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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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寂
出了大門，夏至一步從後面跨到了譚漠身邊，語氣裏皆是興奮，“先生要回去工作了嗎之後。”
“嗯，休息夠了。“
譚漠明明剛剛還在國際署會議廳叱咤風雲，可出來後，夏至很明顯地感受到譚漠身上的低氣壓，似乎興致不高的樣子。
“先生還是很累嗎？”
譚漠搖搖頭，“等一下司機會送你回去。”
“那先生呢？”
“我還有事。”
“好。”
夏至剛坐譚漠司機的車離開，不出意外的，哈裏斯找來門口這邊。
他步履匆匆地來到譚漠面前，生怕人跑了似的，語氣也沒了平日的沈穩，“漠，你……這一個月，那個超級體對你……”
“謝謝您的關心，正如您所見，我沒事。”
“剛剛，抱歉，我沒辦法替你……”
“您只是公事公辦，沒有做錯什麽。如果您是想問我這一個月發生的事，恕我無從告知，這涉及到科學署的機密。”
譚漠稍微後撤，“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需要我送你嗎？”
“我的司機已經在等我了。”
哈裏斯總是覺得譚漠身上充斥著不實感，這份不實來自譚漠本身的疏離，有時候甚至讓他覺得譚漠跟他根本不是一類人，跟所有人都不是一類人。
譚漠總是有一腔孤勇，有著某種，格外沈重的使命感。
他從不暴露身上的任何一絲裂痕，讓人根本找不到接近他的契機。
就這樣，哈裏斯只能看著譚漠漸行漸遠。
譚漠走出國際署後，獨自一人在路上走了起來。
他穿過空無一人的綠化帶，又步履不停地來到熙熙攘攘的步行街。
他最近總是夢到09，夢裏看不清別的，唯有09的雙眼，不可置信地、痛苦扭曲地、暴怒狠戾地釘在他身上，仿佛要把他撕咬開，再吞食殆盡。
每次醒來，他胸口都仿佛被堵住一般格外沈悶，就像現在這樣。
譚漠經過商業大廈，顯示屏上帶有現實主義風格的巨型電影海報吸引了他的註意力。鬼使神差地，他買了這部電影的票，走進了影院。
這部以愛情為題材的電影自然吸引了很多情侶前來觀看，譚漠已經記不得自己上次來電影院是什麽時候了，他買了最後一排的票，運氣不算好，他左右兩邊都有情侶。
譚漠隱約有些後悔沒有買最角落的位置。
電影情節很簡單，男主角殺掉家暴自己的父親，在逃亡路上遇到女主角，卻不可自拔地深深愛上了她，女主角對男主角的經歷渾然不知，他們相知相愛，直至男主被捕入獄，他們被迫分離，女主在最後都不認為男主有錯，且跟男主保證會等待男主出獄，可最後卻等到男主在獄中被害的消息。
男主被害的前一天，是探監的時間，女主在路上遭遇車禍被送至醫院，再次在病房醒來時，男主已然不在人世，送至她手上的，只有男主在獄中的一件襯衫，以及一段電話錄音，來自那晚探監時間的留言：
“我人生最痛苦的時間，就是知道我即將與你分開的那幾秒。”
“我現在一切都好。”
“請不要記掛我。”
“你不應該愛上一個罪犯。”
“請不要再等我。”
譚漠全程面無表情地看完，越過那些電影結束還抱在一起落淚的情侶，徑直離開了電影院。
他離開了喧囂的步行街，岔進了一個安靜的只有幾盞路燈的人行道。
路邊拐角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譚漠進去買了包細支香煙和打火機。
他太久沒有抽過煙了，剛剛看完電影，他腦子裏的第一想法就是抽煙。
譚漠走到一盞路燈旁，全身無力地背靠在圍墻上，抽出一支煙點燃。
已經有些陌生的煙味充斥鼻腔，譚漠忍不住咳嗽起來，卻馬上開始毫無顧忌地接著吸第二口。
夜空茫茫，前方也是一片漆黑，只有路燈旁的飛蛾不斷地往燈上撞，似乎在完成一場只有一晚這麽長的死亡儀式。
