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級趣味(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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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級趣味(7)
第二天一早，劉梟跟往常一樣出了門。
他依然穿著一身整潔的黑色，從褲腳到禮帽挑不出一點不得體的地方。但若是細心點，就能看出他鏡框下的黑眼圈。
出門後，他打了幾個電話，確定了位置後，便開車去了夏斐的工作室。
工作室的位置是他們一起定的，一個小平層，從門口看過去就能把整個辦公場所盡收眼底。他在門口站了片刻，裏面就有一個帶著眼鏡的年輕人看到了他，偷摸著走了出來。
“劉哥，好久不見啊！”
這人是他推薦給夏斐的，專業能力過硬，眼線的活也不錯。他一大早打聽到的消息就來自這位殷勤的下屬。
劉梟微微頷首:“夏斐呢？”
“夏哥在辦公室呢。”
眼線說完猶豫了下，雖說拿了劉梟的錢，但夏斐待他們是不錯的，出於一點不多的良心，他又小心地補充道，
“聽保安說，他昨晚自己拿鑰匙進來的，好像在辦公室睡了一夜……你們吵架了？”
這兩個人的關系在辦公室不是秘密，他們對接的國際事務多，早聽說劉梟和夏斐是在英都留學的時候認識的，涉及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狗血鬧劇，好不容易才修成正果。
平時他們沒少看到夏斐在午休時間裏一臉春色地煲電話粥，電腦屏幕都是他跟劉梟的合照。
對此，辦公室上下都是一個感想:
【祝這對狗男男99】
總體來說，他們還是很支持的，拋開八卦心，哪怕是眼線，還是打心裏希望這倆趕緊和好。
“嗯，我惹他不開心了。”劉梟神色如常地說道，“我是來道歉的，希望能當面跟他解釋，幫我傳達下吧。”
“哦哦，這當然好！”
眼線便屁顛屁顛地回工作室找夏斐去了，劉梟便繼續站在門口。他右手揣在兜裏，緊緊地握著一個塑料盒子。
隨著他的動作，塑料盒裏傳來一些細碎的碰撞聲。
——那是黑水晶的棋子的碎片，他花了很長時間小心地將它們都撿了起來。也花了更長的時間，漫長如無盡的黑夜，思考著該如何再面對夏斐。
他想了很多話，但就像小時候第一次在臺上演講，面對臺下密密麻麻的觀眾時，他突然對自己的論調沒那麽有信心了。
大概是緊張吧。劉梟望著自己的腳尖，心裏自嘲了一下。
有過太陽穴被槍口頂著談判的經驗，有過為了利益跟人廝殺徹底的過往，卻沒有過這種……如此想挽回一個人的嘗試。
他想，他會好好道歉的。
劉梟深吸一口氣，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沒等多久，眼線又急吼吼地沖了出來。
“不好了啊，夏哥從後門跑了！”
劉梟：……
一聽到他在門口，夏斐就像泥鰍一樣地溜掉了。劉梟在門口哭笑不得了一會，嘆了口氣，向眼線確認了下後門的位置，便只能離去了。
夏斐正在應激，他不能逼的太緊。
第二天他又繼續來找夏小泥鰍，這次他打完招呼就轉身電梯去樓下出口守著了，沒多久，樓梯上就傳來噔噔噔的動靜，夏斐抱著電腦氣喘籲籲地走了下來，也真是難為他一口氣下了十層樓。
等夏斐好不容易走到最後一段樓梯，看到他在底下站著，又立馬就要往樓上沖。
“等等，夏斐。”劉梟連忙跟上，抓住了夏斐的胳膊，“給我個道歉的機會吧。”
“……我不想聽。”
夏斐被拉著，終於不得不地開口道，“我們已經結束了，劉梟。”
“可我們甚至還沒能好好坐下來談一談。”劉梟緊緊地抓著他，“我不想我們就這麽突然地結束了，能聽聽我的想法嗎？”
