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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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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

猴八雖與風玖玥之間早已心照不宣,但在旁人眼裏,她既已不是少主的侍陪婢女,再去儲風閣也不方便。

平日裏他們都是夜裏翻墻溜出府,今日實在是沒力氣翻墻折騰。

兩人窩在書房睡了一晚,猴八醒來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風玖玥一手抱著她,一手拿著書,猴八就服他如此衣衫不整還能面不改色的假正經。

猴八從他懷中起身,腳還沒落地就被拽了回去。風玖玥把書放下,目光挪到她臉上。

“想去南疆,約法三章。”

“嗯?”猴八看著他,聽他肅然開口。

“第一,嚴守軍紀,不得以下犯上。”

“第二,不得擅自離開我的視線,除了我的話,誰都不能聽信。”

“第三……我要你活著跟我回來。”

猴八一大早從他嘴裏聽到這些話,不禁有些不真實。

風玖玥微微皺眉,握起書來輕敲了她的腦袋。

“哎呀!”

猴八如夢初醒,上一刻還捂著額頭,下一刻便咧嘴傻笑著,將手映在風玖玥面前。

“做什麽?”

“擊掌起誓,約法三章啊!”

風玖玥不屑的挪開她的手掌,指間輕輕一勾,落吻在她唇上,蓋章起誓。這章猴八蓋得是心甘情願,捧著他多蓋了幾口。

猴八興高采烈的出了書房,回到奉侍閣,女侍們也正巧都在樓下。猴八有些心虛的摸進門,女侍們卻無暇顧及她的行蹤。

元月正看著手中從南疆傳來的消息,嚴肅的與大家說道:“主公要回來了。”

不僅是猴八和女侍們感到意外,就連元月也意料不到。

自打猴八進了楚風府,記憶中的楚風主公風世胤就一直留在南疆,這些年來見到主公的次數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

先前猴八也有些不解其因,直到前夜聽浦予珂提起才知曉。楚風與南風本是世交,兩家對於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甚至定下了娃娃親,就連孩子的名字都商量好了,一個風玖玥,一個風玖歌。

奈何南風叛變,齊帝便派楚風家主留守南疆制約南風,兩家就此反目。時間一久,兩家恩怨不斷加深,南風就成了楚風家禁忌的話題。難怪那時風玖玥從猴八口中聽到南風會有那麽大的反應。

令人不解的是,而今風行令即將召令南下,南風定然也會有所準備,楚風主公本該在南疆嚴加防範才是,不知為何要在這個時候回京。

縱然奇怪,楚風主公回京的消息已是確認無誤,楚風府上下又為此忙碌了一番。

歸期當日,老夫人也來到府裏,眾人一大早就在府外靜候,就連老夫人也無暇再訓斥猴八。

遠處馬蹄踢踏,一行人終於踏馬而至,那個年過五十依然挺立在馬背上的長者就是楚風主公風世胤。

老夫人止不住的念兒之情,已是淚眼盈盈。主公翻身下馬,兩鬢已被南疆的硝煙染白,風霜雨雪在他臉上留下一道道溝壑。

猴八只是好奇的註目,主公踏入府前從她眼前經過,隱隱有一道餘光從她身上掃過,那一瞬猴八打了個冷顫,仿佛在那餘光中目睹著修羅場上的殺戮。

風家主公回府後時常入宮,齊帝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才會召他回京,而更多的時間是在書房與風玖玥和元月商議南疆形勢。

上次風家南下,風玖玥負傷提前回京,唯有元月留在主公身旁幫忙善後。元月已是深得主公信任,得知元月為侍寢婢女也頗感欣慰。

這段時日風玖玥無暇顧及猴八,猴八自個兒倒是無所謂,只是近日每回見風玖玥從宮裏回來越發心事重重,不免有些擔心。

夜裏猴八算好時辰偷偷摸摸的跑到儲風閣,這個時間風玖玥應該在屋裏看書才對,可屋裏卻已滅燈。

猴八在門口猶豫了一會,想是他睡了便不想打擾。正準備離開,屋裏突然露出個縫,一只手在黑暗中將她抓了進去。

雖說她也是跟做賊似的溜進來,若不是耳邊貼著熟悉的呼吸,猴八還以為府裏進賊了。

一個沈重的腦袋落在她的肩頭,蹭進她的頸間。猴八摸了摸他的腦袋,風玖玥張口咬上她的皮肉,猴八趕緊縮了縮。

“別鬧,我就是來看看你,你要沒事我就走了。”

“就不許你回去。”猴八感覺腰間一緊,風玖玥跟個孩子似的鬧起別扭。

猴八可不敢在這跟他玩鬧,雖說兩人早已有了肌膚之親,但明面上的規矩還是要有的。

猴八趕緊從他懷裏掙脫跑了出去,風玖玥竟也跟了出來,嚇得猴八趕緊要把他塞回去,風玖玥卻鐵打不動的站著。

風玖玥不進去,猴八只能自個兒跑,偏偏這家夥又不放過她。

“你幹嘛呀?”猴八急得直跺腳。

月光打在他繚亂的發絲上,風玖玥盈盈一笑,拉著她跑了出去。

“餵,去哪呀?”