譚漠逐漸適應過來，吞吐著煙霧，擡頭看它們一縷一縷消逝在茫茫夜幕。
居然連尼古丁也無法排解心口的沈悶，譚漠只能一根接一根抽。
一盞燈，一個人，地上卻是堆滿的煙頭。
前方的路口突然有車燈晃過，是那輛全黑的賓利。
哈裏斯坐在後座，一扭頭便看到譚漠一個人站在路邊抽煙，震驚譚漠居然會抽煙的同時，他連忙讓司機停下，自己匆匆下了車。
譚漠在煙霧後看到哈裏斯朝他走近的身影，不由自主地皺起眉，他討厭別人在這種時候的打擾，他不允許自己以狼狽的一面示人。
“漠。”哈裏斯只是叫他，沒有撕破譚漠剛剛的謊言，維持著成年人的體面。
譚漠把煙掐滅，嗓音帶上了與平時不同的沙啞，“斯蒂芬總署，讓您見笑了，時候不早了，您請回吧。”譚漠拒絕的意味實在過於明顯。
“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這一帶不安全。”
譚漠後退了一步，“不用了。”
哈裏斯不放棄，“我還是……”
“不用了，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譚漠累得不像多費口舌，也不想顧什麽表面功夫，“斯蒂芬總署，我先告辭。”譚漠轉身就要從旁邊的岔路口離開。
“等等。”哈裏斯伸手攥住了譚漠的手腕，“或許，我知道這可能有些冒昧，但你有什麽心事，可以試著跟我說說。”
譚漠面色更加難看，他直接擡手甩開了哈裏斯，“斯蒂芬署長，我認為我們只有同事上的關系，還請您不要幹涉我的私事。”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很難聽了，如果哈裏斯還想要維持體面就不應該接著糾纏。
果然，哈裏斯沒有再追上來，再次留在原地目送譚漠離開。
譚漠走的速度加快，心中煩躁更甚，剛為了甩脫哈裏斯也不知道繞到了什麽羊腸小道上來，他有些分不清路了。
小巷子裏格外漆黑，譚漠只能一手掏出手機照明，一手抽煙。
沒有盡頭的小巷越走越不對勁，身後的黑暗中，有什麽在悄然靠近。
譚漠警覺慣了，立刻要躲，但沒想到晚了一步，他拿手機的那只手被來人抓住並格外暴力地向後一扯，手機瞬間脫手掉了地，光劃過的一瞬，譚漠看見身後站著一群面色猥瑣的小混混，七八個人的樣子。
領頭的那個頭上歪歪地戴著頂鴨舌帽，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匪氣，“喲，小帥哥，怎麽一個人啊，要不要跟我和兄弟們一起玩啊，我這群兄弟男女都不挑的。”
後面的跟班賊眉鼠眼地附和，“長這麽好看，老大你不能吃獨食啊。”
歪帽極其惡心地把譚漠全身掃了一遍，“腰這麽細，看你行頭，還挺有錢吧。”
譚漠心情簡直差到了極點，他極其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直接擡腳就往歪帽的肚子上重重一踹，歪帽沒想到這麽文鄒鄒的一個人會有這麽強的爆發力，一個沒反應過來便被踹地連連後退，還是身後的小弟給扶穩的。
譚漠咬著後槽牙作出最後的警告，“不想死就滾遠點。”
歪帽覺得剛剛那一下被薄了面子，現在立馬被這句話激起了鬥志，“喲，沒想到小帥哥還挺辣啊。”說著就要朝譚漠沖過來。
譚漠皺眉吸了一口煙，目測周圍沒有攝像頭的樣子，對著沖上來的歪帽放出吞噬層。
那歪帽沒來得及收腳，便被吸力極大的吞噬層絞進半邊身體，血液瞬間噴濺出來，又被吞噬層快速吸了回去。
歪帽發出震天動地的慘叫。後面那些小弟間此情景嚇得站都站不穩，一個腿軟便摔到地上。
“吵死了。”譚漠拿著煙頭摁在歪帽剩餘身體的那半張臉上，施加異能把歪帽整個人壓進吞噬層中，歪帽就這麽徹底粉碎成一堆原子，被打散在骯臟的地面——他並沒有將其吞噬進體內，這很惡心。
