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佛光梵音 “走嘍!”

關燈
第37章 佛光梵音 “走嘍!”

那邊木咤被孫悟空識破了偽裝, 卻並未變回原樣。那振翅的蝴蝶仍在他的指間翻飛,而盛小魚大呼一聲:“我的宜年!你別弄我的宜年——”

“它可不是你的妖怪宜年。”孫悟空的幻化消失了,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他微微晃了下腦袋, 原想將蝴蝶翅膀直接折斷,遲疑了一瞬, 最後把蝴蝶往地上摔去。

另一邊的溫溪卻極為煎熬, 她的耳邊是佛音和鐘聲, 眼前的孫悟空與其他景物在模糊, 消失, 最後變成了白茫茫一片。

那些梵音宛若呢喃, 她聽不清, 也聽不懂。卻如同有千斤的巨石壓在她的心口, 令她連開口都是艱難。

這到底是什麽大場面?她難不成是要死在這兒了?這是溫溪進入西游世界裏後頭一回經歷如此迫人的威懾,她終於理解脆皮他們口中所說神仙的神通壓制是個什麽意思了——

不對,等等。脆皮。

脆皮向來機敏又膽小,對危機最有防禦心了, 他在自己的耳朵邊說了有仙人。加上被木咤附身的那只蝴蝶。

不是吧?

菩薩?

還沒去請您呢怎麽這就來了呢?

她的心念剛起,那耳邊的梵音更盛, 聲音更大,吵得她想捂住耳朵卻動不了,溫溪痛苦地閉上眼。

這是什麽精神汙染?就像是你拍一我拍一一個小朋友坐飛機這樣可愛的民謠, 如果總是在夜深人靜鬧鬼的時候念也很掉san的啊!

佛音雖好,適當聽聽便更好, 阿彌陀佛。

她勉強睜開眼,終於看見了面前的片片蓮臺。蓮臺之上亮光大盛,她根本看不清。

“果真是個機敏的小妖。”熟悉的聲音響起來, 果然是菩薩,“你為何跟著唐玄奘師徒?”

溫溪不自覺已經跪了下來,她只能維持著自己頭腦中的清醒,恭敬道:“菩薩,我只是在做生意,剛巧遇上了大聖與長老罷了。”

“你還不與我說實話。”觀音菩薩笑了,“你三百年前來到五指山,其父溫一品特意將你本體載在孫悟空身旁,便是想讓他帶上你西行,得個正果長生。”

“西行之路本就沒有你的位置,此行此舉與你無關。哪怕到了雷音寺,也得不來正果。”

溫溪道:“我不求長生,不求正果。”她妖丹在大聖身上是其一,開店掙錢是其二,其三是……

其三是這些神仙幹嘛想這麽多,她想怎麽走怎麽走,她就想當師徒投餵員,還限制妖身不成?

她難不成會告訴菩薩自己通過食客們反饋的靈氣就能作弊修行?她難不成會告訴菩薩反正自己生死簿勾了,不是什麽捏碎了妖丹的大事自然已不擔心長生?

當然不會。

“你有所求。”

這四個字伴隨著一聲清晰的撞鐘響,溫溪赫然擡頭。

“你有所求。師徒心性未定,你不可阻止。有些事非一個未修成的小妖精能插手,現在師徒二人行程緩慢,我不除你,自然也有人要來除你……今日隨我離開,也省得日後落下個形神俱滅的下場。”

觀音菩薩的法相出現在蓮臺之上,溫溪不過是看了一眼,耳邊忽然響起另一道滄桑卻帶著活力的聲音:“走嘍!”

剎那間,所有的梵音呢喃和盛光法相皆數從眼前消失,她重回到原地,止不住地趔趄了好幾步,被趙存和脆皮合力在身後頂住,她扭頭時一股血腥味直直竄上來。

溫溪拼命想忍住卻無果,只來得及在心中低喊:“趙存,擋住我!”

