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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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候機的時候,辜靜文對辜雪說,安晉揚帶著很多禮物去看望了老頭跟孫老師,他跟那個女孩的事情解決了,女孩拿了幾百萬的分手費,把肚子裏的孩子做掉了。

辜雪想起小悅的臉,那姑娘傻也不傻。

老頭以前是很喜歡安晉揚的,覺得他對辜雪好對辜家人好,後來一步步改觀,現在發表了新的觀點,說男人看起來再乖再聽話都沒有,靜文不愛男的有她的道理,大雪在男人堆裏搖擺也有她的考量。

如今看來看去,辜煜文還算是順眼的。

“順眼?那不會家產又不給我,要給哥哥了吧。”辜雪撞了撞辜煜文的胳膊,“你給你自己打多少分?”

辜煜文輕嗤一聲,懶得搭理姐妹二人。

辜靜文:“安晉揚說要給你辦展,嘖嘖,發生了這麽多事,還沒對你死心吶。煜文還是打他打輕了。”

“你們倆去找過他?”

“當然。不知道歸不知道,知道了還不作為,豈不白做你幾十年的哥哥姐姐了。”

“哇我太幸福了。”辜雪又看向不遠處的辜煜文,他的焦慮和緊張正在爬上眼睛和眉梢,她問辜靜文:“你是怎麽說服他跟我們一起去看伊伊的?”

“我可沒動嘴皮子,他們倆的事情我們不好摻和。那天嘉祈跟他在一起,他總是說嘉祈是個不敢面對感情的膽小鬼,映照到他自己身上,估計在冤家好朋友面前一逞能,就答應了。”

“原來是這樣。”

“對了,嘉祈跟煜文說,他喜歡你。”

“我知道啊。”

“切。”辜靜文擰了下辜雪的臉,“你就玩火吧。被男人們圍著轉的感覺真的很好嗎?”

“不好。你看,最後我還是落得一個人清凈。”

“跟瞿孟庭就這樣了?”

辜雪努努嘴,沒有應聲。

海邊的主動告別和十八歲那年的被拒絕形成一個命運的閉環,很多東西從一開始就註定。愛神不會縱容膽小鬼,也不會眷顧回頭的人。

愛需要時間來驗證。

-

桑伊伊聽說辜煜文也要來,失眠了兩個晚上。辜靜文通知她之前就訂好了酒店,她只好在別的方面做足功課,想要好好招待她的好朋友們。

接機之前她化了個淡妝,氣色養好後,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她是真的享受她的新工作和新生活。

幸福感騙不了人。辜煜文看到她的第一眼,內心釋然了很多。其實只要她過得好,別的都不重要。

但是癡情的男人還是露出晦澀的神情,眼眶裏迅速蓄滿癡心人獨有的情愫。辜雪沒在別的男人臉上看見過這樣的表情,再看看桑伊伊,她極力克制但露出跟辜煜文相同的情緒。

敏感的辜雪先紅了眼睛。

這才是愛情啊。這才是既有成熟和隱忍卻又念念不忘的愛情啊。

辜雪抱住桑伊伊,之後桑伊伊又抱住辜靜文,辜煜文只是伸過來一只手,桑伊伊握了下他指尖,“好久不見。”

辜靜文低聲在辜雪的耳邊說:“過年那藥是他們倆買的吧,算你背鍋了。”

辜雪狠狠掐了下辜靜文的手背,“這就叫人不可貌相。嘉祈做不到我哥這麽深情,但絕對不會沖動行事。”

“你敢回頭去找他你就死定了!就算他觀念變了,也不可能做我妹夫的,我受不了一輩子跟自己的妹夫吵架。”

“你有病啊。”

周淩和羅美琪一直很關註他們這次的吉隆坡之旅,不停地試探辜雪,問伊伊對煜文是什麽態度,兩人有沒有和好的跡象。

辜雪偷拍一些兩個人的背影發過去,周淩皺眉:“這看著也太客氣了吧。”

羅美琪卻說:“能和好能和好,看著吧!”