“鬼……鬼啊！”那群小弟被嚇得屁滾尿流，全部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巷子。
譚漠把煙頭一齊扔進吞噬層，滿臉戾氣地接著往前走。今晚怎麽這麽倒黴，本來就煩，還全是給他找不痛快的。
他掏出手帕，在自己手腕上一遍一遍重重地擦拭，直至磨出血才肯罷休。
一路走到盡頭，發現這裏居然是一堵墻。
譚漠都快氣笑出來。
他只得認命往回走，沒走出多遠，就在剛剛他被小混混圍堵的地方，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人。
譚漠走上前去查看，躺著的全是剛剛跟著歪帽的那幾個小弟，都死了，死狀極其慘烈，刺鼻的血腥味直沖天靈頂。
他們的嘴全部被切碎，舌頭也不翼而飛，面上全是模糊的血跡，慘不忍睹。仔細一看，他們的頭顱只是堪堪系在脖子上，只有一點筋骨連著。
譚漠定在原地，一陣強烈的預感襲來，他不敢確認，又忍不住想要印證。
他開始考慮要不要把這群人清理掉，畢竟這被發現是要列到重大慘案裏的，逃不過安全署和管制署以及國際法庭的追責，麻煩事一大堆。
譚漠嘆了口氣，只好對著這群屍體釋放吞噬層。
剛全部處理完，突然，譚漠感到面上一溫，他被一只手蒙住雙眼，眼前頓時陷入黑暗。
譚漠的心猛地開始上躥下跳起來，撞著他的胸腔讓他快喘不上氣。
耳後，那道熟悉的，都快要化為夢魘的聲音再次響起：“譚總署，我想我的罪責也不差這一條，怎麽還想著幫我洗脫？”
譚漠感覺這一刻他的心跳也跟著呼吸暫停了，仿若遭到雷擊，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這道聲音逐漸變得咄咄逼人，“譚總署怎麽這麽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是你先心狠手辣嗎，怎麽搞得像是我用吞噬把你關在幾十年前的時空一樣。”
譚漠倒抽一口氣，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09低下頭，順著他的後頸一路嗅，譚漠渾身一抖，卻任由09來到他的肩膀處，他聽到09開口，“什麽味道，這麽嗆。”
譚漠終於對09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話，“你是真的09麽？”
09輕哧，“假的怎麽可能知道被你丟棄這種事呢。”
譚漠心臟絞痛，下一秒，他的嘴上傳來冰涼堅硬的觸感，他一時無法判斷這是什麽。
這類似鐵塊的東西開始來回摩挲他的嘴唇，沒等他反應過來，這鐵塊就不容分說地鉆進了他的口腔內。
有兩根，這個感覺，接近機械……分析到一半，譚漠感覺自己的舌頭被夾住，下一秒就被來回揉捏玩弄。
這個感覺，好像手指。
“你的手……怎麽了。”譚漠模模糊糊地說。
突然，這兩根鐵塊徑直來到更深處，一下又一下地捅著他的喉嚨，譚漠忍不住幹嘔。
很快，耳邊傳來聲音，“被卸掉了哦。”
譚漠眼睛猛地瞪大，眼裏瞬間被淚水占據。不知道是難過的淚水，還是喉嚨被捅的生理性淚水，就這麽不可控制地淌出來，連帶著把09的手也浸濕了。
“怎麽又哭了。”09的聲音全是詢問，並無安撫意味。
譚漠幹嘔不止，卻開始盡力吮著嘴裏09兩根冰涼的機械手指，09似是察覺到，整個動作都停了下來。
“這是在做什麽，譚總署。”09故意不將手抽出來。
可譚漠聽後居然開始伸著舌頭舔舐，甚至嘗試著將舌頭鉆進09的指縫，涎水因為這個動作控制不住地從譚漠嘴角流了出來。
09觸電似的把手收了回去。
“別讓別人碰傷你，我的標本必須完美無缺，今晚，我們沒有見過。”
“我的手還沒有修好，下次見，準備好你的心臟。”
