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If線 竹馬竹馬（完）:這個畫面，連同這陣晚風，共同構成了他所能想象到的、關於“幸福”二字的全部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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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If線 竹馬竹馬（完）:這個畫面，連同這陣晚風，共同構成了他所能想象到的、關於“幸福”二字的全部定義
兩人剛進大學那會兒，庭玉勉強在宿舍住了半個學期。最終沒能拗過路霆的軟磨硬泡，還是搬去了對方在校外租的公寓。
其實兩所大學隔著四十分鐘車程，庭玉嘴上說得體貼：“不想你天天來回跑。”
心裏卻門兒清，真要住到一起，那些通宵打游戲、半夜溜出去吃燒烤的自由就全完了。
路霆瞧著庭玉上大學後的變化。這家夥像突然掙脫韁繩的小野馬，倒不是和誰特別親近，就是整天忙著探索新鮮事物。社團活動、網吧開黑、深夜聚餐，每件事都比回男朋友消息來得重要。
路霆的危機感就像藤蔓一樣生長。
他記得親自送庭玉去大學報到，腳步踏進那片洋溢著自由與個性的校園，目光所及，是隨處可見的、色彩張揚的發色，雖不至於誇張到滿身紋身，但那種從骨子裏透出的、無所顧忌的藝術家氣質，鮮明得刺眼。
行走坐臥間，皆是路霆完全陌生的鮮活與生動。
庭玉在他身邊依然顯得很安靜，很乖順，像一枚溫潤的玉。
環顧四周那樣濃烈而奔放的氛圍，路霆心底那點潛藏已久的不安被徹底攪動起來。
他很清楚自己性格裏帶著難以更改的古板和陳舊，生活軌跡乏善可陳，與“有趣”二字真是相去甚遠。
他忍不住去想，身處這樣的環境，他怕庭玉有一天會覺得他這個人枯燥無味，怕他覺得他們之間平穩如水的日子，與那些迸發的靈感與極致的熱烈對比下，顯得毫無樂趣可言。
靈感，不是搞藝術的人，終日將這個詞掛在嘴邊，視若生命的東西嗎？
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慌圍繞他。但這念頭太示弱，太不堪，他絕不可能說出口。
既然無法言說，便只能行動。
必須先下手為強，從此刻起，更要牢牢地將人圈在身邊，培養起更為堅韌的、名為“同居”的感情紐帶，讓庭玉徹底離不開他。
庭玉起初確實感到些許不適的，不過那種生活節奏被全然包裹、細致安排的感覺，還是不錯的。
在路霆近乎周全到密不透風的呵護下，那點微小的硌澀也漸漸被熨帖平整。
他對同居的提議，最終得出了肯定的答案。
路霆天生是個規劃者，而庭玉則恰恰相反，偶爾會思維跳線，丟三落四。路霆記他那些瑣碎小事，比如何時交畫稿、第二天早餐吃什麽、顏料快用完了，比對待自己嚴謹的日程表還要精準。
庭玉時常覺得，路霆那些擔憂完全是杞人憂天。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的了解深入骨髓，幾乎成了本能。這樣的兩個人，怎麽可能會在具體的生活細節上產生無法調和的沖突？
當然他完全都不知道這是路霆誘哄他同居的借口。
於是模式就此固定下來。每個清晨，路霆總是先開車送庭玉去學校，然後自己再調轉方向趕往自己的學校。
庭玉便利用這段短暫的車程補覺，腦袋歪在舒適的椅背裏，等到車子停穩，他才迷迷糊糊睜開眼，湊過去，在路霆側臉上印下一個帶著睡意的、溫軟的親吻。然後背起塞得有些亂糟糟的畫具書包，快步跑向校門。
有相熟的同學看見他從一輛價格不低的車下來，總會半開玩笑地打趣，說他這是被“包養”了吧。
庭玉懶得深究那話語底下是純粹的玩笑還是裹著些許惡意的試探。他通常只是彎起眼睛，語氣裏帶著點不經意的坦然，回道：“對啊，就是我未婚夫，包養我，怎麽啦？”
