吞噬層，扯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吞噬結界外帶，他不會等瑟裏那頭處理好再跟瑟裏一起過去舊址。這個機會是天助，他不能放過。
於是譚漠撥通了洛格的電話，那頭接通他就立刻說：“把我送到舊址。”
洛格奇怪道：“死粉毛呢？”
“現在我們要兵分兩路，回去細說。你接著守好蟲洞。”
“行吧。”
穿梭通道內，譚漠說：“你做完該做的我會放你走，十天前你說一定要等到六點，五天前你也是這麽說的，那麽今天六點，是不是可以看到了。”
夏至知道譚漠已經算好了，今天這一趟無論如何都躲不過，所以夏至點點頭：“可以。”
當他們重新回到這個地方，夏至這一回終於暢通無阻地發動了時間回溯。
譚漠能看出來夏至使用的時間回溯與四維人使用這個異能不一樣，四維人是調動異能來發起，而夏至更像是使用了某種權力，迫使時間按照他的想法來流動。
很快，他們周圍這一小部分的天空仿佛被看不見的物質隔開成單獨的一塊，這一小方的天地開始變化：天上的星宿在視覺上開始急速朝順時針方向轉動，地上的草越長越矮，直至沒入泥土，就這麽一批一批地輪換著。
終於在某一刻，出現了安妮跌跌撞撞奔跑到此處的身影。
譚漠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安妮此時的精神狀態已經非常糟糕，頭發淩亂地纏繞著臉龐，有的被她吃進嘴裏她也沒有留意。
而譚漠定睛卻看到更可怖的場景，安妮在哭，可眼睛留下的不是淚，是血。馬上，安妮的鼻子、嘴巴、耳朵都開始接連湧出血液，邊流邊成了黑色。
安妮突然雙膝一軟摔在地上，馬上，有個男人焦急的聲音傳來：“安妮！安妮！”
安妮努力顫抖地張開口，發出沙啞的低嘶：“我……這兒……”
男人似乎有所感應，很快沖進畫面中，是譚世英。
譚世英眼眶布滿血絲，手抖到扶不起安妮的身體，他無措地蹭著安妮滿臉的血，在他的認知中，四維人不靠三維軀體維持生命，只要意識不會消散，四維人就是永生，可安妮現在這幅樣子，看起來就快要死了。
譚世英連哭的時間都沒有。
安妮提著最後一口氣說：“我被他們發現了，來不及了……我曾經跟迪蘭德提過，但他說這是杞人憂天。四維人，哪怕是最高級別的四維超級體，都無法實現時間和空間同時穿梭，為什麽偏偏蟲洞就可以，這明明，不符合……咳咳咳……”
譚世英楞在原地。
“我逃不了了，我最後的異能，送給小漠暫時封鎖吞噬，不能讓他們發現小漠的……”
“告訴小漠，蟲洞，必須打開，死也要打開……不能讓人類……止步於此……”安妮徹底垂下了頭。
譚漠感覺自己此刻被當頭一棒砸得體無完膚，他的記憶被篡改過，他記得安妮死前明明在他的懷裏！
安妮的屍體沒有意識的支撐，瞬間消散為塵埃，譚世英的懷裏空空如也，他連聲音都哭不出來了。
譚漠瞳孔在此刻縮小成一個極小的點，驚恐地上下跳動著，他只覺得腦子裏響起的嗡鳴快要刺破他的耳膜，隨後他的眼前就浮現出自己的臉，與安妮一樣，黑洞洞的眼眶裏沒有眼球，不住地流出黑血。
譚漠瘋狂地擦著他的眼睛，他驚恐地後退，直至被什麽雜草絆倒，他狼狽地蜷縮在地上時還在擦臉，白凈的臉上留下一道道鮮紅的抓痕。
“譚漠，死也要打開蟲洞。”
“人類不能止步於此。”
“譚漠，你和你的明天，你覺得哪一個更重要？”
“只不過這一次我先代你選擇罷了。”
為什麽沒有想到。
為什麽他們都沒有想到。
為什麽現在才想到。
四維人只能實現時間穿梭或者空間穿梭，那麽相應的，四維的蟲洞應該也只能做到這一點，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可以實現時間和空間的同步穿梭——這早就不屬於四維範疇了，地球人或者說是克琉斯人卻仍然被蒙在鼓裏。