辜靜文瘋狂地買買買,辜雪大吃幾頓後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躺在沙灘上曬太陽,桑伊伊感謝她們是真來度假不是來做紅娘的,可是一扭頭,對上辜煜文的視線,自己的心理防線先往後退了幾步。

辜煜文給姐妹們付款了很多東西,每次也會問桑伊伊要不要,其實桑伊伊拒絕他也仍會買,後來桑伊伊覺得這樣不好,也花錢給他買了幾樣禮物。

是客套,但看著也很可愛。

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彼此心知肚明。

辜雪盯著穿泳衣的桑伊伊說:“會跳舞的女孩就是不一樣,體態真好。長點肉之後真是要哪裏有哪裏。”

“羨慕了?你不會又打算去隆胸吧?”辜靜文開玩笑道。

“去你的。”辜雪看了辜煜文一眼,說晚上她要跟伊伊一起睡。

桑伊伊:“好!”

辜靜文覺得他們真幼稚。

晚上躺在一張床上,辜雪這才開口問桑伊伊:“過年的時候為什麽沒吃藥呢?”

桑伊伊臉一紅,說她經期很準,按日子就是那幾天,她當晚剛想吃,就發現月經來了。

“你們倆真是悶聲做大事啊。”辜靜文評價道。

“怪我走的時候沒把藥扔了,你們倆可千萬別去煜文面前說這件事。”

“不稀罕說他。我原本以為這個世界上就剩我哥哥一個好男人了,我可是從小把他當成理想型的,嘖嘖……”

辜靜文:“理想型個鬼,你後來喜歡的哪一個男的像他?”

辜雪啞口無言,撐著頭看著桑伊伊的臉:“我要是能當姑姑就好了。”

“神經病啊,思維也太跳躍了。”辜靜文笑起來。

桑伊伊皺眉:“你們兩個都不打算生小孩的人,休想打我的主意。”

辜靜文:“我跟Bonnie打算再養一只貓。”

辜雪:“我討厭小孩,但我以後會很愛我的侄女或者侄子。”

“Bonnie很喜歡孩子,以後你跟煜文的小孩可以放到我家來養。”

桑伊伊:“睡吧睡吧,頭疼死了。”

清晨在餐廳和辜煜文碰面,辜雪問他一個人睡得怎麽樣,他點點頭,說很好啊。他看一眼桑伊伊的黑眼圈,問姐妹倆是不是折騰了一晚上。

“我們能折騰她什麽?”辜靜文睨了辜煜文一眼,“要不今晚放她走,你接收一下?”

桑伊伊立馬說:“我可以回員工公寓。”

辜雪:“拜托,四千塊一晚的酒店啊,不住白不住。”

這晚四個人都喝了點酒,在海灘吃燒烤的時候,辜雪忽然哭了,她太感性了,說她很久很久沒這樣開心過了。

她又看著桑伊伊和辜煜文說:“愛情還是很好的,姐姐跟Bonnie很好,你們倆也讓我心碎。”

“文縐縐的,太矯情了。”辜靜文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其實你也很好啊,祝你申請學校順利,去巴黎泡真正的大帥哥,每天晚上都換人,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那我可要幹了這一杯!”

回酒店的路上,辜煜文和桑伊伊走在後面,辜煜文問:“你工作約是幾年?”

“兩年,不過要是能升職的話,我應該……還會續約。”桑伊伊低著頭,只敢看地上他們的影子。

“挺好的。”辜煜文笑笑。

“你工作都順利嗎?”

“老樣子。一個蘿蔔一個坑,慢慢熬吧。”

“那你相親順利嗎?”