手上的溫度消失，譚漠猛地轉身，身後已經空無一人，他恍惚地轉回頭，身邊的場景已然轉換，他被09送回了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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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休息夠了。“
譚漠明明剛剛還在國際署會議廳叱咤風雲，可出來後，夏至很明顯地感受到譚漠身上的低氣壓，似乎興致不高的樣子。
“先生還是很累嗎？”
譚漠搖搖頭，“等一下司機會送你回去。”
“那先生呢？”
“我還有事。”
“好。”
夏至剛坐譚漠司機的車離開，不出意外的，哈裏斯找來門口這邊。
他步履匆匆地來到譚漠面前，生怕人跑了似的，語氣也沒了平日的沈穩，“漠，你……這一個月，那個超級體對你……”
“謝謝您的關心，正如您所見，我沒事。”
“剛剛，抱歉，我沒辦法替你……”
“您只是公事公辦，沒有做錯什麽。如果您是想問我這一個月發生的事，恕我無從告知，這涉及到科學署的機密。”
譚漠稍微後撤，“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需要我送你嗎？”
“我的司機已經在等我了。”
哈裏斯總是覺得譚漠身上充斥著不實感，這份不實來自譚漠本身的疏離，有時候甚至讓他覺得譚漠跟他根本不是一類人，跟所有人都不是一類人。
譚漠總是有一腔孤勇，有著某種，格外沈重的使命感。
他從不暴露身上的任何一絲裂痕，讓人根本找不到接近他的契機。
就這樣，哈裏斯只能看著譚漠漸行漸遠。
譚漠走出國際署後，獨自一人在路上走了起來。
他穿過空無一人的綠化帶，又步履不停地來到熙熙攘攘的步行街。
他最近總是夢到09，夢裏看不清別的，唯有09的雙眼，不可置信地、痛苦扭曲地、暴怒狠戾地釘在他身上，仿佛要把他撕咬開，再吞食殆盡。
每次醒來，他胸口都仿佛被堵住一般格外沈悶，就像現在這樣。
譚漠經過商業大廈，顯示屏上帶有現實主義風格的巨型電影海報吸引了他的註意力。鬼使神差地，他買了這部電影的票，走進了影院。
這部以愛情為題材的電影自然吸引了很多情侶前來觀看，譚漠已經記不得自己上次來電影院是什麽時候了，他買了最後一排的票，運氣不算好，他左右兩邊都有情侶。
譚漠隱約有些後悔沒有買最角落的位置。
電影情節很簡單，男主角殺掉家暴自己的父親，在逃亡路上遇到女主角，卻不可自拔地深深愛上了她，女主角對男主角的經歷渾然不知，他們相知相愛，直至男主被捕入獄，他們被迫分離，女主在最後都不認為男主有錯，且跟男主保證會等待男主出獄，可最後卻等到男主在獄中被害的消息。
男主被害的前一天，是探監的時間，女主在路上遭遇車禍被送至醫院，再次在病房醒來時，男主已然不在人世，送至她手上的，只有男主在獄中的一件襯衫，以及一段電話錄音，來自那晚探監時間的留言：
“我人生最痛苦的時間，就是知道我即將與你分開的那幾秒。”
“我現在一切都好。”
“請不要記掛我。”
“你不應該愛上一個罪犯。”
“請不要再等我。”
譚漠全程面無表情地看完，越過那些電影結束還抱在一起落淚的情侶，徑直離開了電影院。
他離開了喧囂的步行街，岔進了一個安靜的只有幾盞路燈的人行道。
路邊拐角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譚漠進去買了包細支香煙和打火機。
他太久沒有抽過煙了，剛剛看完電影，他腦子裏的第一想法就是抽煙。
譚漠走到一盞路燈旁，全身無力地背靠在圍墻上，抽出一支煙點燃。
已經有些陌生的煙味充斥鼻腔，譚漠忍不住咳嗽起來，卻馬上開始毫無顧忌地接著吸第二口。
夜空茫茫，前方也是一片漆黑，只有路燈旁的飛蛾不斷地往燈上撞，似乎在完成一場只有一晚這麽長的死亡儀式。
譚漠逐漸適應過來，吞吐著煙霧，擡頭看它們一縷一縷消逝在茫茫夜幕。
居然連尼古丁也無法排解心口的沈悶，譚漠只能一根接一根抽。