克琉斯人以為是自己打開了諾亞，沾沾自喜地覺得自己取得了裏程碑式的進步，可事實就是這麽殘忍且可怕，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取得過進步，諾亞不過是一個來自更強文明捏造出來的玩物，是一個自以為人類已經成為宇宙主宰者的意淫，地球人固步自封在了自己想象中的溫床中，早已經停止進步了萬年。
而地球人在做什麽，他們自亂陣腳，甚至把自己推向時空失序的毀滅邊緣，而他們居然在這時候選擇回到過去，絞殺根源。
毀滅人類的居然是人類自己，要毀滅人類的，居然也是人類自己。
宇宙邊緣什麽？魚缸裏的金魚可以看到外界想要捕撈它們的人類麽？四維之外，存在五維麽？
存在的。
安妮在發現這一點之後，徹底走向終結。
下一個是他了。
譚漠突然明白譚世英的話是什麽意思了。
你和你的明天，哪一個更重要？
“先生，先生。”夏至平靜地註視著這一切，蹲在譚漠面前，幫他拍掉肩膀上的草屑，“我用了禁咒，可能馬上就會被發現啦。”
夏至蒼白地展顏一笑：“這就是時管局不想插手克琉斯而選擇成立這個獨立機構的原因，說著為了宇宙，其實比克琉斯人還要懦弱。你知道我們現在與他們差了幾個維度嗎？是兩個，克琉斯僅僅是差了一個維度就被耍得團團轉了。”
譚漠還沒有回過神，他有些恍惚地問：“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五維人要做這些？”夏至搖搖頭，“我不知道，你把金魚買回家裏的魚缸飼養，你給它換水，放氧，餵食，可能是出於愛好，可能就是腦子一熱，反正有很多種可能，但你絕對不想在某一天看到缸裏的金魚變成比你還要強大很多倍的鯊魚，將你吞吃入腹吧。”
話音剛落，夏至的背後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隨後，幾支冰冷的槍管對準了他的後腦勺：“不許動，經查處，你涉嫌畏罪潛逃，以及違法使用禁咒窺探時間，時空管理局最高警司將按規定逮捕你。”
夏至不慌不忙地舉起雙手，笑著對譚漠說：“先生，我可能等不到下一個夏天來了，我不知道我做的這些對不對，但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樣，所以我想盡量幫到你。這個宇宙太大了，顯得我們這麽渺小，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停下向前的腳步。總之，就先再見啦。”夏至故意擠出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裏藏不住的悲哀流了出來，“不對，是永別了，先生。”
譚漠感覺自己的感官盡失，這一刻什麽也看不到聽不到了，眼前一黑，腦中徹底變得空白一片。
如果說之前他還僥幸著不開啟蟲洞，讓一切有一個看起來圓滿的結局，那麽他現在徹底將這個念頭斬草除根。
他必須開啟蟲洞，人類文明不能毀滅在五維生物手中。他們要進步，他們要明天。
相比之下，他的明天便沒那麽重要了，以他一個人來換取全地球的未來，他的死亡帶來的價值簡直不可估量。
沒有穩定的蟲洞，人類的結局可能是一場混亂的馬戲，但沒有蟲洞，人類一定會走向滅亡。
他愛的人，要長命百歲，那麽他死去也沒關系。
譚漠重新站起身，拍凈身上的灰塵，一滴淚都沒有流，他心意已決。
在這一刻，他感覺實驗基地好像有燈光亮起，譚漠猛地轉身擡頭看去，眼前都是模糊的光圈，他什麽也看不清。