辜煜文驟然停下腳步,站定看著桑伊伊的臉。

桑伊伊仍是不看他,又輕聲說:“別這樣看著我。”

“不順利。”辜煜文斬釘截鐵道。

“那就多相幾個。”

“不相了。”

“怎麽了?”桑伊伊擡起頭。

辜煜文深呼一口氣,“你自己想。”

“哦。”

晚風輕撫,夏日的濕熱吹進心裏,在曾經堅硬如鐵的心上蒙上一層柔軟的水汽。又走了那麽幾步之後,辜煜文忽然說:“元宵節被長輩們拉去算姻緣,算命先生說我明年有喜……”

“那你到時候記得提前邀請我,我怕我不好請假。”

“好!”男人說完拔腿就走。

桑伊伊又追上去,扯了下他的手腕,“你原來也不是信命的人啊。小氣鬼,有本事別發請柬給我,現在那種電子請柬最俗氣了!”

“那我親自來馬來西亞通知你?”

“……”

-

深秋時節,辜雪去聽吳璋的講座,遇到幾個上法語課的老同學。他們報名了周日徒步活動,問辜雪要不要一起參加。

夏天辜雪經歷了一次瘋狂漲粉後,現在店鋪的售賣情況非常可觀,她正跟一個潮玩品牌談合作,她設計的一個IP有望實現更大的商業價值,這個小女孩被她命名為“阿陶”。

周五簽訂合同後,辜雪計劃周六跟同學們一起啟程。

出發時看見吳璋有些意外,辜雪上前去打招呼,“又見面了吳老師。”

“那天看見你了。”吳璋笑笑。

“哇,那麽多人都能看見我,眼神真好。”辜雪比了大拇指。

“少貧嘴,聽說你最近忙得很,給你作品集的反饋都沒時間看啊。”

“看了看了,吳老師太專業了!我只是在思考要怎麽感謝你。”

有陣子沒見,這姑娘愈發油嘴滑舌了,吳璋擺了擺頭,“走吧,你這鞋不是很合適,你走我前面。”

辜雪一忙就作息混亂,更別提有時間去運動了。今天在體能上露怯簡直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不行不行,我走不動了。”她抱著一根樹根喘粗氣。

吳璋把手伸過去:“再堅持堅持,快到頂了。”

辜雪站起來後,吳璋把自己的登山杖給她,在她走得很慢的時候,又回頭拉她一會兒。

“再忙也要註意身體,你這何止是體力不支,我看你都有點虛。”

“那怎麽辦啊,我小小年紀就虛了?”

吳璋忍不住笑道:“也快三十歲了辜小姐,不是小孩兒了。”

站在山頂,看著霧氣層層的山川和隱隱若現的河流,辜雪張開手臂感受自由和自然之氣,“吳老師,謝謝你。認識你真好。”

吳璋沒有說話,目光從她的側臉回到青山薄霧間。想起師母前陣子又對他說,這姑娘單身了。

但他也還是那句話,他只把她當朋友。

辜雪拍下一張美景發給簡西樂,對他說:分享給你。簡西樂最近在國內各地采風,每次拍到神作,也是這樣發給辜雪。

後來他沒再哄過辜雪,甚至不關心她是戀愛還是分手。只是某一天深夜,他大概是喝醉了,打來電話對她說,他這些年最幸運的事,就是有她這麽一個好朋友一直陪在他身邊。

十一月的某個夜裏,辜雪正改設計圖,郵箱滴一聲,她收到了心儀學校的offer,她大叫一聲,在屋子裏高興地蹦蹦跳跳,拿出手機,第一時間把好消息分享給了吳老師,然後是羅美琪和雙胞胎。

老頭聽說這個消息後很高興,要給辜雪轉學費,這個時候就輪到辜雪表演了,她拍拍胸脯,對著全家人宣布,她完全可以自力更生!

辜靜文努努嘴:“快三十了,總算有個人樣兒了。”

“滾!”

