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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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辜煜文在球館偶遇施嘉祈。兩個沒有約球友的人被熟悉他們的工作人員好心提醒,說這不正巧找到搭子了嘛。

他們別扭地湊到一個場地,熱身時互相不看對方,一上場就開始較勁。施嘉祈贏下一局後,辜煜文走到一邊去喝水,故意對球技更好的人說:“大雪跟她的高中同學在一起了,兩個人膩得很,我們最近都見不到她人了。”

施嘉祈從來不會因為感情的事情而沮喪,他最近的工作實在是太忙,閑下來的所有時間都用來運動,去思考自己“出局”這件事的精力少之又少。

他關註到,辜雪在很努力地學習法語。她去的那個影展,他也一個人去過。

他依然給辜雪的朋友圈點讚。他們只是結束了炮友關系,但還是很好的朋友。

施嘉祈沒理會辜煜文的幼稚,又上場扣殺幾個球,平淡的神情看不出有什麽情緒。

兩局打完,辜煜文接到辜靜文的電話,辜靜文突然問他要不要跟她們一起去吉隆坡。

辜靜文:“辜雪想去,問我要不要跟她一起,Bonnie正好出差,那我可以休假陪她去,你呢?年假準備留著相親嗎?我們三個人好久沒一起旅行過了。”

“小瞿去嗎?”辜煜文根本看不上瞿孟庭,平時都是直呼其名的,但在施嘉祈面前要裝。

“他哪有時間啊,他忙的都沒什麽時間跟辜雪約會。”

“他忙你不忙?給妹夫當下屬就是好啊,隨時可以請假。”

“你陰陽怪氣什麽呢辜煜文。”辜靜文仔細一聽他身邊的動靜,“在打羽毛球?”

“嗯,猜我遇到誰了?”

“不會是嘉祈吧。”

施嘉祈時常覺得,辜煜文跟辜靜文在一起的時候,會格外顯小,辜靜文是能壓制住他的人。一些辜雪說了一百遍他都不會聽的話,辜靜文只說三句,他就會點頭。

就比如現在他答應要跟姐妹倆一起去馬來西亞旅行。

“你跟桑伊伊恢覆聯系了嗎?”施嘉祈對這個姑娘不陌生,不是因為辜煜文,是因為辜雪。

他能從辜雪的表達中感知到,這是一個值得人喜歡的好姑娘。想深了,愈發覺得一根筋的辜煜文很可能這輩子都放不下。

辜靜文和辜雪都不想問辜煜文這個問題,一副他自己的愛情他自己爭取的樣子。施嘉祈這麽一問,辜煜文擡頭與他對視,突然又有了那麽一點他們也曾經是好朋友的心軟。

“沒聯系。”

“過年時不是見了一面?”

辜煜文咻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辜雪跟你說什麽了?”

“這麽激動做什麽?”

辜煜文露出一個幽深的目光,“別覺得我會跟你交流感情問題或者向你請教點什麽。”

“你看你又狹隘了,按照你的話說,我是個不敢動真感情的膽小鬼,我又能安慰你什麽呢。”施嘉祈勾唇一笑,“煜文,其實這段時間我有在認真思考你那天的話。”

“呵,你還會思考別人的話呢。”

“當然。小時候跟靜文吵架,我事後也都會反思自己。”

“真看不出來。你頂多只會反思你吵架時有沒有發揮好吧。”

“靜文覺得我虛偽,你覺得我濫情,我覺得靜文太犀利你太固執,那你覺得,為什麽快走到中年,我們三個還是在惦記著對方,還希望能繼續做朋友。”

“誰惦記你了?”

“別嘴硬了煜文,實話實說,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能維持友情,是因為我們會靜下心來聽對方的忠告,哪怕要偽裝出不在乎,可內心還是會受影響。所以我開始認可你說我的某些話。”

辜煜文疑惑地看向施嘉祈。

施嘉祈悵然若失道:“在對辜雪的事情上,我的確是處理的有問題。我好像能理解你對桑伊伊的感情了,因為我發現,我是真的喜歡辜雪。現在我跟你掉進了相同的處境裏。我這麽說你心裏能好受了嗎?你不就是想看我為情所困嘛。”

辜煜文的眼神從疑惑到詫異,再到彌漫一層隱隱的傷感。他竟然相信施嘉祈說的是真的。他有些無奈地笑了,伸手拍了拍手掌,“那說實話,我覺得你更慘。”

施嘉祈聳聳肩膀,獨自先回到球場。

-

辜雪跟老同學約好聚餐,但因為瞿孟庭難得有時間陪她吃晚飯,她和朋友們的聚會就要被迫取消。

上次瞿孟庭的那番話讓辜雪的心裏有了結,那個結尚未消除,瞿孟庭又在疲憊不堪時對她示弱,說希望他下次出差回來,可以第一時間見到她。言下之意,她得有所準備,甚至是去他家裏等他。

忙碌的男朋友反而是高需求的那一個,辜雪是第一次談這樣的戀愛。

她沒當過誰的附屬品,也沒有想做金絲雀的心,這不是她理想中的會跟瞿孟庭談的戀愛。每一個深夜,當他們膩在一起,她都要努力去回憶他們過去的時光,才能找回一點點身體的激情。

她好沮喪,不停地質問自己到底什麽愛,她質疑自己的不願意付出究竟是出於什麽原因。回想跟安晉揚的漫長戀愛,和施嘉祈遺憾的短暫情緣,竟然都比現在要輕松。

是她對瞿孟庭的期望值太高嗎?她既希望他能保持過去那些迷人的特質,卻又希望他是真實的。

可她缺席的那些年,他吃過太過苦又親眼看著她跟別的男人戀愛,他的不安全感和她不能做到的感同身受,都在微小的細節裏消耗他們好不容易修覆的真心。

果然那些久別重逢但依然深愛的戲碼都是言情小說的情節。

這夜潮水從他們身體裏褪去,辜雪對瞿孟庭說,等她從吉隆坡回來,要他也休個短假,陪她去海邊待兩天。

瞿孟庭意識到自己陪她的時間實在是太少,想起她曾經也是個粘人的姑娘,故意試探她:“一定要去法國嗎?”兩年的時間太漫長,現在只是分開兩天他都受不了。

“你不想讓我去嗎?”