下一刻，身著白色研究服的安妮筆直地站在他的眼前，帶起一陣風。
譚漠想要上前抓住，身體卻從安妮的幻象中穿過。
安妮緩緩轉過身，神色是譚漠從未見過的柔和，他聽到安妮開口：
“宇宙無盡，未知的本身不可估量，無盡的邊緣無情又包容。妄自尊大帶來毀滅，妄自菲薄即固步自封，小漠，請帶著最大的謙卑和勇氣向前，永遠不要停下探索的腳步。”
“最好，白晝不會有化為灰燼這天。”
“我是說，不惜一切，讓明天來臨。”
【作者有話說】
越寫到末尾越是濃濃的不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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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漠緊隨其後，他完全不用考慮自己從這裏跨出去是三樓，身體剛滯空要墜落就被在外等候的瑟裏接了個正著。
黎明會一起跟他們尋找，最後夏至到誰手中看實力。
譚漠被瑟裏打橫抱著，他緊緊抱住瑟裏的脖子，眼周的建築因為瑟裏疾如風的速度變成拉長模糊的樣子，有的風灌進耳朵，更多的風直沖臉上，撩得裸露在外皮膚刺痛。
譚漠瞇著眼勉強能看到瑟裏眼尾溢出的粉色異能量流，這說明瑟裏此時正用著時間回溯查看曾經淩秋溟的移動路線，在瑟裏眼裏，眼前是有淩秋溟扯著夏至快速移動的身影的。
瑟裏在建築群中穿梭，不用擔心被人發現，他的速度已經快到身體完全成了一個剪影，一閃而過，肉眼無法捕捉。他時不時穿墻而過，在兩排大樓之間來回橫跳，然後腳下用勁一蹬越過障礙踏入大廈樓頂，更多時間都是在空中飛掠。
黎明勉強能跟在瑟裏身後，為了追上瑟裏都沒精力追蹤，譚漠在他懷裏更是被晃得頭暈眼花，他心想瑟裏把他晃得犯惡心的時候他直接吐瑟裏身上算了。
因為他緊貼著瑟裏的胸口，還勉強能聽到瑟裏說：“快追上了，他們似乎要回桑普拉。”
譚漠胃裏翻江倒海卻騰不出手來捂住嘴，他勉強點點頭算是回應。
終於，在桑普拉西區邊緣，他們在一處防護林中找到了淩秋溟和夏至落腳的地方。
淩秋溟知道自己一旦被發現就跑不掉了，他雖然神不知鬼不覺帶走了夏至，卻獨獨沒料到譚漠和瑟裏會在跟他差不多的時間來劫夏至，正當他不慌不忙離開漓津市區時，他居然感應到瑟裏的異能靠近，這時候他就知道一切都來不及了，不如儲存體力專心應戰。
夏至完全是個拖油瓶就算了，還非要在他懷裏不停問話：“你為什麽要帶我出來？你要帶我去哪？”
“你想多活一會兒就給我閉嘴，不然我現在就把你從這裏扔下去。”
夏至瞥了眼身下高不見底的半空，連忙噤了聲。
直到淩秋溟將他放到了現在這片林子裏。
瑟裏即將落地時發現了譚漠臉都綠了一截，連忙低頭咬住譚漠脖頸給他送修覆能量。
就保持著這個姿勢降落，當他們的腳完全接觸到地面時譚漠臉色已經完全轉好。
譚漠擡手用指腹蹭掉瑟裏嘴邊的血跡，瑟裏快速說：“等下我去拖住他和零零七，你抓準時機找到夏至把他制服。”
譚漠腦子快速過了一遍，覺得風險在可控範圍內，便應道：“可以。對了，通知洛格守好蟲洞，讓他們別過來。”
“好。”
等到黎明也降落下來時，瑟裏對著前方說了一句：“淩秋溟是吧，不用躲了，你打不過我，不如直接把人交出來，我沒興趣殺人。”
“不試試怎麽知道。”漆黑的林中，瑟裏前方亮起一道異能量的紫光，淩秋溟的身影逐漸顯形，張牙舞爪的電光圍繞著他周身滋滋作響。
看來淩秋溟異能的主元素是電。
瑟裏雖然之前說他會盡量避免與這種異能的四維人交手，畢竟傷到內臟特別是心臟這種地方會很麻煩，但說的像他不會用電似的。誰讓他自己沒有主元素之說呢，畢竟所有元素都是他的主元素。