“那你們開始這場游戲的時候，又有問過我的想法嗎？”
夏斐轉過頭，琥珀般的雙眼剔透清澈，過往那雙眼中總會盛滿旺盛的愛意，如今，卻只剩下怨恨以及悲傷。他沒想過夏斐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對不起。”劉梟感覺心裏堵堵的，他仰著頭，回望著夏斐，“我不該把你扯進這個荒唐的游戲的，只是……我拒絕不了。”
“從vein第一次把你的照片給我看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拒絕不了。那個晚上我跟你說的都是真心話，這麽多年，我頭一次這麽想得到一個人……可我越是這麽渴望，就越是害怕，害怕最後你沒有選擇我，害怕最後這只是一場幻夢。”
“所以你就允許那些人把我們放到閃光燈前進行評頭論足嗎？”夏斐搖著頭，“你明明知道我討厭什麽，可你還是……”
“對不起。”
“你一直在利用我的同情！”
每每回想起那個視頻裏的真相，夏斐只覺得呼吸都艱難了起來，太陽穴似乎在一抽一抽的疼，或許是來自沒能睡好的煩躁，可只要一閉眼，他們相處的那些過往，都會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我分不清，你說的那些話裏哪些是真心，哪些是逢場作戲……認識了這麽久，我發現我竟然一點都不了解你。”夏斐望著那令他覺得陌生的男人，“我以為你會是個普通的好人……我們可以過上普通的日子。”
“我只是不想嚇到你，夏斐，我們已經回來了。這段時間我們過的日子不是很太平嗎？只要你想，我們可以繼續這麽安靜地生活下去——”
“可我不能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夏斐說道，“那個三流記者，你想滅他口。”
劉梟抿了抿嘴，他無法反駁這一點。
“除了他，你還這樣處理過其他人嗎？”
“……沒有。”
一絲諷刺的笑意出現在了夏斐臉上，他長長嘆了口氣，慢慢將劉梟的手扒了下來。
“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你，劉梟。”夏斐靜靜地看著他，“以後不要再傷害無辜的人了，我們……就這樣吧。”
……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會有一天迎來自證的陷阱。
無論有沒有殺人，劉梟都沒法拿出證據。
【世界多的是囫圇事，】心中一個理性的聲音這麽說道，【那個狗仔沒死，連警察和偵探都找不出的證據，只要耐心等事情翻篇就好了。】
【夏斐是個容易心軟的人，只不過容易鉆牛角尖，對於這種人，只要姿態放低慢慢哄就能哄回來。】
【今天道歉過了，這個話題可以中止了，等明天再來找他，這樣堅持一段時間……】
他的理性在指引他接下來應該走的正確的路，但耳邊卻回蕩著來自夏斐心裏的滿滿的拒絕。
那顆心說，不要再繼續了。
那顆心說，真是看錯劉梟了。
那顆心說，早知道是這樣的局面，當初……
“如果早知道我是這樣的人——”理性在尖叫，卻無法制止劉梟把這個問題揭露到臺前，“你還會……選擇我嗎？”
夏斐楞了一下，在他開口前，那顆心卻已經將潛意識中的第一個回答傳了過來：
【……如果沒有這場游戲，他現在應該還在vein身邊安心地做個小模特吧。】
vein。又是vein。
他知道的，他怎麽會不知道。憑什麽vein總是能這麽輕易就得到最好的，為什麽只是自己想要……就要落的這個下場？
“這不公平。”他慘笑著說道，“vein那家夥臟事也沒少做，即便你知道，也還會選擇他嗎？”
夏斐沒有說話，對於這已經沒有意義的對話，他只是嘆息一聲，轉身上樓了。
————
之後，劉梟沒有再過來找夏斐。