那件事自然是做的，頻率維持在一周兩到三次。
若是碰上兩人都沒課的時候，路霆便往往會更過分些，糾纏的時間被拉得漫長，直至黃昏的光線斜斜地漫過窗沿，才會停。
庭玉生性溫和，對著路霆更是難以說出半個“不”字。於是便只能由著他掌控節奏，被揉捏成各種契合對方的形狀，毫無辦法。
直到某次，兩人的易感期與發情期就那麽不湊巧地撞在了一處。
空氣裏彌漫的信息素濃烈得幾乎要燒起來。路霆偶爾也會生出想要徹底放縱、不管不顧的念頭，而庭玉偶爾也會仗著那份被偏愛的、有恃無寵的底氣，因著年紀小，脫口而出一些毫無邊界、不計後果的話。
在最不管不顧的時刻，他會用帶著哭腔的嗓音，斷斷續續地說些胡話，甚至讓路霆讓他在上學時就大著肚子去學校的荒唐話。
那種話混著甜膩的氣息鉆進耳朵，路霆那時是真的差點沒能剎住車，額角的青筋都因極力克制而突突直跳。
在同居之前，他被雙方父母近乎是兩面夾擊地反覆叮囑，那些“註意分寸”、“要為小玉將來考慮”的話言猶在耳，簡直讓他苦不堪言。
偶爾，在庭玉用最天真的神態說出最撩撥人的話語時，路霆心底也會惡狠狠地掠過一絲念頭：大著肚子就大著肚子，正好讓所有人都看看，庭玉肚子裏的是誰的種。
可這念頭最盛的時候，當庭玉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聲音軟軟地、充滿依賴地喊他“哥哥”時，那點惡劣的沖動便化成了更深的憐惜。
他還是舍不得，舍不得讓庭玉這麽年輕就被束縛住，還可以在他身邊，再做很久被他一個人捧在手心的寶貝。
庭玉收到情書不算稀奇。
他模樣生得太好，眉眼像工筆細細描畫出來的，性格又溫和友好，想不引人註目都難。
但這次不同，是在人來人往的教學樓前，被一個幾乎算得上陌生的男生堵住，對方跟他只有一面之緣，是在一個同學的生日會上。
他手裏甚至還捧著一束過於紮眼的花。周圍瞬間聚攏起看熱鬧的目光，竊竊私語將庭玉牢牢罩在中心。
他窘迫得耳根通紅，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子，幾乎是慌亂地重覆：“謝謝，但是……我真的有未婚夫了，我們畢業就結婚。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很好。”
那表白者卻露出一副了然又執拗的神情，聲音不小地說，他知道，他只是想勇敢地說出自己的愛意，不求結果。
這場面最終因過於引人圍觀，被聞訊趕來的保安匆匆打斷，才算收場。
回去的路上，庭玉心裏七上八下，這事兒他絕不敢主動跟路霆提。
就在前幾天，兩人剛為門禁和聚餐的事情有過一番小小的不快。
路霆對他偶爾跟同學朋友出去小聚流露出明顯不滿，甚至用上了“招蜂引蝶”四個字。庭玉當時難得地起了抗議，爭辯說那只是再單純不過的友誼，路霆那麽想，簡直是褻瀆了他和朋友們之間的感情。
結果現在，立刻就有“友誼”當面變了質的例子。
這簡直像是精準地印證了路霆的說法，讓他有口難辯。
反觀路霆，情況則截然相反。他長得極好，是那種帶有攻擊性的、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英俊，身材更是無可挑剔。
但敢追他的人，寥寥無幾。
之前開學初，連公認的校花主動邀約，都被他完全無視，對方僵在原地的尷尬場面不少人還記憶猶新。
他平日裏神情又疏離，眼神掃過來時帶著一股冷意，能把人直接凍在原地。
之前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學弟鼓起勇氣表白，路霆一句“抱歉，我有結婚對象”，幹脆利落，不留任何念想。大多數對他有好感的，也只會默默將心思壓下去。
簡直是當代青年潔身自好的典範。
庭玉回到家，心裏裝著事，動作間便帶上了幾分刻意的討好。
他主動倒了水，湊到路霆身邊坐下，聲音都比平時軟糯幾分。
