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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珩&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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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珩&固執

[風珩]

浦予珂還是那副老樣子,縱然已成為機關塔的百工,依然跟個浪蕩子似的。一看到猴八,張口就沒個正經,“小姨子,好久不見,面色滋潤了許多,可是有佳人常伴?”

猴八調侃道:“看來浦公子在這過得也很是快活,美酒佳人常伴,風流無限啊!”

浦予珂翹起食指搖了搖,“佳人難得,唯有美酒盡思情!”

“怎麽?你與我家大姐也快半年沒見了,難不成還真念著?”

浦予珂聳肩一笑,“反正我與元元很快就會見著了,倒是你呀又要與你家那書生公子分離咯!”

猴八感到莫名奇妙,“瞎扯些什麽啊?”

浦予珂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噢,難不成……你也去南疆?”

“廢話!”

“不是吧?”浦予珂似乎頗為意外,“你家公子真舍得讓你去?”

猴八正色說道:“四大江湖世家齊聚南疆,身為風家女侍必然隨行出征,有什麽好奇怪的!”

聽她這麽說,浦予珂意味深長的挑了挑眉,“你可知道在南疆可是有南風世家?”

猴八若無其事的喝了杯酒,卻是豎著耳朵想聽著浦予珂的下文。

浦予珂早已看穿她的心思,將她拉到一處空屋子裏促膝而談。猴八對他也沒什麽戒備,大抵也算是半個患難兄弟,說起話來也沒有江南霸主的架子,猴八倒是樂意與他多說幾句。

浦予珂與她講了一件聞所未聞的事,曾經在開國先祖打天下時,江湖出現了兩個風家,其中一個就是楚風,另一個則是南風。

楚風平中原,南風定南疆,各持一道風行令,二者合二為一方可集結江湖志士。先祖本想以此制衡雙方的江湖勢力,以防一方獨霸的格局,沒想到百年之後,最終卻被一道預言打破。

早在二十年前,皇家祭司曾預言,風家將降下兩道王命之氣。一道輔君王,一道敗君王。

消息傳到齊帝耳中,齊帝對此卻遲遲沒有回應。楚風家主思慮再三,為保將來後代周全,最終決定將風行令歸於朝廷。而南風家主則堅持風行令屬於江湖,不該淪為朝廷的玩物,於是自行請命遠離京城,退居南疆。

齊帝一面收回楚風手中的風行令,另一面又允許南風家離開京城。可過了不久,預言越發清晰,就在世人以為王命必然為男兒時,風聲一變,王命所指竟為女子。

自古紅顏多禍水,那時的南風家已有一個女娃,那便是南風家如今已逝的大小姐——風珩。

齊帝非但沒有規避,還將風珩召回宮中撫養。而楚風家也誕下了一名男嬰,便是如今的風家少主風玖玥。

浦予珂說到此處,目光不禁飄向身旁的風屏。

猴八見他沒了下文,著急的反問著:“後來呢?”

“後來……”

後來風珩在宮中長大,即使獨自在宮中也十分出類拔萃。眾人皆以為她就是輔君王之命,直到六年前,在她剛滿十八歲那年,齊帝竟下召將風珩納入後宮。南風家雖感震驚,卻也不得抗旨。

齊帝特準南風家回京探女,可在成親當日,風珩卻以弒君之罪被賜死,南風家以謀逆之罪被朝廷圍剿,那半道風行令亦落回齊帝手中。

南風家主大難不死逃回南疆,從此占據南疆,與朝廷為敵。

命運多舛,南風家終究逃不出那道預言。

猴八認真的聽著,可不知為何腦袋隱隱發疼,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問,關於南風、關於風珩、以及那個風玖歌……

這些猴八都來不及開口,興許是酒精的作用令她倒了下去,一只蒼白的手在她腦袋一歪之際將她接住。

不知何時坊主已出現在屋內,緩緩將手放低,將她的頭枕在自己腿上。

坊主垂眼看著她眉頭微蹙,不禁跟著皺了皺眉,那白得病態的臉頰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的膚色。

坊主伸出指尖,輕輕擦去貼在她額頭的細汗,嘴裏卻說著:“是時候戒藥了。”

浦予珂有些擔憂的與他說道:“戒藥是小,可之後的事,你真的考慮清楚了?”