那天回去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把他們的關系徹底搞砸了。
這場談判他輸的一塌糊塗，白天他勉強維持著正常的樣子去公司，晚上卻到了不得不靠酒精入眠的程度。沒有嚴重到酗酒的程度，只不過是一時有點不習慣一個人打發晚上的時間，才喝點紅酒轉移下註意力。
只有這段時間他才會想一想他跟夏斐的事情，冷靜一段時間也好，他覺得自己在夏斐身上投入的心神比預計的多了很多，讓他變得不像自己了。
除了公司，他還有很多組織上的事情要處理。
留在英都的眼線也該派去幹點正事了，vein那邊已經沒必要盯著了，不過說起這個，他覺得勢必要加強下人員培訓，現在手裏的人就知道盯著大活人看，一份錄像帶從英都送到他家門口竟然沒一個人發現。
不過他還沒聯系呢，那邊的眼線竟然先主動聯系了他：
【少爺，vein最近買了回國的機票，直飛你的城市。】
劉梟哦了一聲：【他來就來吧。】
反正事情也不會更糟了。
他一點都不想看到那狐貍的臉，但這似乎由不得他，隔天他晚上回來的時候，照舊打開房門，還沒開燈，就感到一個冰涼的東西抵住了他的腦門。
“Suprise～”
一個熟悉的有點惡心的聲音從身邊響起。或許是酒精的作用，他最近讀心的能力時靈時不靈的，不過他身手還在，於是在黑暗中，他直接向來人招呼了過去。
黑漆漆的房間裏，兩個人拳拳到肉地互博著。
直到劉梟一腳踢開那個冰冷的東西，隨著啪的一聲悶響，那東西砸在地上，一股清甜的果香便蔓延了開來。
“噢，我的冰棍。”來人沈痛地惋惜著。
劉梟:……
他冷著臉收了拳腳，開了燈。燈光照亮了一地狼藉的客廳，一年多未見的vein穿著常服，雙手揣在口袋裏，正歪著頭沖他笑。
“你來做什麽。”劉梟沒什麽好氣地說道。
“來探望我的朋友啊。”vein又轉身走到廚房，一點不客氣地打開冰箱，又拿了一根新的冰棍。劉梟看的真切，客廳茶幾上已經堆了一把瓜子殼，顯然這人已經進來無所事事了一段時間了。
劉梟覺得自己的心情比預想的冷靜很多:“隨便潛入別人的家可不是朋友應該做的。”
“以前你可沒意見啊，這次怎麽火氣這麽大？”
“以前我就有意見。我覺得以我們現在的關系來講，我已經很冷靜了。”
“……”vein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覺得該生氣的是我吧，是你把我的小蛋糕拐跑了。”
“噢，我是不是應該道歉？還勞駕您特意花時間幫我把那狗仔找了出來。”劉梟皮笑肉不笑地看著vein，“那狗仔人呢？”
“讓他滾蛋了。”vein聳聳肩，“那小子是真會藏，花了我不少時間才逮到他，不過……也不枉我花的精力，看起來效果很好嘛。”
說這話的時候他正看著臥室的方向，在這個房子裏，他沒找到多少夏斐的私人物品。
“聽說你倆鬧掰了？”
劉梟:“呵呵，多虧你的助力。”
“那這剛好，”vein開心地說道，“我們可以開第三局游戲了。”
“別想你那破游戲了！”劉梟終於忍不住給了vein一拳，
“你自己想玩就邊玩去，我不奉陪了。反正——現在我跟你在他眼裏就是殺過人的現行犯，他一看我們就會像泥鰍一樣溜走，再糟糕點估計就要報警了。”
這展開把vein聽的一楞，他古怪地看著劉梟:“……你怎麽把事情弄到這個地步？”
明明他只是想回來把小蛋糕搶回來的，怎麽搞的現在跟掃黑除惡一樣？
這不像他認識的劉梟啊。
“……我不知道。”劉梟洩氣般地坐到了沙發上。
夏斐已經不在了，他們爭和不爭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
他現在只想在睡前再喝一杯酒。
“不過，我這次來也不完全是為了Felix。”剛倒上一杯酒，劉梟就聽到vein這麽說倒，然後一個精致的盒子被遞到了他的面前。