他是真怕，怕路霆消息靈通，已經聽說了下午那場鬧劇，不然的話不知道怎麽酸他。
路霆回來時臉色倒一如往常，看不出什麽異樣。兩人平靜地吃了晚飯，庭玉稍微放松下來，抱著平板枕在路霆腿上看劇，笑得眉眼彎彎，似乎一切如常。
直到九點路霆看了看腕表，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屁股，聲線平穩：“去洗澡吧。”
庭玉擡眼，有些疑惑：“這麽早？”
路霆點頭，語氣沒什麽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洗完記得把床頭那件衣服換上。”
庭玉心裏咯噔一下，依言走進臥室，果然看見床頭平整地放著一件黑色的……衣物。
他拎起來展開的瞬間，臉頰猛地燒了起來。這哪裏能算衣服？根本就是幾根細帶連著少得可憐的布料，設計得極其節省，他簡直無法想象這要怎麽穿，又能遮住哪裏。
他捏著那點布料，指尖都覺得燙紅了，想扔又不敢扔，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你……你幹嘛呀……”
路霆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清晰地穿透門板，聽不出喜怒，卻讓他心頭一緊：“會彈吉他的男生，是不是挺帥的？”
庭玉頓時什麽都明白了。他認命地攥緊手裏那點輕飄飄的、幾乎沒什麽重量的布料，低著頭，快步走進了浴室。
庭玉那次的認錯態度堪稱良好，幾乎是使盡了渾身解數，才勉強將身邊那頭瀕臨噴發邊緣的“噴火恐龍”安撫下去。
路霆對外人性格再冷，也極少真正動怒，但庭玉見過他生氣的模樣，那並非簡單的冷臉，而是一種極具壓迫感的、仿佛連空氣都要凝結的低氣壓，確實像一頭被觸逆鱗的暴龍。
路霆順勢便定下了門禁的規矩，條條款款。
庭玉當時只顧著快點平息風波，便什麽都點頭應承下來，乖順得不像話。直到事後細想，才發覺那些規定有多麽不合理，簡直對他太嚴苛了，於是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
總之，兩人的同居生活在此之後，難免又添了些細微的摩擦。不過這些小小的碰撞，如同溪流中的石子，阻擋不了水流整體向前奔湧的趨勢。
無礙大局。
路霆所學的專業，目標直指軍部。他一直以近乎殘酷的標準要求自己，自律到了極點，成績自然也始終名列前茅，耀眼得讓人難以忽視。
到了大四，路霆變得異常忙碌，課程、訓練、各種考核接踵而至。
那時，便換成了庭玉主動去找他，漸漸地在路霆那個紀律分明、略顯冷硬的圈子裏，成了唯一能自由出入、並且被默認存在的特殊存在。
庭玉畢業後，選擇成為一名自由畫家。
最初的幾年，收入微薄得幾乎可以在他們的生活裏忽略不計，全憑一腔熱愛和路霆無條件的支持支撐著。
兩人在路霆畢業那天去領了證。紅底的照片上，庭玉笑得眉眼彎彎，將這當作送給路霆的畢業禮物。
從民政局出來，陽光正好，庭玉踮起腳，輕輕捏了捏路霆依舊沒什麽表情，但線條明顯柔和了許多的臉頰，語氣帶著點狡黠：“這下你應該徹底放心了吧？現在人可是你的，白紙黑字，想逃都逃不掉啦。”
路霆的手臂自然地環上他的腰，將人往懷裏帶了帶，低頭看他，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占有和一絲極淡的笑意：“沒有這張證，你也是我的。還想逃到哪裏去？”
庭玉立刻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眼底漾著細碎的光：“路長官說得是，路長官英明神武！”
路霆盯著他那張還在喋喋不休。目光沈了沈，沒再多言，直接低頭堵了上去。用一個帶著些許懲罰意味，卻又繾綣十足的吻，封緘了所有未盡的調侃。
兩人組建的小家，起初確實帶著點聚少離多的冷清。
路霆是真的很忙，任務、訓練、會議，日程表密不透風。
