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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枕霜流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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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枕霜流番外(3)

後來三個人勉勉強強、別別扭扭的同行了一段日子,氣氛竟也詭異地維持了某個平衡。

公儀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任由卻滄江把自己的音殺教給了枕霜流。

而枕霜流也維持住了表面上的友好,至少不會在看到公儀竹的第一眼就下意識抽刀。

他學會了巧妙運用語言的力量。

後世有人研究枕霜流的生平,大多都認為,枕霜流那種想讓人打死的口語表達技巧,基本是從這個時候養成的習慣。

總之閑話不提,在三人從一個小世界分離的時候,公儀竹凝視著枕霜流的眼神裏,甚至有點寬容的慈愛之色。

那是常年容忍傻。逼磨練而出的上位者氣度。

也幸好枕霜流目前對於感情的體察還停留在表面程度,慈愛對他來說還是種陌生的高級情感。不然被公儀竹這麽盯著,他恐怕是要把對方腦袋打爆。

……

分道揚鑣之後,枕霜流自然踏上了完成任務的旅途。

有卻滄江幫忙搭手,這一回的任務也不難做。

枕霜流卡著一個恰好的時間點返回了玄武界。此時距離他需要服下解藥的時間還有半年,任務上交之後,本該沒有任何問題才是。

然而恰逢這一任靈蛇主舊傷覆發,眼見命如風中殘燭,很快就要挺不住了。

所以他要從這批死士中,選擇出一個繼任者。

而趕在這個時間點回來的枕霜流,恰好把此事撞了個徹底。

交接任務完畢之後,枕霜流就和一批丙丁戊己的死士被送往某處地穴,整個過程甚至沒有用到一炷香的時間。

事態太突然,時間太緊迫,枕霜流甚至沒能給卻滄江留訊。

……

卻滄江在送枕霜流回來的途中就已經發覺,玄武界的防守比從前重了數倍。

往日裏他能進入枕霜流所在的峽谷如同出入無人之境,然而如今,玄武界戒備森嚴,他甚至不能護送枕霜流多一程。

卻滄江心裏感覺不妙,他花了一點時間打探出究竟發生了什麽,然而在趕到地穴時,仍然慢了一步。

地穴本是一處凹陷的盆谷,入口處用巨石堵住,其中幽深陰冷,難見光亮。當那塊巨石在老靈蛇主的註目下被緩緩推開時,鮮血竟一下從地穴中倒湧而出。

黑紅的鮮血無聲地洇透了幹燥的土壤,讓人難以想像其中曾經發生過什麽慘案。

“都死了嗎?”老靈蛇主沈著地問道。

“似乎有一個活著。”

卻滄江藏身在大樹之上,然後他眼睜睜地看著,有人從地穴中清出一具又一具的屍體。

每當一個死去的黑衣人被拖拽出來,卻滄江的心就要顫一顫。在斷定屍體的身份以後,慶幸裏又激發了更深的不安。

……有一個活著,那個人,會是……嗎?

洞穴裏的屍體似乎多到拖不完,就在卻滄江終於按捺不住這樣的煎熬,險些不顧暴露也要跳下去自己翻找的那刻,有人從裏面扶出了奄奄一息的枕霜流。

這是唯一一個從那個山洞裏豎著出來的人。

如果不是雙臂被人架著,枕霜流幾乎不能保持站立的姿態。洞穴外的強光令他飛快閉眼,原本有些透明的臉色在這一刻顯得更加蒼白。

攙扶著他的兩個人同時松手,枕霜流就這樣無力地跪倒在老靈蛇主的面前。

卻滄江的拳頭幾乎都要捏碎了,可地上的那些人,對枕霜流依舊半點也步顧惜。

“他是……丙二十三?”老靈蛇主上下打量著枕霜流的臉,似乎從他的面孔上想起了那個代號。

“是的。”有人恭敬地回答道。

“天煞孤星之子,我記得。”

老靈蛇主擡起自己拄地的修長蛇杖,拿杖尖頂住了枕霜流的額頭。他俯身審視了枕霜流一小會兒,這才慢慢開口道:“你可以作為繼任。”

蛇杖另一端的枕霜流搖搖欲墜,他瞳孔都是渙散的,看起來根本不明白怎樣的命運降臨到了他的頭上。

“青天之下,厚土以上,以亙古不變之赤心為證……”老靈蛇主緩緩念誦道。

蒼白而虛弱的枕霜流猛地打了個激靈。

即使在這樣糟糕的狀態裏,他也依然回過神來,用自己嘶啞破碎的嗓音接上了對方的話:“為大人矛,為大人盾,為堅甲利銳,無所不往……忠誠捍衛至死。”

天道之下,此誓已成。

“新任的靈蛇主,天煞孤星之子,記住你的承諾。”老靈蛇主淡淡道。

他撤回自己的蛇杖,枕霜流沒有外來的力量維持平衡,就那樣虛弱地砸在地上,濺起一潑飛塵。

老靈蛇主轉身欲走,卻突然被人拽住了長袍的一角。

“……?”他微微回首,把自己的餘光分給了枕霜流。

“天煞孤星……之子……是什麽意思?”

枕霜流太虛弱了,他聲帶已經完全撕裂滲血,幾乎發不出聲,全靠嘴唇開合時帶動的氣音。

但剛剛對著總綱起誓的舉動喚起了他塵封已久的回憶……他似乎是記得,這句判詞在幼年時曾經聽過。

老靈蛇主稍稍側轉了身體,似乎在思考著關於此事的坦白與否。

他看起來似乎有點驚異,關於丙二十三竟然會有好奇心,會主動提出問題。

最終他緩緩開口,是試探也是考核。

他審視的目光落在枕霜流的臉上,不厭其詳地解釋道:“你命格特殊,降世之前母族橫死,生產當日母親寤生,亡於血崩……我們獲得你的那天,你父族幾乎絕盡……最後,你的第一個任務,目標是你的父親。”

“至此,天煞孤星的命格,才算徹底成全。”

“深恩負盡,死生師友。”

那一刻,即使藏在遠處的卻滄江都感覺自己渾身的血冰冷下來。

他不知道,枕霜流究竟是怎麽撐住瀕臨破碎的表情,一字一句茫然而堅決道:“為大人矛,為大人盾,為堅甲利銳,無所不往……”

“我沒有父母師友……只有,只有大人值得效忠。”

靈蛇主緩緩地撤回了自己的蛇杖。

“便是你了。”他最終斷定道。

幾乎在老靈蛇主離開的瞬間,枕霜流再也支撐不住,就這樣昏死過去。

再醒來時,還是那個山洞,還是一叢橙色的溫暖篝火,只是這回,他是躺在卻滄江的懷裏。

枕霜流睜開眼睛,一時間竟不知道今夕何夕。

“你……”他艱澀而痛苦地說,“你不明白,你應該離我遠一些……”

“我知道,我知道。”卻滄江低聲重覆道,“我一直守著你,全部都聽到了……”

卻滄江能感覺到,自己懷裏的枕霜流在顫抖,然而他不容置疑地鎖緊了自己的懷抱。

“聽著,霜流。”卻滄江字字鏗鏘有力,他斬釘截鐵立誓道,“我必免你半生哀噩,為此可起一界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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