“這是禮物。”vein晃了晃那個盒子，望著這個他曾經視為最佳對手的男人，“我們也不應該鬧成這樣的局面。”
——當知道管家私自把這兩人放走後，vein是尤其憤怒的，當下就把人炒了。管家對此沒有任何異議，只是臨行前告誡了他兩句話。
【主人，珍重的誓言不可以當成兒戲。】
【後面的路我不能再陪您了，請您後面在待人待物時能夠三思而行，人和人之間的關系需要靠情和義連結，珍惜您身邊的人吧，】
“老頭子們說話都一個德行。”
vein微微側過臉，似乎有些不習慣這種示好的局面，“沒幾個人有資格站在我身邊……你算一個。所以，我們和好吧，以前有什麽誤會就都當過去了吧。”
劉梟從沒見過vein有露出這麽軟和的一面。這個時間，這個人……竟然想跟他和好？
他無言地盯著vein看了好一會兒，放下酒杯，將那個禮物接了過來。
……難道他會為因為這麽一份遲來的示好就跟這個家夥相親相愛了嗎？
但是想著那副在櫥櫃中碎的徹底的寶石棋盤，劉梟涼透的心卻又慢慢燃起了一絲渴望。
他在夢中，無數次的幻想過能重新接過那副完整的，無暇的——
“眼鏡？”
當劉梟打開禮物盒子，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副完整的，無暇的，銀框眼鏡。
一連串的問號出現在了他的頭上。
“小時候那次我搶了你的眼鏡玩，不小心摔壞了……是真不小心，我只是好奇近視眼是什麽感覺。”vein認真地道歉道，“你說過那是你爸送你的生日禮物，我不該亂動的，我知道這件事一直是你心裏地那根刺，對吧？”
劉梟:……原來還有這件事啊。
對於這個完全搞錯重點的人，劉梟都懶得吐槽了。他把眼鏡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往後一躺，露出一副甲方的派頭。
“跟你和好，對我而言有什麽好處呢？”他對vein擡起來傲慢的下巴，
“繼續無聊的游戲？聊各種沒營養的話題？好像只是在浪費我的時間而已吧。”
面對甲方的咄咄逼人，乙方vein卻雙手插兜，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們可以一起享用Felix。”
“這麽美味的人不應該輕易放棄，失去他的日子那是相當的索然無味啊。”
“……哈，誰想跟你一起——”劉梟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你不想要他嗎？”vein卻一句話打斷了他。
劉梟沈默了。
他望著酒杯中微漾的液體，像是有一顆石子砸進了心湖，蕩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如果不存在競爭……
他想要的……是夏斐。
“你整天說奪走他的心，你不覺得太抽象了嗎。”vein撐著下巴說道，“何必把這些分的這麽開，看看現在事情都搞成什麽樣了。”
“你想怎麽辦。”劉梟看向他。
“哈哈！”vein卻笑了起來，這場游戲最開始的肆意模樣，“當然是——全都吃掉啊！”
“他的身體是最上乘的珍饈，他的心更是總能帶來驚喜的寶藏。你知道嗎，梟，Felix是個壞孩子，跟我們一樣，他當然也沈迷被食用的快樂中，誰能逃得過呢？”
“我們都是欲望的奴隸，也當然都是欲望的主人。”
“他值得被寵愛，也需要被引導和管教……讓我們就這樣開啟第三局的游戲吧。”
“……那游戲的雙方是誰呢。”劉梟問道，嘴角卻已經緩緩勾了起來。
“這次讓我們第一次愉快地組隊合作吧。”vein隨手拿起桌上那瓶開封了的酒，和劉梟碰了下杯，清脆的聲響仿佛在提前慶賀他們的勝利，
“這一次，要將Felix帶回來，徹底的，完整的，永遠屬於我們……”
是夜，食客們的同盟就此成立。