有時一周下來，兩人甚至連面都碰不上一次，空蕩的公寓裏只剩下庭玉一個人。他索性收拾了畫具，跑回父母家小住，圖個熱鬧。
路霆難得抽空去接他時，庭玉靠在門邊，看著風塵仆仆趕來的男人，語氣裏帶著點懷念的調侃：“這感覺，怎麽好像跟以前你沒畢業時似的。”
路霆對庭玉回家住倒沒什麽意見。他自己忙得腳不沾地，連按時吃飯都難保證，更別提好好照顧人。
庭玉回兩家父母家，至少能被照顧得妥帖，家裏也熱鬧，省得他一個人對著空屋子發呆，有時候庭玉畫起畫來，也會到忘我的地步。
後來，庭玉在畫壇漸漸有了些名氣。
他的畫作辨識度極高，總是用溫暖明亮的色調和細膩柔軟的筆觸，勾勒出他視角下的世界。
那裏沒有陰霾，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與近乎赤誠的熱烈。有藝評人曾這樣形容他的畫作，說觀賞時能感受到一種“秋衣下擺被妥帖地紮進棉褲腰裏的踏實和溫暖”，一種落在實處的幸福感。
庭玉看到那條“秋衣紮進棉褲”的評論，當場都快笑得直不起腰。
他的確不需要去遠方或者痛苦中尋找什麽虛無縹緲的靈感。他眼前的生活，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溫暖素材庫。
庭玉有感情深厚、永遠支持他的父母，有將他放在心尖上疼寵、雖然偶爾霸道但始終可靠的戀人，還有幾個可以隨時打擾、肆意談笑的知心好友。
這世界對他而言，似乎所有人都帶著善意，所有事都蒙著一層柔光，幾乎沒有什麽是不美好的。
即便偶爾出現過那麽一些短暫的、陰霾般的不愉快，他也有足夠的能力自我消解，很快便能調整過來，恢覆那副樂呵呵的模樣。
他發自內心地享受現在這種安穩又充滿煙火氣的生活，每一天都過得充實而愜意。
有時庭玉也會天馬行空地想象，如果存在平行世界，那裏有一個同樣名叫庭玉、擁有同樣內核的靈魂。
他想，即便那個自己身處困境，被泥沼包圍，也一定能夠憑借強大的內心力量掙脫出來，完成自我拯救。
因為他始終相信，名為“庭玉”的靈魂，本質就是堅韌而強大的，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擁有向著光亮生長的本能。
路霆的事業步入穩定期後，庭玉懷孕便成了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
庭玉懷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喜悅，感受著身體內部細微的變化，享受著一個全新生命從無到有、悄然孕育成熟的整個過程，這過程本身對他而言就充滿了奇妙的成就感。
那天，路霆結束工作回到家，推開院門，便看到庭玉躺在微微晃動的秋千椅上，閉著眼，神情是全然放松的愜意。
他大概是剛剛聽完音樂，摘下耳機，隨後，將那白色的耳機輕輕貼放在隆起的肚皮上，晚風帶著恰到好處的涼意，拂過他略顯豐軟的臉頰，吹動他額前細碎的發絲，他整個人都沐浴在一種寧靜而肆意的氛圍裏。
路霆站在不遠處，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住。
那一刻，一種難以名狀的、洶湧澎湃的情緒瞬間填滿了他的胸腔，那感覺太過具體又太過龐大，具體到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龐大到他覺得心臟幾乎無法容納，快要滿溢出來。
他找不到任何確切的詞語去定義這份心情，只覺得眼前這個人，這個畫面，連同這陣晚風，共同構成了他所能想象到的、關於“幸福”二字的全部定義。
