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三天後，李豐的聖旨到了，令姚鎮暫代兩江總督，全權處理江北之事。而徐令則恢覆了欽差身份，著手徹查楊呂一黨。

流民安置工作有條不紊地展開，一批批送抵物資的車隊宛如長龍，阿赫瑪爾按著布耶爾交待的，與姚鎮合計過後，給救濟糧均勻融入帝屋果神力，盡可能顧及到每一個人。

絲縷生機進入一具具飽經苦難的身軀，潤物細無聲地修覆創傷虧空之處，即便有人感覺到自身精神狀態好轉、力氣變大了點，也以為是沒再忍饑挨餓的緣故。

至於雁王殿下——顧大帥先前著急忙慌飛回京中救駕，但他在前線的事還沒忙完，現在長庚這邊事了，便整日跟在顧昀身邊陪著。

長庚撂挑子撂得爽快，一部分原因是剩下的工作徐令可以搞定。有人借著自己的名義在皇帝面前搞了個大的，這會兒長庚適時隱在後面放放權，張弛有度才是聰明的做法。

……雖然正直的徐大人完全沒感覺出來長庚是在給他放權，覺得雁王殿下搞定了最難的部分，剩下交給他忙活也是應該的。

而另一部分原因……咳，這個想必不用多說。

徐令正帶著長庚給他找來的幫手，杜財神的公子杜朗，鐵面無私地料理南邊那些大小蛀蟲時，相隔千裏之遙的京城，布耶爾身體也有所恢覆，正式前往欽天監任值。

原先的監正沒有撤去，國師的到來算是給他空降過來個直屬上司，但因著祈明壇上布耶爾實實在在救了他一命，監正並沒有心生不滿，積極配合著布耶爾做事。

一開始，監正的心情是很忐忑的。這位白發國師鮮少出現在人前，他對她幾乎沒什麽了解，看外表又過分年輕，她是有特殊能力，但這完全是兩碼事兒。所以，接到李豐旨意的監正回家拜了拜三清，求祖師爺保佑：國師來了可以不幹活，但別添亂，他們這種專業性強的，很怕外行瞎指揮。

共事過一段時間後，監正恨不得回到十幾天前，抽自己幾個嘴巴子——什麽外行，這分明是內行大佬！

欽天監的事務沒有外人想的那麽輕松，每日都得觀測天象、記錄與整理數據、進行推算與預測、編制歷書，偶爾還要負責一些祭祀活動。

觀測與記錄不用監正和布耶爾親自上，有下面輪值的小吏，但數據推算……監正真想給國師大人磕一個，然後問問這姑娘腦子倒底是怎麽長的，為什麽再覆雜冗長的數據，她看上幾眼就能給出答案。

監正起初也是不信邪，覺得她是不是隨口胡謅的，直到親自算過幾次，跟布耶爾給的結果都一模一樣，他服氣了。

布耶爾無疑是一位好領導，待人溫和從不擺臉色。以能力服眾後，她不僅教授一些聞所未聞但行之有效的知識和方法，還將部分人的工作內容進行調整調換。剛開始是有人不滿，但幾天之後，不少人感覺整個欽天監運轉效率高了不少，具體表現為以往留值加班家常便飯，而現在絕大部分人都能按時下值。

同時，在當場逮住幾個小吏合夥偷懶，想著之後把活推給她幹後，布耶爾按制罰了他們，頭一回嚴肅著臉，召了所有人過來，明確表示，自己很大可能不會在欽天監一直呆下去，但她在的時候，每旬會抽兩個人協助他們完成當日的工作，一個是在上一旬裏任務質量完成最高者，另一個幸運兒則由抽簽產生。

這打一棒子給倆棗的治下手段，讓捋著胡須旁觀的監正嘆為觀止。欽天監裏原本一潭死水的氣氛，隨著布耶爾的到來，像是被她引入一汪清澈的活水。

看著白發國師提筆在文書上落下最後一個字，監正趕忙站起來，“多謝國師大人，咳……這抽簽還把我給算進去，實在讓下官羞愧。”

布耶爾將寫好的文書遞給他，啞然失笑，“這有何可羞愧的，您難道不算欽天監的人？”

“呃……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次是第五輪抽簽，正好抽中了他。

確切地體會了一把國師大人的高效率，監正意猶未盡，心道難怪先前那幾個好運氣的小子受過她幫助後都積極不少，原來幹這些活還能有這麽絲滑的時候，並暗下決心準備下旬爭一爭那個憑質量獲勝的獎。

布耶爾收拾完自己東西準備離開，就聽監正叫住她。

“國師大人，近來秋露寒涼，明日會下雨，還請多添件衣裳，別染了風寒。”

低頭瞅了眼自己身上單薄的衣服，布耶爾雖然不懼寒冷，還是微笑著接收了他的好意：“多謝大人提醒，我會記得的。”

踏出欽天監的大門，布耶爾坐上回府的馬車，剛拐過一處街角，便被烏泱泱的人群堵了個嚴實。

“外面怎麽了？”，感覺到馬車緩緩停下，扶額閉目養神的布耶爾睜開眼。

關月坐在車外，低聲道：“大人，前面是京兆尹，門口圍了好些人，一時半會兒怕是過不去。”

布耶爾輕蹙眉心，正準備讓她繞路。卻聽一道淒厲的哭喊聲穿過人群，傳到了這邊，“那就是我的孩子！求大人明鑒啊！”

馬車簾子被掀開，布耶爾探出頭：“去打聽打聽，是什麽案子。”

關月應聲下車，擠進人群中，不消片刻便進來回稟：“是有婦人報官，說她的孩子在去年戰亂時不慎走丟，最近在一戶人家找到了，但那家人拒不承認，還反咬一口說她誣告。京兆尹正在審案，雙方各執一詞，一時難以決斷。”

聽完她的話，布耶爾沈思片刻，指尖無意識在案幾上敲了兩下，吩咐道：“關月，你回府將我書架最頂層放的小匣子拿過來，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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