對此，夏斐一無所知，仍在埋頭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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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劉梟跟往常一樣出了門。
他依然穿著一身整潔的黑色，從褲腳到禮帽挑不出一點不得體的地方。但若是細心點，就能看出他鏡框下的黑眼圈。
出門後，他打了幾個電話，確定了位置後，便開車去了夏斐的工作室。
工作室的位置是他們一起定的，一個小平層，從門口看過去就能把整個辦公場所盡收眼底。他在門口站了片刻，裏面就有一個帶著眼鏡的年輕人看到了他，偷摸著走了出來。
“劉哥，好久不見啊！”
這人是他推薦給夏斐的，專業能力過硬，眼線的活也不錯。他一大早打聽到的消息就來自這位殷勤的下屬。
劉梟微微頷首:“夏斐呢？”
“夏哥在辦公室呢。”
眼線說完猶豫了下，雖說拿了劉梟的錢，但夏斐待他們是不錯的，出於一點不多的良心，他又小心地補充道，
“聽保安說，他昨晚自己拿鑰匙進來的，好像在辦公室睡了一夜……你們吵架了？”
這兩個人的關系在辦公室不是秘密，他們對接的國際事務多，早聽說劉梟和夏斐是在英都留學的時候認識的，涉及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狗血鬧劇，好不容易才修成正果。
平時他們沒少看到夏斐在午休時間裏一臉春色地煲電話粥，電腦屏幕都是他跟劉梟的合照。
對此，辦公室上下都是一個感想:
【祝這對狗男男99】
總體來說，他們還是很支持的，拋開八卦心，哪怕是眼線，還是打心裏希望這倆趕緊和好。
“嗯，我惹他不開心了。”劉梟神色如常地說道，“我是來道歉的，希望能當面跟他解釋，幫我傳達下吧。”
“哦哦，這當然好！”
眼線便屁顛屁顛地回工作室找夏斐去了，劉梟便繼續站在門口。他右手揣在兜裏，緊緊地握著一個塑料盒子。
隨著他的動作，塑料盒裏傳來一些細碎的碰撞聲。
——那是黑水晶的棋子的碎片，他花了很長時間小心地將它們都撿了起來。也花了更長的時間，漫長如無盡的黑夜，思考著該如何再面對夏斐。
他想了很多話，但就像小時候第一次在臺上演講，面對臺下密密麻麻的觀眾時，他突然對自己的論調沒那麽有信心了。
大概是緊張吧。劉梟望著自己的腳尖，心裏自嘲了一下。
有過太陽穴被槍口頂著談判的經驗，有過為了利益跟人廝殺徹底的過往，卻沒有過這種……如此想挽回一個人的嘗試。
他想，他會好好道歉的。
劉梟深吸一口氣，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沒等多久，眼線又急吼吼地沖了出來。
“不好了啊，夏哥從後門跑了！”
劉梟：……
一聽到他在門口，夏斐就像泥鰍一樣地溜掉了。劉梟在門口哭笑不得了一會，嘆了口氣，向眼線確認了下後門的位置，便只能離去了。
夏斐正在應激，他不能逼的太緊。
第二天他又繼續來找夏小泥鰍，這次他打完招呼就轉身電梯去樓下出口守著了，沒多久，樓梯上就傳來噔噔噔的動靜，夏斐抱著電腦氣喘籲籲地走了下來，也真是難為他一口氣下了十層樓。
等夏斐好不容易走到最後一段樓梯，看到他在底下站著，又立馬就要往樓上沖。
“等等，夏斐。”劉梟連忙跟上，抓住了夏斐的胳膊，“給我個道歉的機會吧。”
“……我不想聽。”
夏斐被拉著，終於不得不地開口道，“我們已經結束了，劉梟。”
“可我們甚至還沒能好好坐下來談一談。”劉梟緊緊地抓著他，“我不想我們就這麽突然地結束了，能聽聽我的想法嗎？”
“那你們開始這場游戲的時候，又有問過我的想法嗎？”