“你不想每天都跟我在一起嗎?”

辜雪轉過身,背對著他,“可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男人輕輕呼了口氣,撫摸她肩上的長發,“我只是開個玩笑。你去讀書,我不會不高興的。你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

辜雪往他懷裏靠了靠,閉上眼睛。

這是個難眠的夜晚,耳畔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後,辜雪睜開眼,覺得眼底又幹又澀,爬起來去包裏找眼藥水,怎麽都翻不到,把包裏所有的東西都倒在沙發上,忽然,看見施嘉祈送她的那個手電筒,躺在一堆雜七雜八的小東西裏。

她還是春節那會兒背過這個包,當時把手電筒裝進去,是為了拿給桑伊伊看。當時桑伊伊說施嘉祈的手巧心也巧,竟然能做出這麽精致又有趣東西,還問她,只是做情人,也願意這麽花時間花心思嗎。

辜雪關掉落地燈,打開手電筒,光源投遞在天花板上,出現一張張她喜歡的二次元臉龐。

沒帶任何多餘的心思,她只是安靜地賞看,想打發失眠的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慢慢回頭,看著臥室的方向。

她把手電筒收起來,放進包的夾層,回到瞿孟庭的懷裏。

瞿孟庭抱緊她,輕聲問:“睡不著嗎?”

“晚上不該喝抹茶的。”

“四點了,閉上眼睛養會兒神吧,要是實在睡不著,那我們就起來收拾收拾出發。”

“出發?”

“我今天就開始休假,我們去海邊。”

-

海岸線重建後,已經找不到當年的那塊礁石,但燈塔還是那一座,翻新後也能看出舊時的模樣。

這是辜雪的傷心地,如今兩個人能一起牽著手站在這裏,可見命運難以捉摸。

後來每當瞿孟庭一個人來這個地方,都能感受到無盡的孤獨。他知道自己曾經親手毀掉了什麽,卻只能裝出不後悔的樣子,把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去贏得一個嶄新的人生上。

每年只有快到聖誕節的時候,他才會動那麽一點瘋狂的心思,可是每一年見到她,她的臉上都洋溢著戀愛的幸福。

他沒資格說辜雪是他最想得到的,但功成名就確實無法讓他圓滿。聽說她分手,他心裏從暗地裏長出一根藤蔓,再見到她,關於她的那點野心驟然變成一顆大樹。

他能功成名就,為什麽不能重新得到她呢。

上帝還是優待於她,最終給了他想要的圓滿。可是故事的結局不在眼下,他在她的眼睛裏看到迷茫和痛苦。

海浪聲湧來,瞿孟庭擁住辜雪:“什麽時候能見見你父母?他們應該已經知道我們和好了吧,他們倆應該還對我有印象吧。”

辜雪楞了下神,說這麽快就見家長,那她就又不自由了。

“你是怕他們太操心我們倆的事?”

辜雪說不清楚,但點了點頭。

“我不著急要名分,”瞿孟庭嘴上這樣說,卻又深深看著她的眼睛,“不過要是你下半年申請到學校,明年要走,那我們能不能在你去法國之前結婚?”

“我不想結婚。”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句話後,辜雪的心臟一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但好像是坦誠和勇氣從那個黑匣子裏跑了出來,她迎著瞿孟庭困惑的眼睛,繼續說道:“我不想騙你,我完全不期待婚姻,以後也不想生小孩……對不起,我最近腦子很亂。”

“你是放不下施嘉祈嗎?”

辜雪擰了下眉頭,“跟他有什麽關系?”

瞿孟庭不想跟她吵架,偏過了頭,但仍握緊她的手。半晌後,他又問她:“你愛過他嗎?”

她不想知道什麽是愛了。

“瞿孟庭,我有點累。”

“那你跟誰在一起比較開心?”

辜雪垂下眼角,“沒必要去比較吧。我現在是你的女朋友,我在試著跟你好好相處。我寧願你覺得我差點意思,也不希望你覺得我三心二意對感情不忠誠。”

“我沒有這個意思,如果我說錯話了,我跟你道歉。”

“別這麽小心翼翼又處處試探我,好嗎?”

“那你也跟我坦誠一點好不好?”

“那我跟你說實話,我現在一點也不享受談戀愛的感覺,可能我這個人就是作,別人對我越好,我越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我一個人的時候會更自在,我可以畫一整天的圖剪一整天的片子,我能找到一百種讓自己開心的方式。我跟安晉揚剛分手那會兒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點什麽來安慰自己,但經歷了這麽多之後,我好像更應該安靜下來,而不是急著去進入一段又一段的情感關系。別再問我更喜歡誰,我誰都沒那麽喜歡。我現在只想喜歡我自己。”

“那你為什麽最後要選擇我?”

不,這怎麽會是最後呢。人生漫長,她的天地廣闊,不會是除了他就是他或是特定的某某某。

這只是一次跟青春和解的選擇,她試過了,嘗到了愛的另一種滋味,也確定,她現階段的人生足夠充實,並不需要愛情來裝點。

如果她內心平靜又豐盈,就根本不需要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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