春節期間,辜雪和瞿孟庭見了一面。辜雪帶了些羅美琪和周淩親手制作的年貨,放進瞿孟庭家的冰箱裏,跟他約好初八一起去養老院看阿陶的外婆。

“下次別再這樣,我會誤會。”瞿孟庭倚在島臺上深深地看著辜雪的背影。

辜雪沒安慰他一個人過年孤獨,大大方方地回了頭:“瞿孟庭,其實老死不相往來我也是可以的。可是,沒必要,不是嗎?”

她永遠都是那個擅長偷心的女同學,只不過,現在的她有了風的特質,不肯為任何人停留。

瞿孟庭別開視線,又想,人生漫長,既然她沒有設限,那他就仍有路可以走。

元宵節這天,辜煜文帶回國的桑伊伊和施嘉祈見面,辜靜文和辜雪也在。

辜煜文十一假期一個人去了吉隆坡,元旦也去了,桑伊伊休十五天探親假,回國後跟辜煜文在一起待了十天。

親人朋友們都很高興。老頭和孫老師又送了桑伊伊一個鐲子,周淩也在計劃他們結婚的事。

施嘉祈問:“不會又要讓我做伴郎吧?”

“什麽叫又?”

天知道因為他一直單身,這些年真的做了太多次伴郎。

“那必須是你。”辜煜文哼笑一聲。

桑伊伊挽住辜雪的胳膊:“大雪是伴娘!”

辜雪笑得特別開心,把施嘉祈拉過來一起拍照,“來來來,我們提前預習一下。”

辜煜文偏頭看過去,其實施嘉祈跟辜雪是很搭的,但是辜雪真的沈下來了,她現在只享受她的單身生活。

而施嘉祈也暫時結束了他的激情之旅,進入了一個新的人生階段。

辜靜文碰了碰施嘉祈的酒杯,說反正他不打算結婚,做一百次伴郎也沒關系。

-

辜雪在巴黎度過她的三十歲生日,她生日前夕,吳璋去馬賽出差,順便繞到巴黎來看她,提前給她送上生日禮物。

這一年多,他們是心照不宣的好朋友。不常見面,時常通信,吳老師在辜雪的學業上給了她很大的幫助,辜雪也在吳老師平靜的生活裏扮演著一個鮮活的分子。

每每簡雅琴問起來,他們都還是那句話,他們是很好的朋友,是忘掉年齡差的知己。

直到辜雪三十二歲的這一年秋天,她即將在巴黎舉辦一個小型個展,前夕,她邀請了一些好朋友,吳璋也在列。

她對吳璋說:“吳老師,你可一定要來哦,我有很重要的話對你說。”

吳璋在電話裏對她微笑,“好,我一定去。”可是話落又告訴她,也希望她年底也能回國參加他的婚禮。

“你要結婚了?”語氣裏有難以掩飾的驚慌失措。

“嗯。”

巴黎下了一場大雨,辜雪整日為展覽的事情忙碌,還要接受一些媒體的訪問,疲憊不堪時不自知地對著雨水嘆氣。

她覺得自己有那麽一點不開心。

作為收到她邀請的第一個特邀嘉賓,施嘉祈提前三天來到她的公寓。

辜雪見到老朋友,心情變好了一點,給施嘉祈煮了法師奶茶,兩個人坐在小陽臺上看雨。

施嘉祈問她:“最近看了什麽電影?”

“一代宗師。”

“看第幾遍了?”

辜雪聳聳肩,“這次看,感受又不一樣了。”

宮二對葉問說:“葉先生,我心裏有過你。”

辜雪在屏幕前淚流滿面。

“嘉祈,你說愛到底是什麽?”辜雪喝一口茶,問身邊的施嘉祈。

“可能就是人生走到宮二這個階段,心裏仍能想起的那張具體的臉。”

“那我們還年輕呢。”

“是。”施嘉祈又問:“這一兩年,你有為誰動過心嗎?”

辜雪沖他甜甜一笑:“秘密。”

愛是個好東西。

可愛是深刻又虛無的命題。

辜雪或許這輩子做不了宗師,但她內心已然生長出一顆自由的樹,她會永遠自在。

哪怕沒有愛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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