一盞燈，一個人，地上卻是堆滿的煙頭。
前方的路口突然有車燈晃過，是那輛全黑的賓利。
哈裏斯坐在後座，一扭頭便看到譚漠一個人站在路邊抽煙，震驚譚漠居然會抽煙的同時，他連忙讓司機停下，自己匆匆下了車。
譚漠在煙霧後看到哈裏斯朝他走近的身影，不由自主地皺起眉，他討厭別人在這種時候的打擾，他不允許自己以狼狽的一面示人。
“漠。”哈裏斯只是叫他，沒有撕破譚漠剛剛的謊言，維持著成年人的體面。
譚漠把煙掐滅，嗓音帶上了與平時不同的沙啞，“斯蒂芬總署，讓您見笑了，時候不早了，您請回吧。”譚漠拒絕的意味實在過於明顯。
“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這一帶不安全。”
譚漠後退了一步，“不用了。”
哈裏斯不放棄，“我還是……”
“不用了，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譚漠累得不像多費口舌，也不想顧什麽表面功夫，“斯蒂芬總署，我先告辭。”譚漠轉身就要從旁邊的岔路口離開。
“等等。”哈裏斯伸手攥住了譚漠的手腕，“或許，我知道這可能有些冒昧，但你有什麽心事，可以試著跟我說說。”
譚漠面色更加難看，他直接擡手甩開了哈裏斯，“斯蒂芬署長，我認為我們只有同事上的關系，還請您不要幹涉我的私事。”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很難聽了，如果哈裏斯還想要維持體面就不應該接著糾纏。
果然，哈裏斯沒有再追上來，再次留在原地目送譚漠離開。
譚漠走的速度加快，心中煩躁更甚，剛為了甩脫哈裏斯也不知道繞到了什麽羊腸小道上來，他有些分不清路了。
小巷子裏格外漆黑，譚漠只能一手掏出手機照明，一手抽煙。
沒有盡頭的小巷越走越不對勁，身後的黑暗中，有什麽在悄然靠近。
譚漠警覺慣了，立刻要躲，但沒想到晚了一步，他拿手機的那只手被來人抓住並格外暴力地向後一扯，手機瞬間脫手掉了地，光劃過的一瞬，譚漠看見身後站著一群面色猥瑣的小混混，七八個人的樣子。
領頭的那個頭上歪歪地戴著頂鴨舌帽，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匪氣，“喲，小帥哥，怎麽一個人啊，要不要跟我和兄弟們一起玩啊，我這群兄弟男女都不挑的。”
後面的跟班賊眉鼠眼地附和，“長這麽好看，老大你不能吃獨食啊。”
歪帽極其惡心地把譚漠全身掃了一遍，“腰這麽細，看你行頭，還挺有錢吧。”
譚漠心情簡直差到了極點，他極其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直接擡腳就往歪帽的肚子上重重一踹，歪帽沒想到這麽文鄒鄒的一個人會有這麽強的爆發力，一個沒反應過來便被踹地連連後退，還是身後的小弟給扶穩的。
譚漠咬著後槽牙作出最後的警告，“不想死就滾遠點。”
歪帽覺得剛剛那一下被薄了面子，現在立馬被這句話激起了鬥志，“喲，沒想到小帥哥還挺辣啊。”說著就要朝譚漠沖過來。
譚漠皺眉吸了一口煙，目測周圍沒有攝像頭的樣子，對著沖上來的歪帽放出吞噬層。
那歪帽沒來得及收腳，便被吸力極大的吞噬層絞進半邊身體，血液瞬間噴濺出來，又被吞噬層快速吸了回去。
歪帽發出震天動地的慘叫。後面那些小弟間此情景嚇得站都站不穩，一個腿軟便摔到地上。
“吵死了。”譚漠拿著煙頭摁在歪帽剩餘身體的那半張臉上，施加異能把歪帽整個人壓進吞噬層中，歪帽就這麽徹底粉碎成一堆原子，被打散在骯臟的地面——他並沒有將其吞噬進體內，這很惡心。
“鬼……鬼啊！”那群小弟被嚇得屁滾尿流，全部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巷子。
譚漠把煙頭一齊扔進吞噬層，滿臉戾氣地接著往前走。今晚怎麽這麽倒黴，本來就煩，還全是給他找不痛快的。