夏斐轉過頭，琥珀般的雙眼剔透清澈，過往那雙眼中總會盛滿旺盛的愛意，如今，卻只剩下怨恨以及悲傷。他沒想過夏斐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對不起。”劉梟感覺心裏堵堵的，他仰著頭，回望著夏斐，“我不該把你扯進這個荒唐的游戲的，只是……我拒絕不了。”
“從vein第一次把你的照片給我看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拒絕不了。那個晚上我跟你說的都是真心話，這麽多年，我頭一次這麽想得到一個人……可我越是這麽渴望，就越是害怕，害怕最後你沒有選擇我，害怕最後這只是一場幻夢。”
“所以你就允許那些人把我們放到閃光燈前進行評頭論足嗎？”夏斐搖著頭，“你明明知道我討厭什麽，可你還是……”
“對不起。”
“你一直在利用我的同情！”
每每回想起那個視頻裏的真相，夏斐只覺得呼吸都艱難了起來，太陽穴似乎在一抽一抽的疼，或許是來自沒能睡好的煩躁，可只要一閉眼，他們相處的那些過往，都會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我分不清，你說的那些話裏哪些是真心，哪些是逢場作戲……認識了這麽久，我發現我竟然一點都不了解你。”夏斐望著那令他覺得陌生的男人，“我以為你會是個普通的好人……我們可以過上普通的日子。”
“我只是不想嚇到你，夏斐，我們已經回來了。這段時間我們過的日子不是很太平嗎？只要你想，我們可以繼續這麽安靜地生活下去——”
“可我不能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夏斐說道，“那個三流記者，你想滅他口。”
劉梟抿了抿嘴，他無法反駁這一點。
“除了他，你還這樣處理過其他人嗎？”
“……沒有。”
一絲諷刺的笑意出現在了夏斐臉上，他長長嘆了口氣，慢慢將劉梟的手扒了下來。
“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你，劉梟。”夏斐靜靜地看著他，“以後不要再傷害無辜的人了，我們……就這樣吧。”
……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會有一天迎來自證的陷阱。
無論有沒有殺人，劉梟都沒法拿出證據。
【世界多的是囫圇事，】心中一個理性的聲音這麽說道，【那個狗仔沒死，連警察和偵探都找不出的證據，只要耐心等事情翻篇就好了。】
【夏斐是個容易心軟的人，只不過容易鉆牛角尖，對於這種人，只要姿態放低慢慢哄就能哄回來。】
【今天道歉過了，這個話題可以中止了，等明天再來找他，這樣堅持一段時間……】
他的理性在指引他接下來應該走的正確的路，但耳邊卻回蕩著來自夏斐心裏的滿滿的拒絕。
那顆心說，不要再繼續了。
那顆心說，真是看錯劉梟了。
那顆心說，早知道是這樣的局面，當初……
“如果早知道我是這樣的人——”理性在尖叫，卻無法制止劉梟把這個問題揭露到臺前，“你還會……選擇我嗎？”
夏斐楞了一下，在他開口前，那顆心卻已經將潛意識中的第一個回答傳了過來：
【……如果沒有這場游戲，他現在應該還在vein身邊安心地做個小模特吧。】
vein。又是vein。
他知道的，他怎麽會不知道。憑什麽vein總是能這麽輕易就得到最好的，為什麽只是自己想要……就要落的這個下場？
“這不公平。”他慘笑著說道，“vein那家夥臟事也沒少做，即便你知道，也還會選擇他嗎？”
夏斐沒有說話，對於這已經沒有意義的對話，他只是嘆息一聲，轉身上樓了。
————
之後，劉梟沒有再過來找夏斐。
那天回去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把他們的關系徹底搞砸了。