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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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番外完了，我寫帶球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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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兩所大學隔著四十分鐘車程，庭玉嘴上說得體貼：“不想你天天來回跑。”
心裏卻門兒清，真要住到一起，那些通宵打游戲、半夜溜出去吃燒烤的自由就全完了。
路霆瞧著庭玉上大學後的變化。這家夥像突然掙脫韁繩的小野馬，倒不是和誰特別親近，就是整天忙著探索新鮮事物。社團活動、網吧開黑、深夜聚餐，每件事都比回男朋友消息來得重要。
路霆的危機感就像藤蔓一樣生長。
他記得親自送庭玉去大學報到，腳步踏進那片洋溢著自由與個性的校園，目光所及，是隨處可見的、色彩張揚的發色，雖不至於誇張到滿身紋身，但那種從骨子裏透出的、無所顧忌的藝術家氣質，鮮明得刺眼。
行走坐臥間，皆是路霆完全陌生的鮮活與生動。
庭玉在他身邊依然顯得很安靜，很乖順，像一枚溫潤的玉。
環顧四周那樣濃烈而奔放的氛圍，路霆心底那點潛藏已久的不安被徹底攪動起來。
他很清楚自己性格裏帶著難以更改的古板和陳舊，生活軌跡乏善可陳，與“有趣”二字真是相去甚遠。
他忍不住去想，身處這樣的環境，他怕庭玉有一天會覺得他這個人枯燥無味，怕他覺得他們之間平穩如水的日子，與那些迸發的靈感與極致的熱烈對比下，顯得毫無樂趣可言。
靈感，不是搞藝術的人，終日將這個詞掛在嘴邊，視若生命的東西嗎？
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慌圍繞他。但這念頭太示弱，太不堪，他絕不可能說出口。
既然無法言說，便只能行動。
必須先下手為強，從此刻起，更要牢牢地將人圈在身邊，培養起更為堅韌的、名為“同居”的感情紐帶，讓庭玉徹底離不開他。
庭玉起初確實感到些許不適的，不過那種生活節奏被全然包裹、細致安排的感覺，還是不錯的。
在路霆近乎周全到密不透風的呵護下，那點微小的硌澀也漸漸被熨帖平整。
他對同居的提議，最終得出了肯定的答案。
路霆天生是個規劃者，而庭玉則恰恰相反，偶爾會思維跳線，丟三落四。路霆記他那些瑣碎小事，比如何時交畫稿、第二天早餐吃什麽、顏料快用完了，比對待自己嚴謹的日程表還要精準。
庭玉時常覺得，路霆那些擔憂完全是杞人憂天。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的了解深入骨髓，幾乎成了本能。這樣的兩個人，怎麽可能會在具體的生活細節上產生無法調和的沖突？
當然他完全都不知道這是路霆誘哄他同居的借口。
於是模式就此固定下來。每個清晨，路霆總是先開車送庭玉去學校，然後自己再調轉方向趕往自己的學校。
庭玉便利用這段短暫的車程補覺，腦袋歪在舒適的椅背裏，等到車子停穩，他才迷迷糊糊睜開眼，湊過去，在路霆側臉上印下一個帶著睡意的、溫軟的親吻。然後背起塞得有些亂糟糟的畫具書包，快步跑向校門。
有相熟的同學看見他從一輛價格不低的車下來，總會半開玩笑地打趣，說他這是被“包養”了吧。
庭玉懶得深究那話語底下是純粹的玩笑還是裹著些許惡意的試探。他通常只是彎起眼睛，語氣裏帶著點不經意的坦然，回道：“對啊，就是我未婚夫，包養我，怎麽啦？”
那件事自然是做的，頻率維持在一周兩到三次。
若是碰上兩人都沒課的時候，路霆便往往會更過分些，糾纏的時間被拉得漫長，直至黃昏的光線斜斜地漫過窗沿，才會停。
庭玉生性溫和，對著路霆更是難以說出半個“不”字。於是便只能由著他掌控節奏，被揉捏成各種契合對方的形狀，毫無辦法。
