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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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他完了
夏至不知自己是如何被穿梭通道押送到這個地方的，他身旁只有密不透風的墻壁，唯一沒有封嚴實的就是一扇只有半人寬的鐵柵欄門。
期間來找他的只有一個頭發半白的男人和隨時跟在他身邊的男孩，這男孩的年紀看起來比他還要小上幾歲。
男人其實臉上看不出太多老態，每次來見他都一襲西裝，不怒自威的氣場，嚴肅卻透露著優雅。他看著男人的眼睛，總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在腦子裏檢索半晌他就恍然大悟，他記得這雙眼睛，跟譚漠很像，也就對上了他查閱過的資料，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就是突然隱居消失在公眾視野的科學署前總署長，譚世英。
只是他不知道譚世英為什麽會突然找上他，畢竟他和譚世英從沒有過直接的對碰。
譚世英瘦削的臉沒有表情，他站在牢門外開門見山道：“你是時空管理局的吧。”
夏至擡起頭，腦中升起疑雲，按理來說現在這個時空的地球人應該對時空管理局沒概念才對，算了，畢竟那是譚世英。
夏至也覺得沒必要藏，直接承認道：“是。”
譚世英波瀾不驚地說：“我記得貴單位只負責調節時空秩序，並不需要做這些多餘的事。”
“什麽意思？”
“你不可以再跟譚漠提供任何關於安妮的信息，不然我有義務將你驅逐出地球。”
夏至還以為他之前惹了科學署譚世英要找他算帳，和著就是為了這事兒。
他還想再撬一些信息，於是選擇與譚世英周旋：“為什麽不可以？我只是告訴他應該知道的真相。”
“真相？”譚世英冷嗤一聲，“我不明白安妮要做什麽，留下黑匣子又要做什麽，簡直不可理喻，我也不管你們知道了多少，譚漠知道了多少，但如果你做不到守口如瓶，就準備好一輩子呆在這裏吧。”
夏至倒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可忍受的，畢竟他現在往哪走都是死路一條，他壽命短，在這裏老死都比回去那個鬼地方受折磨來的好。
“你大可放心，我也不想出去。”
這在譚世英的意料之內，他對夏至的態度還算滿意，於是他叫了旁邊的男孩一聲，“黎明，進去讓他操控自己的分身。”
黎明依言打開了牢門，走到夏至面前把手放在他的頭頂，黎明閉眼不過多時，便歪頭朝門外的譚世英說：“譚叔，他是三維人。”
四維人進不了三維人的意識海。
譚世英皺了皺眉，不解地瞟了夏至一眼，隨即又吩咐黎明：“那你接著操縱分身，遇到審問的情況讓他回答，你讓分身覆述。”
“沒問題。”
“能拖幾天是幾天，暴露沒事，他會來找我。”
午後，譚世英搭著腿，坐在軟椅上喝茶，黎明站著服侍在身側為他續茶水。
譚世英看向窗外。
他這個別墅位置算不上偏遠，但也遠離了城市，隱蔽性強，是一個不會被打擾清凈地。
黎明倒茶的手一頓，卻也沒弄錯茶該有的水位，他凜神道：“來了。”
譚世英放下腿，微微側身對著會客廳。