“去睡覺。”

猴八就後悔晚上出這趟門,風玖玥帶著她翻墻而出,隨意找了家小客棧開了間房。猴八真是佩服他的淡定,一沾床上就抱著不放。

“你近日是怎麽了?”

風玖玥玩著她頭發答非所問,“你可曾騙過我?”

猴八被他問得莫名奇妙,擡眼卻對上一雙真摯的眼睛,細細想來這些年猴八也沒少騙東騙西的,不過都是些偷懶的小把戲。

風玖玥突然這麽問著,猴八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無論你如何騙我,我都會原諒你。”風玖玥似乎並不需要她的回答,猴八會心一笑,往他懷裏貼近了些。

風玖玥收了收手臂,有些沒底氣的問著:“如果是我騙你,你可也會如此?”

“當然啦!”猴八想都不想就能回答,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仿佛松了一口氣,垂下沈重的眼皮,很快就輕鼾睡去。

猴八尚未察覺他的笑中越發苦澀,不知他已失眠多日,更不知道,在他每日出入的宮墻之內,一場叛亂一觸即發,江山必然易主!

東宮之中,一道孤傲的身影獨自佇立,世人只知他是大齊的儲君,卻不知他也曾被踩於腳下。

在這迎來送往之地,只要活著進來,又能活著出去的人,他就會被歷史銘記。至於那些死著出去的人,沒有人會記得他們。

前太子死於東宮的時候,也不過六年前的事,至今早已無人提及。

承昭踏入昏暗的密室,空蕩蕩的房間只掛著一幅畫,暗淡的雙眸微微泛起一絲漣漪。

“阿珩,六年了,你再等等,我要這王命,給你陪葬!”

號角連響,戰鼓驚錘。

時隔多年,風行令重出江湖,楚風家持風行令,率領若何家與木浦家一同南下。

林家小廝今日也溜出來探望,傳聞中的風行令主,果然是那日只身前來林家送禮的男子,風玖玥乘著一匹金色戰馬,傲然行進於隊列之首。

今日一看,此人身上的氣度不似先前那般文弱,反倒多了一絲將領之氣。

小廝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好奇的看向另一隊身穿毛裘的大漢,想必是從荊北草原而來的若何家。

至於那木浦家,小廝左探右望也沒見個蹤影,只見隊伍的最末端蹦跶著一匹油黑發亮的黑馬,騎在馬背上的女子正罵罵咧咧的錘著馬頭。

“死倔驢,好不容易帶你出去見見世面,你還有意見了!”

猴八正對馬彈琴,一旁的浦予珂往倔驢嘴裏丟顆紅蘋果,倔驢立馬安分了許多。

“小姨子,別這麽兇嘛。”

倔驢吧咂著嘴吭氣回應,竟還翻個白眼給猴八看。

“還瞪!”猴八揪了根它的呆毛,“吃吃吃!等到了南疆沒果子吃了,你就啃土去吧!”

“還有你!”猴八瞪向浦予珂,“平日你沒個正經也就算了,這回可是要去南疆,你能不能正常點!?”

浦予珂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們去南疆,我又不去。”

“什麽?”

“八卦機關塔還沒修好呢,哪有空跟你們去南疆。”

“那你跟著出城幹嘛?”

浦予珂立馬又作威作福說著:“此番的糧草由江南運送,途中會在江南整頓,我回去處理完糧草就回京了。”

“你們木浦家沒人嗎?這點事也要你回去一趟。”

“害,他們沒我不行吶!”浦予珂說著卻有些苦澀,轉眼又笑道:“再說……醜媳婦還得見公婆呢!駕!”

浦予珂說著便駕馬而去,直沖到元月身邊。猴八無奈的嘆氣,對他早已見怪不怪了。

當下在她心中還有一件更為糟心的事,猴八放眼望去,一個個高大的漢子遮擋著她的視線,只能從縫隙裏尋到何喬的身影。

北方那麽多高大威猛的漢子,林若那傻姑娘竟然看上他?

猴八本想找機會跟他談談,那些若何家的侍衛對何喬看得嚴,也不知道林若現在是何處境,總不好在一群糙漢面前談論小姑娘。

到了夜裏,猴八趁何喬到林子裏小解的時候跟了過去。何喬剛脫下褲子,就聽身後有個女生輕喊著:“何少主?”

何喬拎著褲腰帶心中一涼,小時候聽聞中原女鬼總是在夜裏出沒,專挑男子吸取元氣。

“誰…誰……”

“是我。”猴八從暗處走到月光下。

何喬這才松口氣,趕忙系緊褲子,整個人踉蹌的往後退,“你幹嘛……”

“不好意思啊,我有事跟你聊聊。”

“你們中原女子……竟如此的……”何喬臉一紅,話說到一半就說不出口。

在猴八眼裏他就是個孩子,哪知道他在想什麽,一股腦的湊近道:“我是想跟你說林若的事。”

何喬頓時一楞,“我嫂嫂?”

“啊?”猴八瞬間轉不過彎來,“你說,林若是你誰?”

“她是我嫂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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