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發

黑無常話剛一說出口就開始後悔了。

因為田寶珠回過頭和他說：“剪發？今天不行。”

他手一擋住臉，努力控制自己的窘迫：“那算我沒說過。”

“等等等一下，我可以幫你剪頭發的啊，我說今天不行是因為我手上沒有工具，剪頭發我還得去買剪刀。”

“剪刀？鐮刀就能割頭發了。”

田寶珠嚇死，“我可不行，對你來說也太危險了。平時你沒用過剪刀剪頭發嗎？”

“我很少去打理頭發，頭發礙事了最多用鐮刀割開。”

“好了別說了，太慘了。明天我們去鬼市買剪刀，我給你修。”

※※※

隔天一早他們匆匆忙忙去了鬼市一趟。

首先得買把鋒利的剪刀，田寶珠一下子就沖去了農具店。

來生意了，農具店老板工作態度比以前有幹勁很多，一聽說田寶珠需要鋒利的剪刀，他一下從櫃臺掏摸出一把園藝大剪刀來，還試用著展示，“這剪刀可好，噌噌發亮，剪樹枝剪得可利索了。”

“我想買的，是可以剪人的頭發的剪刀。”

老板一下子蔫下來，懶懶地說：“這是給剪植物用的，人要用的話還是去日用品店看看吧，您不該來這找。”

田寶珠發現自己慣性思維裏總想著來農具店，她剪過很多頭發，那都是畜牧類的，寵物方面的剪發剪毛，也難怪她第一時間會想到這裏買剪刀。

他們轉而去了日用品店，順利買到了理發用的剪刀，該去哪裏剪頭發又是一個問題。

去田寶珠房裏嗎？黑無常肯定是不願意的。

“那你進我房間剪？”黑無常問田寶珠，田寶珠本來覺得沒什麽，但是站到黑無常房間門口前她猶豫了。進入他人的房間，尤其是男性的房間，讓她充滿了陌生感和不自在。

最後她說我們還是在樓道剪吧，反正也沒人會上來。

田寶珠讓黑無常坐在凳子上，在他肩膀鋪上遮擋碎發的布。

她先看了下黑無常現在的發型，亂糟糟的墨黑亂發，比鳥窩好不了多少，劉海長至鼻尖，發尾垂到後腰，有發沒有型。一看就知道平時根本沒經過打理。

他那些被蛛絲纏上灼燒過的頭發，變得枯灰，殘餘的蛛絲取不下來，還粘連在一塊，腐蝕他的頭發。

田寶珠說：“我先把昨天你被蛛網灼燒過的頭發剪下來，再大致給你弄個簡單造型，前輩你想要什麽樣的款式？”

“我不了解什麽款式，你幫我剪短，不礙著我行動就行。”

“剪短你能接受短到什麽程度？”

“到這裏吧。”他比了一下，大概是耳朵再下去點的位置。

了解了“顧客”要求，田寶珠簡單布置了一下，正式開剪。

哢嚓哢嚓，先剪掉了枯灰頭發。

哢嚓哢嚓，再剪掉長發一半的發尾。田寶珠看著那一半掉落地的長發，突然覺得有點可惜，她問：“前輩你的頭發留多久了？一下子全剪完你舍得嗎，要不要留長一點？”

“我沒有刻意留發，長發其實很礙事。不過沒人提過要幫我剪頭發，我自己修剪也覺得麻煩，所以就這麽個狀態保留著了。”

“我還以為你是覺得頭發長點造型更帥呢。”

沒想到是地府沒人幫他剪頭發造成的，也對，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是一級員工，能真正跟在他身邊的人並不多。何況以前黑白無常的一方——老白無常跟他距離拉開，保持不熟。

這麽想來，其實他在地府也是孤獨的一個人啊，孤獨得，沒人會傾聽他的話。

田寶珠的心突然間刺痛了一下。她雖然是初來地府，之前也誤會過黑無常，但是黑無常並沒有少給她援助。可是黑無常他自己呢？在這之前他所得到援助是很少的，所以他也不會表達自己的想法吧，什麽事情他都是默默承受了下來。

她想起了一個小女生的同樣經歷。

如果沒有遇見那些和她志同道合的人，那個小女生大概也會一直是這樣，把所有心事都藏著，自己去扛下一切吧。

“沒事，現在有我了，你需要剪發，隨時可以找我幫你。”田寶珠把最後一點多餘的發尾也剪掉了。

“發尾剪掉，煩惱不要。”

田寶珠一邊剪，黑無常一邊看著窗外，窗外能看到他們種的彼岸花田，還有熒光草交匯於其中。他聽到田寶珠那一聲剪發口號，輕輕笑了。

田寶珠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說：“你應該多笑笑。其實你知道嗎？你笑起來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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