說罷便一扭頭,彎身在草叢中吐出一口鮮血,鼻血也跟著流了出來。不知從何處遞來的一張深色帕子,溫溪接過將自己擦幹凈,揉吧之後放進袖中:“都不許出聲,當做沒看見。”

脆皮和趙存兩個急得眼睛都要紅了,溫溪帶著唐玄奘與盛小魚退到一邊。

她明白,這是她剛才進了幻境裏見到菩薩本相的代價。

剛才讓她脫身出來的聲音是誰?

同時孫悟空也將木咤現身逼出,落在一米開外。

“我是特來助你,你卻不識擡舉!竟還如此莽撞!”木咤手中各持一劍,與孫悟空的金箍棒堪堪對上招。

“是你自己先沒個規矩,倒成了俺老孫的不是了?”孫悟空一個靈巧的側身避過木咤刺來的長劍,旋身飛踢後還能落於凳子上喝了口茶,單手揮出的棍花抵住木咤的劍尖,往後幾個空翻跳至遠處,躍起提棍便打。

“悟空,住手。”

觀音菩薩從空中降下,拿出甘露瓶中的楊柳枝輕輕一點,木咤立刻規規矩矩收了武器,立於她身後。

孫悟空立刻拱手作了禮,其他的小妖全跪下了,溫溪也跟著低頭蹲在了地上,不看觀音菩薩。

“菩薩,你們來便來,怎的還讓木咤來試探俺老孫?”孫悟空還在氣頭上,見著觀音菩薩就是告狀,“他占了人家妖精的身體來嚇唬俺也不知羞。”

菩薩含笑不語,視線落在唐玄奘的身上。

唐玄奘知道反正多不過,幹脆雙手合十上前道:“菩薩來的正好,貧僧的腳力在這鷹愁澗被三殿下擄走變做個白泥鰍,現如何去西行?”

“木咤,去。”

木咤來到那澗邊說:“玉龍三太子,菩薩命你等待的取經人已到,速速出來拜見你師父!”

水面上很快便沖出來一條瑩白色的巨龍,落地便化成了人形,正是敖烈。

只是他如今和先前大不相同,臉頰明顯的瘦削了下來,看上去頗為憔悴。在他走動時,脖子上蔓延的鞭痕隱約露出來。

“又是個好看的妖怪,你們這兒妖怪都是這樣的嗎?”盛小魚只覺得敖烈走路時器宇軒昂,看得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還是炮仗把她的頭再壓下去,“你千萬別再出聲。”

敖烈目不斜視地在唐玄奘的面前跪下:“徒弟敖烈拜見師父——菩薩早就命我再次等候師父,凡馬哪裏走得那十萬八千裏,所以徒兒願意馱師父繼續西行。”

唐玄奘有顆察言觀色的玲瓏心,明白了菩薩的意圖。本該鞭刑處死的小白龍出現在這兒,這白龍馬他是必須得收下的。

他立刻伸手扶起敖烈:“好徒弟,你起來吧,那之後便勞煩你了。”

觀音菩薩又是伸手一撚:“玉龍三太子此番是為了馱唐長老西行將功贖罪,我便摘了你的頜下珠與護心鱗,從此你與過往驕縱榮華皆不相幹,待到雷音寶寺再還你功成正果。”

她的手中已拿出那龍族的頜下珠,敖烈滿頭大汗,若不是唐玄奘扶著,只怕人已經倒下了。

“慢,慢,菩薩且慢……”唐玄奘念著阿彌陀佛說,“龍族的護心鱗又是逆鱗,摘走護心鱗是剜心之痛,既然頜下珠已取,就留了他的護心鱗吧。”

取了頜下珠,敖烈便再變不回龍身了。

觀音菩薩微笑著停了手,只將敖烈變成了一模一樣的白龍馬。

唐玄奘知道觀音菩薩做完了事情應當立刻就會走,正靜默低頭不語。可惜他有眼力見,徒弟卻沒有。孫悟空盯著觀音菩薩手裏閃閃發亮的頜下珠好久了,他立即開口道:“菩薩,你拿著這頜下珠也沒個好用處,不如給了俺老孫。”

我的個好徒兒你可閉嘴吧!唐玄奘心道一聲不好:“悟空,休得胡言,退到一邊去。”

觀音菩薩卻問:“哦?那你有何好去處?”