直到某次，兩人的易感期與發情期就那麽不湊巧地撞在了一處。
空氣裏彌漫的信息素濃烈得幾乎要燒起來。路霆偶爾也會生出想要徹底放縱、不管不顧的念頭，而庭玉偶爾也會仗著那份被偏愛的、有恃無寵的底氣，因著年紀小，脫口而出一些毫無邊界、不計後果的話。
在最不管不顧的時刻，他會用帶著哭腔的嗓音，斷斷續續地說些胡話，甚至讓路霆讓他在上學時就大著肚子去學校的荒唐話。
那種話混著甜膩的氣息鉆進耳朵，路霆那時是真的差點沒能剎住車，額角的青筋都因極力克制而突突直跳。
在同居之前，他被雙方父母近乎是兩面夾擊地反覆叮囑，那些“註意分寸”、“要為小玉將來考慮”的話言猶在耳，簡直讓他苦不堪言。
偶爾，在庭玉用最天真的神態說出最撩撥人的話語時，路霆心底也會惡狠狠地掠過一絲念頭：大著肚子就大著肚子，正好讓所有人都看看，庭玉肚子裏的是誰的種。
可這念頭最盛的時候，當庭玉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聲音軟軟地、充滿依賴地喊他“哥哥”時，那點惡劣的沖動便化成了更深的憐惜。
他還是舍不得，舍不得讓庭玉這麽年輕就被束縛住，還可以在他身邊，再做很久被他一個人捧在手心的寶貝。
庭玉收到情書不算稀奇。
他模樣生得太好，眉眼像工筆細細描畫出來的，性格又溫和友好，想不引人註目都難。
但這次不同，是在人來人往的教學樓前，被一個幾乎算得上陌生的男生堵住，對方跟他只有一面之緣，是在一個同學的生日會上。
他手裏甚至還捧著一束過於紮眼的花。周圍瞬間聚攏起看熱鬧的目光，竊竊私語將庭玉牢牢罩在中心。
他窘迫得耳根通紅，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子，幾乎是慌亂地重覆：“謝謝，但是……我真的有未婚夫了，我們畢業就結婚。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很好。”
那表白者卻露出一副了然又執拗的神情，聲音不小地說，他知道，他只是想勇敢地說出自己的愛意，不求結果。
這場面最終因過於引人圍觀，被聞訊趕來的保安匆匆打斷，才算收場。
回去的路上，庭玉心裏七上八下，這事兒他絕不敢主動跟路霆提。
就在前幾天，兩人剛為門禁和聚餐的事情有過一番小小的不快。
路霆對他偶爾跟同學朋友出去小聚流露出明顯不滿，甚至用上了“招蜂引蝶”四個字。庭玉當時難得地起了抗議，爭辯說那只是再單純不過的友誼，路霆那麽想，簡直是褻瀆了他和朋友們之間的感情。
結果現在，立刻就有“友誼”當面變了質的例子。
這簡直像是精準地印證了路霆的說法，讓他有口難辯。
反觀路霆，情況則截然相反。他長得極好，是那種帶有攻擊性的、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英俊，身材更是無可挑剔。
但敢追他的人，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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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當代青年潔身自好的典範。
庭玉回到家，心裏裝著事，動作間便帶上了幾分刻意的討好。
他主動倒了水，湊到路霆身邊坐下，聲音都比平時軟糯幾分。
他是真怕，怕路霆消息靈通，已經聽說了下午那場鬧劇，不然的話不知道怎麽酸他。
路霆回來時臉色倒一如往常，看不出什麽異樣。兩人平靜地吃了晚飯，庭玉稍微放松下來，抱著平板枕在路霆腿上看劇，笑得眉眼彎彎，似乎一切如常。
直到九點路霆看了看腕表，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屁股，聲線平穩：“去洗澡吧。”