下一秒，在白日中依舊刺眼的粉光一閃，他闊別已久的兒子冷著臉出現在他面前，旁邊還站著個粉色長發一看就極不好惹的男人。他沒記錯的話這個男人就是那個前不久把地球攪得不得安寧的超級體，他的懸賞和通緝令滿城飛，譚漠為此吃了不少苦，好像他們最近還在國際署鬧了一出戲，譚世英大概能猜到這個粉發男人已經歸降於譚漠，只是不知道他的兒子能用什麽手段，讓這個說出名號就能讓每一個克琉斯人聞風喪膽的最強超級體甘心臣服。
譚世英放下茶杯，與木質茶臺碰撞出沈厚聲響。
“父親。”譚漠朝他微微頷首行禮。
“坐，別站著。”
譚漠沒有動，也不想與他多費口舌：“我的手下在你這？”
“什麽手下？”
“父親，你大可不用……”
“譚叔，”一直背對著譚漠他們的黎明突然開口打斷了譚漠的話，“茶葉需要換了。”
譚世英擺了擺手指示意他去換，結果黎明剛轉過身，看到身後的來人眼睛瞬間亮了幾個度，他險些原地跳起來摔了譚世英的茶壺，難以置信又驚喜地對瑟裏說：“小九哥？！”
瑟裏環抱在胸前的雙手一松，對著眼前的少年上下打量了半晌，記憶中模糊的臉才與對方重合在一起，他極不確定地說：“零零七？”
黎明最後還是沒忍住原地蹦噠了一下，他難掩內心的激動，笑得眼睛都只剩下一條縫：“是我！沒想到還能見到你，我太開心了！”
黎明說完就連忙側身用眼神示意譚世英，意思是問他能不能過去，兩條小腿已經蠢蠢欲動。
譚世英倒沒什麽意外的神色，隨口問他：“你們認識？”
黎明狂點頭：“嗯嗯嗯，他是我以前認識的一個特別好的哥哥。”
譚世英上一秒點頭同意黎明可以過去敘舊，下一秒眼睛就瞟到他那本來就冰山的兒子的臉上浮現一道道黑線，譚世英覺得頗有意思，也就更加不想管束黎明的舉動。在他與譚漠為數不多的相處記憶中，他很少見到什麽人能伴譚漠身側，更別說是這麽近不到一臂的距離，他承認他很想知道譚漠與身邊這位粉發男子的關系。
黎明如同見到昔日玩伴的小孩一樣高高興興地蹦跳向瑟裏，仰著頭圍著瑟裏轉了一圈：“小九哥，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瑟裏很滿意自己的身高被誇讚，順手揉了一把黎明的頭：“你也不賴啊。”
黎明把手臂伸展到最高，墊起腳也不及瑟裏的下巴，他頗為郁悶地說：“明明還差好遠。”
瑟裏曾經與零零七在同一個研究基地，零零七是在他之前進入白房子的實驗體，白房子當時在研究能不能讓實驗體按自然規律長大，於是當時有一堆十歲上下的孩子被塞進了這個研究基地。
零零七的年齡在當時還不到九歲，在各種慘絕人寰的實驗中痛不欲生，有次他們被扔進了狼窩，瑟裏在附近做測試，碰巧救下了茍延殘喘的零零七，瑟裏也因此被罰，零零七跟他道歉了好久，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會給瑟裏送來，如果說是一開始是感謝和補償，到後來兩個人逐漸熟悉，瑟裏也便當自己帶了個小弟，時不時幫襯一把，直至因為孩童自由生長計劃失敗被分離。
五年過去，瑟裏沒想到還能再見到零零七，更沒想到居然是在地球見到零零七。
故人再聚，一派祥和，好不驚喜。
譚漠側眼看著旁邊的瑟裏彎下腰與那渾身都是蓬勃朝氣的孩子交談甚歡，他雙手揣進了兜裏攥緊了。
眼不見心不煩，譚漠只能看向譚世英，問他：“他是四維人？”
“還不夠明顯嗎？他們認識。”
“安妮帶來的？”
譚世英杯中的茶涼了，他皺著眉倒入茶海，接著說：“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這不是你該知道的。”
“安妮說她就帶了洛格和靈雅，所以她究竟帶了多少四維人過來。”