“從前是我無能,如今也依然沒用。這場虛幻的美夢終究不堪一擊,就算她恨我,我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與親人為敵,她應該回到原有的位置。”

坊主說著難掩一絲傷情,“阿珩也一定希望她能回家。”

浦予珂猶豫的說著:“可如果她現在過得很好,她的家人也希望她過得開心,是否還有必要如此?”

坊主無奈的搖了搖頭,“若是她能忘得一幹二凈,今日也不會出現在你我面前。”

浦予珂鄭重道:“太子,你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為何還要……”

“說了多少遍,我不是太子!”坊主似乎對這個前稱謂極其反感,喉間頓時泛起一陣血腥,生生將一口血咽了下去,他輕啟發紅的唇齒,氣若游絲的說道:“世人皆知,前太子已死,如今的太子,是承昭!”

浦予珂無奈道:“是。”

“我的時間不多了。”坊主滿懷遺憾的看著猴八,“誰都逃不過那道預言,六年前她就該明白,風玖玥更該明白,任何人都改變不了王命!”

“可若她……不是王命?”

“你別忘了,現在南風家的那位,是個冒牌貨!”坊主說罷,將一顆藥餵入猴八嘴裏。

一早醒來,猴八才意識到自己又睡在了天清坊裏,推開房門就撞見浦予珂在走廊上伸著懶腰。

浦予珂朝她揮了揮手,“我說得口幹舌燥,你睡得倒是舒服。”

“那你怎麽不叫我啊!”

浦予珂無辜的聳著肩,“我怎麽知道你要不要我叫?”

猴八朝他走了過去,卻見在他身後有一行人走上樓梯,行至門口,唯有一人踏入了陰陽閣,閣內竟亮起了明燈。

她指著陰陽閣詫異的問道:“那裏怎麽亮了?”

“哦,坊主今早就回來了,你若有事待會再去找他。”

猴八又指向門外的那些壯漢,“那他們又怎麽會在這裏?!”

浦予珂不禁失笑道:“這天清坊又不是什麽禁地,任何人想來不就來了。”

猴八還是不解的看著何喬那些侍衛,方才見何喬踏入了陰陽閣,猴八還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此行南下需四大家族一同從京城出發,可何喬足足比預定的時日提早了一個月到此。

“他來這裏做什麽?”

“這我怎麽知道?”浦予珂突然想起什麽,順帶與猴八提到:“對了,你最好別在他面前提起林姑娘。”

“哪個林姑娘?”

浦予珂沖她挑了挑眉,“林家庶女,林若。”

“啊?”猴八震驚的看著他。

浦予珂有些幸災樂禍的說著:“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你,其實林姑娘跟何喬有些聯系,何喬與我還有交情,送親當日就算沒有你,我也定當能護她周全。”

“什麽?”

“唉……我本來也沒想和她成親,等她到了浦家,若真想走我也有辦法讓她離開。沒想到這林家姑娘竟有如此勇氣,偏偏還遇到你這個挑事的,這下親是沒結成了,人也找不著了。”

猴八頓時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難道,林若要找的人是他?”

“這我可就真不知道了,你若不著急回去,待會咱們去問問?”

“啊!”猴八忽然意識到什麽,大叫了一聲,浦予珂都被她嚇了一跳。

自己一夜未歸,如今風玖玥管得可是比以前還嚴,猴八都不敢想象他此時的表情。

猴八二話不說拔腿就跑,沖回楚風府,一到訓場就被告知風玖玥在思宣亭等她。猴八戰戰兢兢的來到思宣亭,風玖玥已在那裏等候多時。

風玖玥既不沏茶也不看書,獨自站在亭中看著她一步一步踏入。

猴八有些緊張的站在他面前,見他一擡手便本能的閉上眼睛,卻沒想到他擡手撫上她繚亂的碎發。

猴八睜開眼睛,不知他為何一笑,雲淡風輕的說著:“今早文山寺來信,母親想見你一面,近日她身體不好,希望你能上山陪她一段時間。”

“呵……”猴八聽了,整顆心頓時冷了下來,“夫人上山這麽多年也未曾開口要風家派人照顧,到底是夫人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風玖玥沒有回話,自顧說道:“東西我已幫你收拾好了,明早我送你上山。”

猴八憤然道:“為什麽總是不讓我去南疆?你到底在怕什麽!?”

風玖玥眼神一晃,像是被戳中了要害,眼中的神傷頓時無處可藏。

“是,我是怕了。我怕我保護不了你!我怕會失去你!我不要你去,不準你去!!”

猴八沖他喊道:“可我不需要你的保護!”