庭玉擡眼，有些疑惑：“這麽早？”
路霆點頭，語氣沒什麽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洗完記得把床頭那件衣服換上。”
庭玉心裏咯噔一下，依言走進臥室，果然看見床頭平整地放著一件黑色的……衣物。
他拎起來展開的瞬間，臉頰猛地燒了起來。這哪裏能算衣服？根本就是幾根細帶連著少得可憐的布料，設計得極其節省，他簡直無法想象這要怎麽穿，又能遮住哪裏。
他捏著那點布料，指尖都覺得燙紅了，想扔又不敢扔，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你……你幹嘛呀……”
路霆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清晰地穿透門板，聽不出喜怒，卻讓他心頭一緊：“會彈吉他的男生，是不是挺帥的？”
庭玉頓時什麽都明白了。他認命地攥緊手裏那點輕飄飄的、幾乎沒什麽重量的布料，低著頭，快步走進了浴室。
庭玉那次的認錯態度堪稱良好，幾乎是使盡了渾身解數，才勉強將身邊那頭瀕臨噴發邊緣的“噴火恐龍”安撫下去。
路霆對外人性格再冷，也極少真正動怒，但庭玉見過他生氣的模樣，那並非簡單的冷臉，而是一種極具壓迫感的、仿佛連空氣都要凝結的低氣壓，確實像一頭被觸逆鱗的暴龍。
路霆順勢便定下了門禁的規矩，條條款款。
庭玉當時只顧著快點平息風波，便什麽都點頭應承下來，乖順得不像話。直到事後細想，才發覺那些規定有多麽不合理，簡直對他太嚴苛了，於是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
總之，兩人的同居生活在此之後，難免又添了些細微的摩擦。不過這些小小的碰撞，如同溪流中的石子，阻擋不了水流整體向前奔湧的趨勢。
無礙大局。
路霆所學的專業，目標直指軍部。他一直以近乎殘酷的標準要求自己，自律到了極點，成績自然也始終名列前茅，耀眼得讓人難以忽視。
到了大四，路霆變得異常忙碌，課程、訓練、各種考核接踵而至。
那時，便換成了庭玉主動去找他，漸漸地在路霆那個紀律分明、略顯冷硬的圈子裏，成了唯一能自由出入、並且被默認存在的特殊存在。
庭玉畢業後，選擇成為一名自由畫家。
最初的幾年，收入微薄得幾乎可以在他們的生活裏忽略不計，全憑一腔熱愛和路霆無條件的支持支撐著。
兩人在路霆畢業那天去領了證。紅底的照片上，庭玉笑得眉眼彎彎，將這當作送給路霆的畢業禮物。
從民政局出來，陽光正好，庭玉踮起腳，輕輕捏了捏路霆依舊沒什麽表情，但線條明顯柔和了許多的臉頰，語氣帶著點狡黠：“這下你應該徹底放心了吧？現在人可是你的，白紙黑字，想逃都逃不掉啦。”
路霆的手臂自然地環上他的腰，將人往懷裏帶了帶，低頭看他，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占有和一絲極淡的笑意：“沒有這張證，你也是我的。還想逃到哪裏去？”
庭玉立刻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眼底漾著細碎的光：“路長官說得是，路長官英明神武！”
路霆盯著他那張還在喋喋不休。目光沈了沈，沒再多言，直接低頭堵了上去。用一個帶著些許懲罰意味，卻又繾綣十足的吻，封緘了所有未盡的調侃。
兩人組建的小家，起初確實帶著點聚少離多的冷清。
路霆是真的很忙，任務、訓練、會議，日程表密不透風。
有時一周下來，兩人甚至連面都碰不上一次，空蕩的公寓裏只剩下庭玉一個人。他索性收拾了畫具，跑回父母家小住，圖個熱鬧。
路霆難得抽空去接他時，庭玉靠在門邊，看著風塵仆仆趕來的男人，語氣裏帶著點懷念的調侃：“這感覺，怎麽好像跟以前你沒畢業時似的。”
路霆對庭玉回家住倒沒什麽意見。他自己忙得腳不沾地，連按時吃飯都難保證，更別提好好照顧人。