譚世英把茶杯扣回茶桌，這回動靜不小：“我再重覆一次，你不必知道，我是為你好。”
又是這種話，先前不顧他的意願把他塞進科學署說是為他好，把他推上總署之位也說是為他好。
譚漠不明白他從頭至尾得到了什麽好處。
譚漠每次跟譚世英對話都有種血壓直線飆升卻溝通無果的無力感，結果轉頭看到瑟裏一臉嚴肅地思索些什麽，手指被那個男孩牽住晃來晃去的場面，差點沒氣到暈厥過去。
這一切盡收譚世英眼底，他旋即明白過來，覺得頗有意思，不過他對幹涉自己兒子的感情生活這種事沒有興趣。
瑟裏終於從自己的思緒中抽出來，轉頭對譚漠說：“譚漠，我覺得……”
“閉嘴。”譚漠看都不看瑟裏一眼，直接走到譚世英那邊，在茶桌的對面毫不猶豫地嗖地一坐，甩給瑟裏一句：“敘舊去那邊，我在這裏談，不用你。”
黎明聽到大人放話，代表著同意跟夥伴游玩的信號，興高采烈地拉起瑟裏，拽著他的手去會客廳：“小九哥我們去客廳玩！譚叔給我買了新的模型，特別酷，你幫我一起拼吧！”
瑟裏一臉懵逼卻拒絕不了地被拉走了。
譚漠見此情景抓過一個空茶杯就在手裏轉了起來，且速度越來越快。
這回譚世英不管什麽茶味淡了，給譚漠的茶杯和自己的茶杯都倒上了水。
只是譚漠這杯他給倒滿了。
譚漠擡眼看譚世英。
譚世英不為所動地回了他一句：“沒大沒小。”
譚漠一口將茶飲盡，跟在喝什麽酒似的，落入譚世英眼裏就莫名好笑。
“氣成這樣？不像你啊。”
譚漠懶得繞彎子用那些他跟那些老狐貍周旋的招數，跟他爸直言：“沒氣，別轉移話題，把夏至交出來。”
“黑匣子告訴了你多少？”
“你知道多少，它就告訴了我多少。”
兩個人始終不願意交底。譚世英能猜到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出於譚漠不想讓在場的更多的人知道，特別是某個人。
“如果不是時管局，我還真想不到安妮居然給你留了這種東西。”譚世英不再倚靠著軟椅，直起了身子。
譚漠冷哧：“不是正如你所願？”
譚世英低下眼看著茶盤上的達摩，語氣淡淡：“黑匣子只是一個載體，代表著過去，你不必自我束縛。”
“什麽意思？”
“活在當下。”
譚漠腦中有了新的疑雲：“你與安妮意見不合？”
“豈止。”譚世英將最後一口茶飲盡，諱莫如深地說，“譚漠，你和你的明天，你覺得哪一個更重要？”
譚漠看著茶杯清雅別致的青花瓷花紋，一時啞口，頓了好久才說：“這是個偽命題。”
“別著急反駁，你總要做出選擇，只不過這一次我先代你選擇罷了，所以，我的立場不變。”
“你站在哪一個立場代替我選擇？”譚漠沒降下去的火隱隱又有了冒頭的態勢。
“站在你父親的立場！”
“你哪點做到了一個父親該做的？”譚漠面無表情，說的話卻淬了冰，冰涼又傷人。
瑟裏顯然是聽到了他們氣氛逐漸不對的對話，剛出現在譚漠面前時就被譚漠擡手擋了回去：“我說過不用你。”
瑟裏焦急道：“可……”
譚世英深吸一口氣來靜心，瞥了瑟裏一眼問譚漠：“他是你的伴侶？”
不問還好，一問譚漠的兩股氣交疊，窩火的不行，他沒好氣地置氣道：“暫時不是了。”
“啊？”瑟裏滿頭問號竄來竄去，他不明白他從落地到這不到半小時，沒說上幾句話怎麽情侶資格證就被單方面吊銷了。
“帶你的小孩別影響大人講話。”譚漠開始趕人。
這時黎明的聲音適時響起來：“小九哥，你去哪了？手臂的零件在你手上嗎。”
“就來。”瑟裏又疑惑又怕，還有種莫名心虛，思來想去覺得現在不適合跟譚漠硬碰硬，最後小心翼翼地瞟了譚漠一眼，悻悻地離開了。