風玖玥眼裏像藏著火似的,語氣卻是格外冷漠,“你說什麽?”

“我……”

猴八感覺自己的話說得重了些,她只是反感於他的固執,只想證明自己可以與他並肩作戰。

風玖玥真生氣了,不留情面的厲色說道:“你根本不知道那是個什麽地方,一個連劍都握不穩的人憑什麽在這大言不慚!”

猴八的那一點愧疚頓時被他擊得粉碎,“我是沒你厲害,可是誰不斷提醒我記住自己是風家的人?是誰告誡我不要丟風家的臉?現在你要我當逃兵,你這根本不是保護,是占有!是自私!”

風玖玥二話不說,直接拔劍扔到她面前,猴八尚未接穩,風玖玥已舉起劍鞘大步上前,不下兩招便將她手中的劍打落。

猴八不甘的看著他,拾起劍來朝他揮去,風玖玥只用劍鞘打在她手背上,輕而易舉的又將劍擊落。

猴八一次次拾劍相向,風玖玥都毫不留情的重挫她的軟肋。直到他將劍奪回自己手中,猴八喘著悶氣,眼中既是挫敗,又有不甘。

“不自量力。”面對她的挫敗,風玖玥第一次如此無動於衷,他擡手插回劍鞘默然離去。

猴八悵然望著他的背影,手中不禁拽緊久未出鞘的佩劍。

[固執]

回到訓場,女侍們紛紛訝異的看向猴八。平日裏不曾見她主動握劍,今日竟持劍無比認真的砍著木樁。

猴八就跟著了魔似的,待到天色已晚也不見停,任何人勸都停不下來。

手心在劍柄上磨破了一層皮,汗水貼在掌心刺痛不已,猴八卻早已麻木不覺,更不知道風玖玥已在她身後站了多時。

一場細雨從天而降,雨絲猶如萬千銀絲飄下,炙熱的身體被雨水貼得漸漸發涼,猴八手中一濕,長劍差點滑落。一只有力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猴八腰間一緊,貼上了一片溫熱的胸膛。

風玖玥攬在她腰上,握著她的手一同揮起劍來。猴八順著緊貼的手臂,詫異仰頭看向他的臉頰,雨水早已混著汗水浸在她臉上,如絲的細雨卻只輕染上他的睫毛。

“專註。”風玖玥眼簾輕顫,帶著她回身躍起。

猴八的身形顯得有些僵硬,風玖玥耐心的帶著她的節奏,一招一式都放得極慢,劍身隨臂而動,猴八也漸漸接順了些。

風玖玥緩緩加快步伐,用她的手腕轉動劍柄,一股微弱的劍氣油然而生,劍氣微裹於劍首,參差錯落的劈開一片細雨。

風玖玥從她手中反奪劍柄,猴八的手也跟著反搭在他手背。一股純然的劍氣從劍首裹上劍身,猴八感到腰間一緊,風玖玥隨即攬著她飛身高躍,一道強勁的劍氣橫空而出,三三兩兩的雨絲匯聚成豆大的雨水,稀裏嘩啦的傾落而下。

他順勢抱著她落地,徑直走向聽雨閣。

自從不再是侍陪婢女,猴八就沒來過這裏。

“你放我下來吧。”猴八覺得別扭,風玖玥聽而無聞,直接抱了進去。

猴八被放到池邊,褪下衣服換上浴衣,風玖玥也換好衣服拿著藥盒過來。猴八一攤開手,皮都落了一層,藥水一抹下去,猴八痛得本能的收手。

風玖玥穩穩拉著她的手,面色冷淡卻也掩不住關切,話到最邊也只是一句:“固執。”

猴八反手掰開他的掌心,指甲深陷皮肉留下一道道傷痕。

“我是固執,你也同我一樣固執。”

風玖玥默不作聲,猴八淡然一笑,認真的說道:“我並非不要你的保護,相反一直占有著你的保護。可我也想保護你,想在你受傷的時候護在你身旁,我想與你並肩而戰。”

猴八說著感覺手腕被抓緊了些,手背上突然落下幾滴溫熱的東西,風玖玥低垂著眼眸也不說話。

“你……”猴八不可置信的湊近了些,不偏不倚的撞入他泛紅的眼眶。

猴八第一次見他如此神傷,自己也跟著慌了陣腳。她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胡亂的輕吻著他的眼角。

過了一陣,風玖玥趴在她的頸間低語著:“我只想要你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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