瑟裏勾唇一笑，機械手一揮，一把光劍順著瑟裏的揮舞的方向如竹節般蔓延，從劍柄到劍端被粉光鍛造成型。
這把光劍能劃破空氣，三維人碰到甚至會直接化為氣體，是W都會避之不及的存在。
瑟裏周身又被可以殺戮的血腥氣息包裹，身上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著要立刻將這裏變成屠殺場，只不過瑟裏微微側臉，彎彎眼柔聲對譚漠說：“寶貝兒，圍住他們。”
譚漠摘下手表放回衣兜裏，脖頸出閃起獨特的藍色異能光，他解開縛骸的一瞬間，新的手表落在他的手腕上。
譚漠降下左膝，手掌猛地拍在地面，吞噬層以他為圓心向四周的地面擴張，擴大到一定範圍，立刻拔地而起朝空中匯聚，宛如支起一個密不透風的頂天巨籠，將他們所有人囚禁在其中。
除了譚漠和瑟裏，沒有任何人和異能可以從這裏逃出去。
黎明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奇異的空間壁將他們團團圍住，空間壁根本看不到具體物質，只有暗藍色的光昭示著它存在，而其本身在不停地呈旋渦狀轉動。
瑟裏抽著這個空檔開玩笑：“你就慶幸你和我倆在同一個陣營吧——我也挺慶幸譚漠不在對面的，不然今晚兇多吉少。”
他對譚漠說：“我覺得你的無盡深淵就該叫末日降臨。”
譚漠沒理他，起身就匯聚出新的吞噬層就朝淩秋溟打過去。
這裏犯不著他使用無盡深淵。
淩秋溟並不熟悉譚漠的異能，在他試圖用異能格擋時，藏起來的夏至突然朝他大喊：“別碰到他的異能！這個異能無解！”
其實有，譚漠暗暗瞟了瑟裏的機械手一眼。
不過譚漠立刻就繞到瑟裏身後，低聲說：“別把他弄死了，至少要能正常說話。”
瑟裏會意，趁淩秋溟分神之際立刻發起攻勢，譚漠在混亂之際朝著剛剛夏至發出聲音的地方找過去。
“零零七，上來跟我拖住他，不然連你一起揍。”瑟裏當然不會給黎明機會。
沒人想與瑟裏為敵，瑟裏一般與“最強”這個詞綁在一起。於是黎明沒有選擇餘地。
譚漠鉆進密林中，身後火花帶閃電震天動地，他在這一帶摸索著。
雖然他不能用上帝視角，但要找人倒是有個粗暴的方法。
譚漠將吞噬層延長至左右兩端頂住吞噬結界，等於在圓中畫了一條直線，隨後像開壓路機一般向前推進，凡是被吞噬層觸碰過的草叢和樹木都無一幸免。
如果夏至再不出來，他到時候聽到對方被絞肉機一般的吞噬層吸入時發出的慘叫聲也能找到人。
譚漠弄出的動靜太大，這種要把人一步一步推向死亡邊界的絕望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果然，譚漠立刻聽到夏至大喊：“先生，我跟你走！”
下一秒夏至就直接站起了身。
他以為淩秋溟至少會用什麽鏡像空間把夏至藏起來，沒想到夏至只不過是自己藏在一個草叢裏。
譚漠揮手收了吞噬層，扯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吞噬結界外帶，他不會等瑟裏那頭處理好再跟瑟裏一起過去舊址。這個機會是天助，他不能放過。
於是譚漠撥通了洛格的電話，那頭接通他就立刻說：“把我送到舊址。”
洛格奇怪道：“死粉毛呢？”
“現在我們要兵分兩路，回去細說。你接著守好蟲洞。”
“行吧。”
穿梭通道內，譚漠說：“你做完該做的我會放你走，十天前你說一定要等到六點，五天前你也是這麽說的，那麽今天六點，是不是可以看到了。”
夏至知道譚漠已經算好了，今天這一趟無論如何都躲不過，所以夏至點點頭：“可以。”
當他們重新回到這個地方，夏至這一回終於暢通無阻地發動了時間回溯。