“有意思。”譚世英幸災樂禍。
“有什麽意思，你放不放人？”
“不放。”
“那你自己說。”
“不說。”
兩個人的對話從一開始的互相試探到了直言不諱，反正打太極也打不出個所以然。
譚漠覺得他爸越活越回去了，他們現在不像是在對峙，更像在賭氣。
譚世英：“我看你那位手下因為被你虐待過度，沒什麽想跟你走的意思，他就算走，時管局要抓他，我也要抓他，你沒必要挑起跟新勢力的爭端，不如給我解決。”
什麽鬼的虐待過度。
“在你眼裏我處理不好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不做到完美都沒有價值，你這幾年太浮躁，就連挑選伴侶都過於沖動。”
“輪不到你來說他，也輪不到你來評判我。”
“算了，說這些沒有意義。你走吧，我喜歡清凈。”
譚漠想，就算這次不行，下一次他也一定會找到辦法，了解當年的一切。
譚漠走到會客廳，看到瑟裏和黎明兩個人相坐在地上，笑嘻嘻地邊聊天邊鼓搗著模型，很合得來的樣子。
瑟裏感應到譚漠的到來，擡頭望向他：“怎麽了？”
“走。”
零零七眼中瞬間流露出濃濃的不舍，他抓住瑟裏的手臂生怕他就這麽走了，垂著眼撒嬌道：“小九哥，再陪我玩一會兒吧。”
瑟裏瞬間感到脊背一涼，打在他背後的目光冰到刺骨，瑟裏不由地一哆嗦，好聲好氣地哄孩子：“你下次還想不想我活著來跟你玩。”
零零七被嚇一跳，什麽生不生死不死的，他皺著臉道：“你別死啊小九哥，你不能死。”
瑟裏煞有介事地說：“那現在我得走了，不然我小命不保。”
“好吧。”零零七遺憾地答應下來。
瑟裏起身才發現譚漠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會客廳，只留下門大敞著，風涼颼颼地灌進來。
瑟裏腦海中只有兩個字在循環播放：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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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來找他的只有一個頭發半白的男人和隨時跟在他身邊的男孩，這男孩的年紀看起來比他還要小上幾歲。
男人其實臉上看不出太多老態，每次來見他都一襲西裝，不怒自威的氣場，嚴肅卻透露著優雅。他看著男人的眼睛，總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在腦子裏檢索半晌他就恍然大悟，他記得這雙眼睛，跟譚漠很像，也就對上了他查閱過的資料，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就是突然隱居消失在公眾視野的科學署前總署長，譚世英。
只是他不知道譚世英為什麽會突然找上他，畢竟他和譚世英從沒有過直接的對碰。
譚世英瘦削的臉沒有表情，他站在牢門外開門見山道：“你是時空管理局的吧。”
夏至擡起頭，腦中升起疑雲，按理來說現在這個時空的地球人應該對時空管理局沒概念才對，算了，畢竟那是譚世英。
夏至也覺得沒必要藏，直接承認道：“是。”
譚世英波瀾不驚地說：“我記得貴單位只負責調節時空秩序，並不需要做這些多餘的事。”
“什麽意思？”
“你不可以再跟譚漠提供任何關於安妮的信息，不然我有義務將你驅逐出地球。”
夏至還以為他之前惹了科學署譚世英要找他算帳，和著就是為了這事兒。