這場談判他輸的一塌糊塗，白天他勉強維持著正常的樣子去公司，晚上卻到了不得不靠酒精入眠的程度。沒有嚴重到酗酒的程度，只不過是一時有點不習慣一個人打發晚上的時間，才喝點紅酒轉移下註意力。
只有這段時間他才會想一想他跟夏斐的事情，冷靜一段時間也好，他覺得自己在夏斐身上投入的心神比預計的多了很多，讓他變得不像自己了。
除了公司，他還有很多組織上的事情要處理。
留在英都的眼線也該派去幹點正事了，vein那邊已經沒必要盯著了，不過說起這個，他覺得勢必要加強下人員培訓，現在手裏的人就知道盯著大活人看，一份錄像帶從英都送到他家門口竟然沒一個人發現。
不過他還沒聯系呢，那邊的眼線竟然先主動聯系了他：
【少爺，vein最近買了回國的機票，直飛你的城市。】
劉梟哦了一聲：【他來就來吧。】
反正事情也不會更糟了。
他一點都不想看到那狐貍的臉，但這似乎由不得他，隔天他晚上回來的時候，照舊打開房門，還沒開燈，就感到一個冰涼的東西抵住了他的腦門。
“Suprise～”
一個熟悉的有點惡心的聲音從身邊響起。或許是酒精的作用，他最近讀心的能力時靈時不靈的，不過他身手還在，於是在黑暗中，他直接向來人招呼了過去。
黑漆漆的房間裏，兩個人拳拳到肉地互博著。
直到劉梟一腳踢開那個冰冷的東西，隨著啪的一聲悶響，那東西砸在地上，一股清甜的果香便蔓延了開來。
“噢，我的冰棍。”來人沈痛地惋惜著。
劉梟:……
他冷著臉收了拳腳，開了燈。燈光照亮了一地狼藉的客廳，一年多未見的vein穿著常服，雙手揣在口袋裏，正歪著頭沖他笑。
“你來做什麽。”劉梟沒什麽好氣地說道。
“來探望我的朋友啊。”vein又轉身走到廚房，一點不客氣地打開冰箱，又拿了一根新的冰棍。劉梟看的真切，客廳茶幾上已經堆了一把瓜子殼，顯然這人已經進來無所事事了一段時間了。
劉梟覺得自己的心情比預想的冷靜很多:“隨便潛入別人的家可不是朋友應該做的。”
“以前你可沒意見啊，這次怎麽火氣這麽大？”
“以前我就有意見。我覺得以我們現在的關系來講，我已經很冷靜了。”
“……”vein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覺得該生氣的是我吧，是你把我的小蛋糕拐跑了。”
“噢，我是不是應該道歉？還勞駕您特意花時間幫我把那狗仔找了出來。”劉梟皮笑肉不笑地看著vein，“那狗仔人呢？”
“讓他滾蛋了。”vein聳聳肩，“那小子是真會藏，花了我不少時間才逮到他，不過……也不枉我花的精力，看起來效果很好嘛。”
說這話的時候他正看著臥室的方向，在這個房子裏，他沒找到多少夏斐的私人物品。
“聽說你倆鬧掰了？”
劉梟:“呵呵，多虧你的助力。”
“那這剛好，”vein開心地說道，“我們可以開第三局游戲了。”
“別想你那破游戲了！”劉梟終於忍不住給了vein一拳，
“你自己想玩就邊玩去，我不奉陪了。反正——現在我跟你在他眼裏就是殺過人的現行犯，他一看我們就會像泥鰍一樣溜走，再糟糕點估計就要報警了。”
這展開把vein聽的一楞，他古怪地看著劉梟:“……你怎麽把事情弄到這個地步？”
明明他只是想回來把小蛋糕搶回來的，怎麽搞的現在跟掃黑除惡一樣？
這不像他認識的劉梟啊。
“……我不知道。”劉梟洩氣般地坐到了沙發上。
夏斐已經不在了，他們爭和不爭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
他現在只想在睡前再喝一杯酒。
“不過，我這次來也不完全是為了Felix。”剛倒上一杯酒，劉梟就聽到vein這麽說倒，然後一個精致的盒子被遞到了他的面前。
“這是禮物。”vein晃了晃那個盒子，望著這個他曾經視為最佳對手的男人，“我們也不應該鬧成這樣的局面。”
——當知道管家私自把這兩人放走後，vein是尤其憤怒的，當下就把人炒了。管家對此沒有任何異議，只是臨行前告誡了他兩句話。