譚漠能看出來夏至使用的時間回溯與四維人使用這個異能不一樣，四維人是調動異能來發起，而夏至更像是使用了某種權力，迫使時間按照他的想法來流動。
很快，他們周圍這一小部分的天空仿佛被看不見的物質隔開成單獨的一塊，這一小方的天地開始變化：天上的星宿在視覺上開始急速朝順時針方向轉動，地上的草越長越矮，直至沒入泥土，就這麽一批一批地輪換著。
終於在某一刻，出現了安妮跌跌撞撞奔跑到此處的身影。
譚漠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安妮此時的精神狀態已經非常糟糕，頭發淩亂地纏繞著臉龐，有的被她吃進嘴裏她也沒有留意。
而譚漠定睛卻看到更可怖的場景，安妮在哭，可眼睛留下的不是淚，是血。馬上，安妮的鼻子、嘴巴、耳朵都開始接連湧出血液，邊流邊成了黑色。
安妮突然雙膝一軟摔在地上，馬上，有個男人焦急的聲音傳來：“安妮！安妮！”
安妮努力顫抖地張開口，發出沙啞的低嘶：“我……這兒……”
男人似乎有所感應，很快沖進畫面中，是譚世英。
譚世英眼眶布滿血絲，手抖到扶不起安妮的身體，他無措地蹭著安妮滿臉的血，在他的認知中，四維人不靠三維軀體維持生命，只要意識不會消散，四維人就是永生，可安妮現在這幅樣子，看起來就快要死了。
譚世英連哭的時間都沒有。
安妮提著最後一口氣說：“我被他們發現了，來不及了……我曾經跟迪蘭德提過，但他說這是杞人憂天。四維人，哪怕是最高級別的四維超級體，都無法實現時間和空間同時穿梭，為什麽偏偏蟲洞就可以，這明明，不符合……咳咳咳……”
譚世英楞在原地。
“我逃不了了，我最後的異能，送給小漠暫時封鎖吞噬，不能讓他們發現小漠的……”
“告訴小漠，蟲洞，必須打開，死也要打開……不能讓人類……止步於此……”安妮徹底垂下了頭。
譚漠感覺自己此刻被當頭一棒砸得體無完膚，他的記憶被篡改過，他記得安妮死前明明在他的懷裏！
安妮的屍體沒有意識的支撐，瞬間消散為塵埃，譚世英的懷裏空空如也，他連聲音都哭不出來了。
譚漠瞳孔在此刻縮小成一個極小的點，驚恐地上下跳動著，他只覺得腦子裏響起的嗡鳴快要刺破他的耳膜，隨後他的眼前就浮現出自己的臉，與安妮一樣，黑洞洞的眼眶裏沒有眼球，不住地流出黑血。
譚漠瘋狂地擦著他的眼睛，他驚恐地後退，直至被什麽雜草絆倒，他狼狽地蜷縮在地上時還在擦臉，白凈的臉上留下一道道鮮紅的抓痕。
“譚漠，死也要打開蟲洞。”
“人類不能止步於此。”
“譚漠，你和你的明天，你覺得哪一個更重要？”
“只不過這一次我先代你選擇罷了。”
為什麽沒有想到。
為什麽他們都沒有想到。
為什麽現在才想到。
四維人只能實現時間穿梭或者空間穿梭，那麽相應的，四維的蟲洞應該也只能做到這一點，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可以實現時間和空間的同步穿梭——這早就不屬於四維範疇了，地球人或者說是克琉斯人卻仍然被蒙在鼓裏。
克琉斯人以為是自己打開了諾亞，沾沾自喜地覺得自己取得了裏程碑式的進步，可事實就是這麽殘忍且可怕，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取得過進步，諾亞不過是一個來自更強文明捏造出來的玩物，是一個自以為人類已經成為宇宙主宰者的意淫，地球人固步自封在了自己想象中的溫床中，早已經停止進步了萬年。
而地球人在做什麽，他們自亂陣腳，甚至把自己推向時空失序的毀滅邊緣，而他們居然在這時候選擇回到過去，絞殺根源。
毀滅人類的居然是人類自己，要毀滅人類的，居然也是人類自己。