他還想再撬一些信息，於是選擇與譚世英周旋：“為什麽不可以？我只是告訴他應該知道的真相。”
“真相？”譚世英冷嗤一聲，“我不明白安妮要做什麽，留下黑匣子又要做什麽，簡直不可理喻，我也不管你們知道了多少，譚漠知道了多少，但如果你做不到守口如瓶，就準備好一輩子呆在這裏吧。”
夏至倒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可忍受的，畢竟他現在往哪走都是死路一條，他壽命短，在這裏老死都比回去那個鬼地方受折磨來的好。
“你大可放心，我也不想出去。”
這在譚世英的意料之內，他對夏至的態度還算滿意，於是他叫了旁邊的男孩一聲，“黎明，進去讓他操控自己的分身。”
黎明依言打開了牢門，走到夏至面前把手放在他的頭頂，黎明閉眼不過多時，便歪頭朝門外的譚世英說：“譚叔，他是三維人。”
四維人進不了三維人的意識海。
譚世英皺了皺眉，不解地瞟了夏至一眼，隨即又吩咐黎明：“那你接著操縱分身，遇到審問的情況讓他回答，你讓分身覆述。”
“沒問題。”
“能拖幾天是幾天，暴露沒事，他會來找我。”
午後，譚世英搭著腿，坐在軟椅上喝茶，黎明站著服侍在身側為他續茶水。
譚世英看向窗外。
他這個別墅位置算不上偏遠，但也遠離了城市，隱蔽性強，是一個不會被打擾清凈地。
黎明倒茶的手一頓，卻也沒弄錯茶該有的水位，他凜神道：“來了。”
譚世英放下腿，微微側身對著會客廳。
下一秒，在白日中依舊刺眼的粉光一閃，他闊別已久的兒子冷著臉出現在他面前，旁邊還站著個粉色長發一看就極不好惹的男人。他沒記錯的話這個男人就是那個前不久把地球攪得不得安寧的超級體，他的懸賞和通緝令滿城飛，譚漠為此吃了不少苦，好像他們最近還在國際署鬧了一出戲，譚世英大概能猜到這個粉發男人已經歸降於譚漠，只是不知道他的兒子能用什麽手段，讓這個說出名號就能讓每一個克琉斯人聞風喪膽的最強超級體甘心臣服。
譚世英放下茶杯，與木質茶臺碰撞出沈厚聲響。
“父親。”譚漠朝他微微頷首行禮。
“坐，別站著。”
譚漠沒有動，也不想與他多費口舌：“我的手下在你這？”
“什麽手下？”
“父親，你大可不用……”
“譚叔，”一直背對著譚漠他們的黎明突然開口打斷了譚漠的話，“茶葉需要換了。”
譚世英擺了擺手指示意他去換，結果黎明剛轉過身，看到身後的來人眼睛瞬間亮了幾個度，他險些原地跳起來摔了譚世英的茶壺，難以置信又驚喜地對瑟裏說：“小九哥？！”
瑟裏環抱在胸前的雙手一松，對著眼前的少年上下打量了半晌，記憶中模糊的臉才與對方重合在一起，他極不確定地說：“零零七？”
黎明最後還是沒忍住原地蹦噠了一下，他難掩內心的激動，笑得眼睛都只剩下一條縫：“是我！沒想到還能見到你，我太開心了！”
黎明說完就連忙側身用眼神示意譚世英，意思是問他能不能過去，兩條小腿已經蠢蠢欲動。
譚世英倒沒什麽意外的神色，隨口問他：“你們認識？”
黎明狂點頭：“嗯嗯嗯，他是我以前認識的一個特別好的哥哥。”
譚世英上一秒點頭同意黎明可以過去敘舊，下一秒眼睛就瞟到他那本來就冰山的兒子的臉上浮現一道道黑線，譚世英覺得頗有意思，也就更加不想管束黎明的舉動。在他與譚漠為數不多的相處記憶中，他很少見到什麽人能伴譚漠身側，更別說是這麽近不到一臂的距離，他承認他很想知道譚漠與身邊這位粉發男子的關系。