【主人，珍重的誓言不可以當成兒戲。】
【後面的路我不能再陪您了，請您後面在待人待物時能夠三思而行，人和人之間的關系需要靠情和義連結，珍惜您身邊的人吧，】
“老頭子們說話都一個德行。”
vein微微側過臉，似乎有些不習慣這種示好的局面，“沒幾個人有資格站在我身邊……你算一個。所以，我們和好吧，以前有什麽誤會就都當過去了吧。”
劉梟從沒見過vein有露出這麽軟和的一面。這個時間，這個人……竟然想跟他和好？
他無言地盯著vein看了好一會兒，放下酒杯，將那個禮物接了過來。
……難道他會為因為這麽一份遲來的示好就跟這個家夥相親相愛了嗎？
但是想著那副在櫥櫃中碎的徹底的寶石棋盤，劉梟涼透的心卻又慢慢燃起了一絲渴望。
他在夢中，無數次的幻想過能重新接過那副完整的，無暇的——
“眼鏡？”
當劉梟打開禮物盒子，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副完整的，無暇的，銀框眼鏡。
一連串的問號出現在了他的頭上。
“小時候那次我搶了你的眼鏡玩，不小心摔壞了……是真不小心，我只是好奇近視眼是什麽感覺。”vein認真地道歉道，“你說過那是你爸送你的生日禮物，我不該亂動的，我知道這件事一直是你心裏地那根刺，對吧？”
劉梟:……原來還有這件事啊。
對於這個完全搞錯重點的人，劉梟都懶得吐槽了。他把眼鏡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往後一躺，露出一副甲方的派頭。
“跟你和好，對我而言有什麽好處呢？”他對vein擡起來傲慢的下巴，
“繼續無聊的游戲？聊各種沒營養的話題？好像只是在浪費我的時間而已吧。”
面對甲方的咄咄逼人，乙方vein卻雙手插兜，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們可以一起享用Felix。”
“這麽美味的人不應該輕易放棄，失去他的日子那是相當的索然無味啊。”
“……哈，誰想跟你一起——”劉梟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你不想要他嗎？”vein卻一句話打斷了他。
劉梟沈默了。
他望著酒杯中微漾的液體，像是有一顆石子砸進了心湖，蕩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如果不存在競爭……
他想要的……是夏斐。
“你整天說奪走他的心，你不覺得太抽象了嗎。”vein撐著下巴說道，“何必把這些分的這麽開，看看現在事情都搞成什麽樣了。”
“你想怎麽辦。”劉梟看向他。
“哈哈！”vein卻笑了起來，這場游戲最開始的肆意模樣，“當然是——全都吃掉啊！”
“他的身體是最上乘的珍饈，他的心更是總能帶來驚喜的寶藏。你知道嗎，梟，Felix是個壞孩子，跟我們一樣，他當然也沈迷被食用的快樂中，誰能逃得過呢？”
“我們都是欲望的奴隸，也當然都是欲望的主人。”
“他值得被寵愛，也需要被引導和管教……讓我們就這樣開啟第三局的游戲吧。”
“……那游戲的雙方是誰呢。”劉梟問道，嘴角卻已經緩緩勾了起來。
“這次讓我們第一次愉快地組隊合作吧。”vein隨手拿起桌上那瓶開封了的酒，和劉梟碰了下杯，清脆的聲響仿佛在提前慶賀他們的勝利，
“這一次，要將Felix帶回來，徹底的，完整的，永遠屬於我們……”
是夜，食客們的同盟就此成立。
對此，夏斐一無所知，仍在埋頭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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