宇宙邊緣什麽？魚缸裏的金魚可以看到外界想要捕撈它們的人類麽？四維之外，存在五維麽？
存在的。
安妮在發現這一點之後，徹底走向終結。
下一個是他了。
譚漠突然明白譚世英的話是什麽意思了。
你和你的明天，哪一個更重要？
“先生，先生。”夏至平靜地註視著這一切，蹲在譚漠面前，幫他拍掉肩膀上的草屑，“我用了禁咒，可能馬上就會被發現啦。”
夏至蒼白地展顏一笑：“這就是時管局不想插手克琉斯而選擇成立這個獨立機構的原因，說著為了宇宙，其實比克琉斯人還要懦弱。你知道我們現在與他們差了幾個維度嗎？是兩個，克琉斯僅僅是差了一個維度就被耍得團團轉了。”
譚漠還沒有回過神，他有些恍惚地問：“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五維人要做這些？”夏至搖搖頭，“我不知道，你把金魚買回家裏的魚缸飼養，你給它換水，放氧，餵食，可能是出於愛好，可能就是腦子一熱，反正有很多種可能，但你絕對不想在某一天看到缸裏的金魚變成比你還要強大很多倍的鯊魚，將你吞吃入腹吧。”
話音剛落，夏至的背後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隨後，幾支冰冷的槍管對準了他的後腦勺：“不許動，經查處，你涉嫌畏罪潛逃，以及違法使用禁咒窺探時間，時空管理局最高警司將按規定逮捕你。”
夏至不慌不忙地舉起雙手，笑著對譚漠說：“先生，我可能等不到下一個夏天來了，我不知道我做的這些對不對，但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樣，所以我想盡量幫到你。這個宇宙太大了，顯得我們這麽渺小，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停下向前的腳步。總之，就先再見啦。”夏至故意擠出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裏藏不住的悲哀流了出來，“不對，是永別了，先生。”
譚漠感覺自己的感官盡失，這一刻什麽也看不到聽不到了，眼前一黑，腦中徹底變得空白一片。
如果說之前他還僥幸著不開啟蟲洞，讓一切有一個看起來圓滿的結局，那麽他現在徹底將這個念頭斬草除根。
他必須開啟蟲洞，人類文明不能毀滅在五維生物手中。他們要進步，他們要明天。
相比之下，他的明天便沒那麽重要了，以他一個人來換取全地球的未來，他的死亡帶來的價值簡直不可估量。
沒有穩定的蟲洞，人類的結局可能是一場混亂的馬戲，但沒有蟲洞，人類一定會走向滅亡。
他愛的人，要長命百歲，那麽他死去也沒關系。
譚漠重新站起身，拍凈身上的灰塵，一滴淚都沒有流，他心意已決。
在這一刻，他感覺實驗基地好像有燈光亮起，譚漠猛地轉身擡頭看去，眼前都是模糊的光圈，他什麽也看不清。
下一刻，身著白色研究服的安妮筆直地站在他的眼前，帶起一陣風。
譚漠想要上前抓住，身體卻從安妮的幻象中穿過。
安妮緩緩轉過身，神色是譚漠從未見過的柔和，他聽到安妮開口：
“宇宙無盡，未知的本身不可估量，無盡的邊緣無情又包容。妄自尊大帶來毀滅，妄自菲薄即固步自封，小漠，請帶著最大的謙卑和勇氣向前，永遠不要停下探索的腳步。”
“最好，白晝不會有化為灰燼這天。”
“我是說，不惜一切，讓明天來臨。”
【作者有話說】
越寫到末尾越是濃濃的不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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