黎明如同見到昔日玩伴的小孩一樣高高興興地蹦跳向瑟裏，仰著頭圍著瑟裏轉了一圈：“小九哥，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瑟裏很滿意自己的身高被誇讚，順手揉了一把黎明的頭：“你也不賴啊。”
黎明把手臂伸展到最高，墊起腳也不及瑟裏的下巴，他頗為郁悶地說：“明明還差好遠。”
瑟裏曾經與零零七在同一個研究基地，零零七是在他之前進入白房子的實驗體，白房子當時在研究能不能讓實驗體按自然規律長大，於是當時有一堆十歲上下的孩子被塞進了這個研究基地。
零零七的年齡在當時還不到九歲，在各種慘絕人寰的實驗中痛不欲生，有次他們被扔進了狼窩，瑟裏在附近做測試，碰巧救下了茍延殘喘的零零七，瑟裏也因此被罰，零零七跟他道歉了好久，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會給瑟裏送來，如果說是一開始是感謝和補償，到後來兩個人逐漸熟悉，瑟裏也便當自己帶了個小弟，時不時幫襯一把，直至因為孩童自由生長計劃失敗被分離。
五年過去，瑟裏沒想到還能再見到零零七，更沒想到居然是在地球見到零零七。
故人再聚，一派祥和，好不驚喜。
譚漠側眼看著旁邊的瑟裏彎下腰與那渾身都是蓬勃朝氣的孩子交談甚歡，他雙手揣進了兜裏攥緊了。
眼不見心不煩，譚漠只能看向譚世英，問他：“他是四維人？”
“還不夠明顯嗎？他們認識。”
“安妮帶來的？”
譚世英杯中的茶涼了，他皺著眉倒入茶海，接著說：“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這不是你該知道的。”
“安妮說她就帶了洛格和靈雅，所以她究竟帶了多少四維人過來。”
譚世英把茶杯扣回茶桌，這回動靜不小：“我再重覆一次，你不必知道，我是為你好。”
又是這種話，先前不顧他的意願把他塞進科學署說是為他好，把他推上總署之位也說是為他好。
譚漠不明白他從頭至尾得到了什麽好處。
譚漠每次跟譚世英對話都有種血壓直線飆升卻溝通無果的無力感，結果轉頭看到瑟裏一臉嚴肅地思索些什麽，手指被那個男孩牽住晃來晃去的場面，差點沒氣到暈厥過去。
這一切盡收譚世英眼底，他旋即明白過來，覺得頗有意思，不過他對幹涉自己兒子的感情生活這種事沒有興趣。
瑟裏終於從自己的思緒中抽出來，轉頭對譚漠說：“譚漠，我覺得……”
“閉嘴。”譚漠看都不看瑟裏一眼，直接走到譚世英那邊，在茶桌的對面毫不猶豫地嗖地一坐，甩給瑟裏一句：“敘舊去那邊，我在這裏談，不用你。”
黎明聽到大人放話，代表著同意跟夥伴游玩的信號，興高采烈地拉起瑟裏，拽著他的手去會客廳：“小九哥我們去客廳玩！譚叔給我買了新的模型，特別酷，你幫我一起拼吧！”
瑟裏一臉懵逼卻拒絕不了地被拉走了。
譚漠見此情景抓過一個空茶杯就在手裏轉了起來，且速度越來越快。
這回譚世英不管什麽茶味淡了，給譚漠的茶杯和自己的茶杯都倒上了水。
只是譚漠這杯他給倒滿了。
譚漠擡眼看譚世英。
譚世英不為所動地回了他一句：“沒大沒小。”
譚漠一口將茶飲盡，跟在喝什麽酒似的，落入譚世英眼裏就莫名好笑。
“氣成這樣？不像你啊。”
譚漠懶得繞彎子用那些他跟那些老狐貍周旋的招數，跟他爸直言：“沒氣，別轉移話題，把夏至交出來。”
“黑匣子告訴了你多少？”
“你知道多少，它就告訴了我多少。”
兩個人始終不願意交底。譚世英能猜到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出於譚漠不想讓在場的更多的人知道，特別是某個人。