庭玉回兩家父母家，至少能被照顧得妥帖，家裏也熱鬧，省得他一個人對著空屋子發呆，有時候庭玉畫起畫來，也會到忘我的地步。
後來，庭玉在畫壇漸漸有了些名氣。
他的畫作辨識度極高，總是用溫暖明亮的色調和細膩柔軟的筆觸，勾勒出他視角下的世界。
那裏沒有陰霾，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與近乎赤誠的熱烈。有藝評人曾這樣形容他的畫作，說觀賞時能感受到一種“秋衣下擺被妥帖地紮進棉褲腰裏的踏實和溫暖”，一種落在實處的幸福感。
庭玉看到那條“秋衣紮進棉褲”的評論，當場都快笑得直不起腰。
他的確不需要去遠方或者痛苦中尋找什麽虛無縹緲的靈感。他眼前的生活，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溫暖素材庫。
庭玉有感情深厚、永遠支持他的父母，有將他放在心尖上疼寵、雖然偶爾霸道但始終可靠的戀人，還有幾個可以隨時打擾、肆意談笑的知心好友。
這世界對他而言，似乎所有人都帶著善意，所有事都蒙著一層柔光，幾乎沒有什麽是不美好的。
即便偶爾出現過那麽一些短暫的、陰霾般的不愉快，他也有足夠的能力自我消解，很快便能調整過來，恢覆那副樂呵呵的模樣。
他發自內心地享受現在這種安穩又充滿煙火氣的生活，每一天都過得充實而愜意。
有時庭玉也會天馬行空地想象，如果存在平行世界，那裏有一個同樣名叫庭玉、擁有同樣內核的靈魂。
他想，即便那個自己身處困境，被泥沼包圍，也一定能夠憑借強大的內心力量掙脫出來，完成自我拯救。
因為他始終相信，名為“庭玉”的靈魂，本質就是堅韌而強大的，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擁有向著光亮生長的本能。
路霆的事業步入穩定期後，庭玉懷孕便成了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
庭玉懷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喜悅，感受著身體內部細微的變化，享受著一個全新生命從無到有、悄然孕育成熟的整個過程，這過程本身對他而言就充滿了奇妙的成就感。
那天，路霆結束工作回到家，推開院門，便看到庭玉躺在微微晃動的秋千椅上，閉著眼，神情是全然放松的愜意。
他大概是剛剛聽完音樂，摘下耳機，隨後，將那白色的耳機輕輕貼放在隆起的肚皮上，晚風帶著恰到好處的涼意，拂過他略顯豐軟的臉頰，吹動他額前細碎的發絲，他整個人都沐浴在一種寧靜而肆意的氛圍裏。
路霆站在不遠處，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住。
那一刻，一種難以名狀的、洶湧澎湃的情緒瞬間填滿了他的胸腔，那感覺太過具體又太過龐大，具體到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龐大到他覺得心臟幾乎無法容納，快要滿溢出來。
他找不到任何確切的詞語去定義這份心情，只覺得眼前這個人，這個畫面，連同這陣晚風，共同構成了他所能想象到的、關於“幸福”二字的全部定義。
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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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番外完了，我寫帶球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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