他掏出手帕，在自己手腕上一遍一遍重重地擦拭，直至磨出血才肯罷休。
一路走到盡頭，發現這裏居然是一堵墻。
譚漠都快氣笑出來。
他只得認命往回走，沒走出多遠，就在剛剛他被小混混圍堵的地方，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人。
譚漠走上前去查看，躺著的全是剛剛跟著歪帽的那幾個小弟，都死了，死狀極其慘烈，刺鼻的血腥味直沖天靈頂。
他們的嘴全部被切碎，舌頭也不翼而飛，面上全是模糊的血跡，慘不忍睹。仔細一看，他們的頭顱只是堪堪系在脖子上，只有一點筋骨連著。
譚漠定在原地，一陣強烈的預感襲來，他不敢確認，又忍不住想要印證。
他開始考慮要不要把這群人清理掉，畢竟這被發現是要列到重大慘案裏的，逃不過安全署和管制署以及國際法庭的追責，麻煩事一大堆。
譚漠嘆了口氣，只好對著這群屍體釋放吞噬層。
剛全部處理完，突然，譚漠感到面上一溫，他被一只手蒙住雙眼，眼前頓時陷入黑暗。
譚漠的心猛地開始上躥下跳起來，撞著他的胸腔讓他快喘不上氣。
耳後，那道熟悉的，都快要化為夢魘的聲音再次響起：“譚總署，我想我的罪責也不差這一條，怎麽還想著幫我洗脫？”
譚漠感覺這一刻他的心跳也跟著呼吸暫停了，仿若遭到雷擊，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這道聲音逐漸變得咄咄逼人，“譚總署怎麽這麽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是你先心狠手辣嗎，怎麽搞得像是我用吞噬把你關在幾十年前的時空一樣。”
譚漠倒抽一口氣，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09低下頭，順著他的後頸一路嗅，譚漠渾身一抖，卻任由09來到他的肩膀處，他聽到09開口，“什麽味道，這麽嗆。”
譚漠終於對09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話，“你是真的09麽？”
09輕哧，“假的怎麽可能知道被你丟棄這種事呢。”
譚漠心臟絞痛，下一秒，他的嘴上傳來冰涼堅硬的觸感，他一時無法判斷這是什麽。
這類似鐵塊的東西開始來回摩挲他的嘴唇，沒等他反應過來，這鐵塊就不容分說地鉆進了他的口腔內。
有兩根，這個感覺，接近機械……分析到一半，譚漠感覺自己的舌頭被夾住，下一秒就被來回揉捏玩弄。
這個感覺，好像手指。
“你的手……怎麽了。”譚漠模模糊糊地說。
突然，這兩根鐵塊徑直來到更深處，一下又一下地捅著他的喉嚨，譚漠忍不住幹嘔。
很快，耳邊傳來聲音，“被卸掉了哦。”
譚漠眼睛猛地瞪大，眼裏瞬間被淚水占據。不知道是難過的淚水，還是喉嚨被捅的生理性淚水，就這麽不可控制地淌出來，連帶著把09的手也浸濕了。
“怎麽又哭了。”09的聲音全是詢問，並無安撫意味。
譚漠幹嘔不止，卻開始盡力吮著嘴裏09兩根冰涼的機械手指，09似是察覺到，整個動作都停了下來。
“這是在做什麽，譚總署。”09故意不將手抽出來。
可譚漠聽後居然開始伸著舌頭舔舐，甚至嘗試著將舌頭鉆進09的指縫，涎水因為這個動作控制不住地從譚漠嘴角流了出來。
09觸電似的把手收了回去。
“別讓別人碰傷你，我的標本必須完美無缺，今晚，我們沒有見過。”
“我的手還沒有修好，下次見，準備好你的心臟。”
手上的溫度消失，譚漠猛地轉身，身後已經空無一人，他恍惚地轉回頭，身邊的場景已然轉換，他被09送回了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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