“如果不是時管局，我還真想不到安妮居然給你留了這種東西。”譚世英不再倚靠著軟椅，直起了身子。
譚漠冷哧：“不是正如你所願？”
譚世英低下眼看著茶盤上的達摩，語氣淡淡：“黑匣子只是一個載體，代表著過去，你不必自我束縛。”
“什麽意思？”
“活在當下。”
譚漠腦中有了新的疑雲：“你與安妮意見不合？”
“豈止。”譚世英將最後一口茶飲盡，諱莫如深地說，“譚漠，你和你的明天，你覺得哪一個更重要？”
譚漠看著茶杯清雅別致的青花瓷花紋，一時啞口，頓了好久才說：“這是個偽命題。”
“別著急反駁，你總要做出選擇，只不過這一次我先代你選擇罷了，所以，我的立場不變。”
“你站在哪一個立場代替我選擇？”譚漠沒降下去的火隱隱又有了冒頭的態勢。
“站在你父親的立場！”
“你哪點做到了一個父親該做的？”譚漠面無表情，說的話卻淬了冰，冰涼又傷人。
瑟裏顯然是聽到了他們氣氛逐漸不對的對話，剛出現在譚漠面前時就被譚漠擡手擋了回去：“我說過不用你。”
瑟裏焦急道：“可……”
譚世英深吸一口氣來靜心，瞥了瑟裏一眼問譚漠：“他是你的伴侶？”
不問還好，一問譚漠的兩股氣交疊，窩火的不行，他沒好氣地置氣道：“暫時不是了。”
“啊？”瑟裏滿頭問號竄來竄去，他不明白他從落地到這不到半小時，沒說上幾句話怎麽情侶資格證就被單方面吊銷了。
“帶你的小孩別影響大人講話。”譚漠開始趕人。
這時黎明的聲音適時響起來：“小九哥，你去哪了？手臂的零件在你手上嗎。”
“就來。”瑟裏又疑惑又怕，還有種莫名心虛，思來想去覺得現在不適合跟譚漠硬碰硬，最後小心翼翼地瞟了譚漠一眼，悻悻地離開了。
“有意思。”譚世英幸災樂禍。
“有什麽意思，你放不放人？”
“不放。”
“那你自己說。”
“不說。”
兩個人的對話從一開始的互相試探到了直言不諱，反正打太極也打不出個所以然。
譚漠覺得他爸越活越回去了，他們現在不像是在對峙，更像在賭氣。
譚世英：“我看你那位手下因為被你虐待過度，沒什麽想跟你走的意思，他就算走，時管局要抓他，我也要抓他，你沒必要挑起跟新勢力的爭端，不如給我解決。”
什麽鬼的虐待過度。
“在你眼裏我處理不好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不做到完美都沒有價值，你這幾年太浮躁，就連挑選伴侶都過於沖動。”
“輪不到你來說他，也輪不到你來評判我。”
“算了，說這些沒有意義。你走吧，我喜歡清凈。”
譚漠想，就算這次不行，下一次他也一定會找到辦法，了解當年的一切。
譚漠走到會客廳，看到瑟裏和黎明兩個人相坐在地上，笑嘻嘻地邊聊天邊鼓搗著模型，很合得來的樣子。
瑟裏感應到譚漠的到來，擡頭望向他：“怎麽了？”
“走。”
零零七眼中瞬間流露出濃濃的不舍，他抓住瑟裏的手臂生怕他就這麽走了，垂著眼撒嬌道：“小九哥，再陪我玩一會兒吧。”
瑟裏瞬間感到脊背一涼，打在他背後的目光冰到刺骨，瑟裏不由地一哆嗦，好聲好氣地哄孩子：“你下次還想不想我活著來跟你玩。”
零零七被嚇一跳，什麽生不生死不死的，他皺著臉道：“你別死啊小九哥，你不能死。”
瑟裏煞有介事地說：“那現在我得走了，不然我小命不保。”
“好吧。”零零七遺憾地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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