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拍

“我不該在這裏的。”

望著身後烏泱泱的人海，我忍不住在心中懊悔，一開始就不應該答應侯煜明來什麽live house。

“你看吧，我就說要早點來，”侯煜明踮起腳看了眼場內愈來愈多的人，臉上頗有些得意，“不然根本擠不到前排。”

“還有多久開始？”我抹了把額前的汗。已經“罰站”一個小時了，舞臺上半個人影都沒有。

“再等等，快了。”

看著侯煜明興奮的神情，我終究是把掃興的話咽了回去。也就表演2個小時，熬吧。

這其實是我第一次來live house看樂隊演出。從小到大，我對音樂都沒什麽感覺，平時也沒有聽歌的習慣，會唱的歌曲僅限於小學初中音樂課上教的那幾首，還是唱不成調的那種。如果不是看到侯煜明因為和女友分手滿面悲苦，嗓音哽咽著問自己“多了張票，你要不要一起”，我是萬萬不會來這種人擠人的場合的。

舞臺不大，樂器陸陸續續被搬上臺後，剩下可活動的空間就顯得有些拘謹。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歡呼，隨即四周跟著騷動起來，許多人自發地喊著樂隊的名字。

“杯水！杯水！杯水……”身旁的侯煜明也舉起雙手大喊。

在這樣熱情噴薄的氛圍裏，我呆立在原地，冷靜得有些突兀。霎時舞臺光線收束，然後暗下，伴隨著一聲低沈渾厚的樂音，清冷的藍色柔光從頂端鋪灑下來，而後各種樂器陸續加入。起初是和緩的節奏，而後逐漸急促、熱切，在瀕臨瘋狂的頂點，又急速收止。

舞臺被全部照亮，之前一直站在左側演奏的高個青年，拿著樂器緩步走到麥克風前。他身形瘦長，肩寬腰窄，上身穿了件簡單的黑色襯衣，下擺松松的紮進休閑褲的褲腰，衣袖被挽起，露出的小臂肌肉線條流暢，左臂有文身一直蔓延進衣袖。他的額發有些長了，微卷著分在兩側，因為低著頭的關系，始終看不清他的眉眼。

周邊倏然就安靜了，安靜到幾乎能聽清那人扶著麥架時，右手腕兩根手鏈碰撞到一起的聲音。我看到他唇抵著麥克風，緩緩地唱出了聲音：

“夜晚在杯中朦朧，

月光下少年哭夢。

一滴兩滴落進杯裏，

再一飲而盡。”

樂聲再起，那人嗓音低沈，卻有種淡漠的疏離感，像一陣拂面的輕風，繞過我的耳畔，又向更遠的地方飄蕩。我忽然被一股說不上來的興奮感裹挾，心臟不經意跟著鼓點跳動。侯煜明在一旁激動地跟我“安利”道：“席沨予，主唱兼貝斯手，我超喜歡他！這首歌是樂隊的同名曲《杯水》，這場做了新的intro，效果太棒了，還有……”

侯煜明還在說些什麽，但我都不關心了。臺上的人在吐完最後一句歌詞後，終於擡起頭來面向觀眾，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笑容——上揚的眉眼帶著些許痞氣，琥珀色的瞳孔卻盛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左側嘴角順勢牽起一個淺淺的酒窩。這張臉我三年前見過，正因為曾近距離觀察過，所以絕對不會記錯。

“咚咚，咚咚，咚！”鼓點歇止，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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