孫悟空道:“他火燒殿前明珠傷了一名小妖的性命,既然要將功贖罪,那便將這頜下珠給她療養著,待到取經回來再還他小白龍。”

觀音菩薩的目光在孫悟空與唐玄奘的身上幾番流轉,可溫溪卻越來越緊張。

唯有孫悟空感知不到這氣氛奇怪,只覺得菩薩來了幫了大忙,臉上全是開心:“菩薩,你說如何?菩薩,你說句話。”

有時候絕佳的鈍感力也會是尷尬的催化劑,溫溪快受不了的時候,唐玄奘上前一步。

觀音道:“悟空,你的頭上為何不戴金箍。”

孫悟空的笑立刻消失了。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金箍這個詞,皺眉問:“菩薩在說什麽箍兒。”

“你才從五指山下出來,還是太過無拘無束,行事莽撞,怕你不能潛心跟隨唐玄奘取經,我已將金箍傳給玄奘,囑咐他為你帶上,好作管束。”

孫悟空猛地扭頭看向師父,唐玄奘閉了閉眼,半晌才睜開道:“菩薩,悟空不需要金箍來管束,他護我西行忠心耿耿。”

“你師徒二人都六根未凈,如何取得真經。唐玄奘,我再問你一遍,要不要讓悟空戴上金箍。”

“菩薩,你為何要這樣提防俺——既然如此,俺還去取什麽經!”孫悟空明白了形勢,一惱之下就要騰雲,卻被唐玄奘一把拽到身後,聲音第一次嚴肅了些,“悟空!”

唐玄奘筆直地站著,仰頭望向了觀音菩薩。

“菩薩,既然如此,那就讓貧僧先試試那緊箍咒威力如何。”

坐在蓮臺上的觀音菩薩視線微微一頓,仿佛從底下那長身玉立的和尚看見了金蟬子的模樣。

輪回這麽多世,這金蟬子竟然還是這樣!

唐玄奘拿過錫杖重重往地上一杵,身子借力騰空,寶冠上的冠纓與寬大的僧袍獵獵飛舞。只見他腳尖一踢,那親手藏好的金箍就飛了出來,被他捏在手上。

孫悟空以為唐玄奘要為自己戴上金箍,下意識地要拿起棍子防備,可是下一秒唐玄奘拿走了自己的寶冠,將金箍戴在了自己的頭上,嘴裏念念有詞。

一瞬間,孫悟空的眼裏出現了不解、震驚,茫然等等情緒,他眼睜睜地看到師父在自己面前栽倒了,他甚至來不及去扶。

唐玄奘念得又急又快,那看起來細而輕巧的金箍在他的頭上急速縮小勒緊,如同收緊在脖頸上的韁繩,頃刻間讓他的臉色蒼白,原本光潔的腦袋上很快便出現了烏青的瘀痕。

“別念了,師父別念了!別念了!”孫悟空如夢初醒般猛地撲了過去,那些不解和迷茫在瞬間顫動著,如同成了眼底的小小火苗,“菩薩,讓我師父別念了!”

唐玄奘的氣息漸弱,孫悟空的氣息卻越發急躁,最後似是下了決心,猛然擡頭望向上空,“他是肉體凡胎承擔不住這個,快取下來!怎可這樣害我師父?你想讓俺老孫帶上,那——”

此時,從旁處飛出來一張卷好的餅皮,飛進了唐玄奘的嘴裏,阻斷了他魔怔般的念咒,也阻斷了孫悟空即將出口的話語。

有黑色的蛇尾趁勢將唐玄奘往後一卷,把他帶到了另一邊被褥上。

趙存此刻心情慷慨激昂,連怕是什麽,自己姓什麽都什麽都不清楚了。

敢在觀音菩薩眼皮子底下搶人,他黑癩魚今日就算死在這裏,也算是死得其所,重於泰山吧!就是太可惜了,他竟然真不是被恩愛情侶餵的狗糧噎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