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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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辜雪掛掉了瞿孟庭的電話。

他沒有欺負過她嗎?他當然有。

當年他一句“她差點意思”,讓她自卑了兩年,自我懷疑了兩年,耿耿於懷直到現在。

二十八歲的辜雪在平凡中活出了自己的聲色,有一份還算滿意的工作,有一個能豐富精神世界並帶來收益的副業,不缺朋友和愛,相信自己值得被愛,哪怕遇到渣男也能自我和解。

她回頭去看,不再認為瞿孟庭當年那句話重如千斤。

可是十八歲的辜雪純真的像南方的一場初雪,柔軟、單薄。愛慕之人的一個表情和一句話,都如同千斤重的車輪,輕易將一顆濕軟的心臟碾壓成黑色的汙泥。

她把自己關進了一個黑匣子。不僅質疑自己的能力和智商,還在照鏡子的時候挑剔自己的五官和臉型。

她覺得一定是自己不配,所以他才不喜歡。

只是不禮貌的掛電話還不夠解氣,辜雪又拿出手機霹靂吧啦打字——

除了催我還錢之外,不要再隨便聯系我!你也看到了,我根本不缺什麽胸針和首飾,你別再送了。再說你的品味非常差!差死了!你送的東西我一個都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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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孟庭想象了一下辜雪發這段文字時的表情,用幹枯的樹枝在海灘上畫了皺眉的表情,自己彎唇看著,覺得挺有意思。

自從辜雪被拒絕之後,每年見到他,要麽努力表現出往事翻篇的樣子,要麽用力過猛地展示幸福,沒有哪一次做到真正的從容和平靜。

瞿孟庭知道自己是她心裏難以釋懷的一個人,談不上有任何得意,有的只是榮幸和唏噓。

時間教會了他很多東西,比如如何獲得財富、不以暴發戶的心態彌補自己曾壓抑的物欲,以及體面地面對曾經嘲諷過自己的人,但殘忍的時光唯獨沒告訴要怎樣才能得到辜雪的原諒。

不,不只是原諒。他還想重新得到她的關註和她的心。

打聽清楚施嘉祈是個什麽樣的男人之後,瞿孟庭有一種在高考的考場上看到物理最後一道大題時的心情。當年他物理滿分,得到無數讚譽。

除了傷害過辜雪這一點之外,跟施嘉祈相比,身高、樣貌、性格、人品……他覺得自己幾乎沒有任何弱項。

更不必談他遠勝於施嘉祈的財富和地位。

哦不對,在辜雪眼裏,他審美極差,這似乎是很扣分的點。

於是他發給辜雪許多套西裝的照片,問她哪一套最適合自己。

辜雪感到莫名其妙,回覆了一連串問號。

瞿孟庭:真心求教。開年回母校演講時要穿。

辜雪握著燃燒的仙女棒翻了一個超級大的白眼,問:高中母校?

心想:這種場合用不著穿西裝吧!老氣橫秋的一點也不親切!

瞿孟庭:對。

辜雪想,畢竟是同班同學,他出彩也是為他們那一屆和班主任掙臉,便大發慈悲地回覆:穿校慶的紀念版衛衣!

瞿孟庭:好。

他本來也是這樣計劃的。

辜雪心氣還是不順,又說:少聯系我!

這句瞿孟庭不回。

辜雪更氣了,怎麽想都還是好氣。一口氣放完了表姐閨女買來的所有仙女棒。

瞿孟庭從海灘離開,走到媽媽生前經營的那間小店,門上的鎖已經生銹。後來鎮上開了超市,小店無人問津,就此成為廢棄的海邊景點。

他安靜地站了一會兒後,開車回鎮上的老房子。

三年前,媽媽去世後,他沒有再回來過過年,家裏的老房子一直是鄰居在幫忙看管。自從拆遷無望後,鄰居多次建議他賣掉,但他寧願每年支付看管費,也想讓那兩件舊屋留在自己手上。

斷電斷水的老房子,即便有人看管著,空氣裏也依然充斥著陳舊腐朽的味道。他用手機照亮他的木書桌和貼滿草稿紙的墻壁,把辜雪給他的欠條放進舊書桌的抽屜裏。

桌面的玻璃下壓著一張阿陶的舊畫,畫著紮丸子頭的女孩。畫作上有辜雪娟秀的字跡,是為這幅畫命名——

《小美女羅大雪》

“小”字被另一種字跡劃掉,改成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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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說都來廣東了,提議帶他們一家三口去一趟香港。辜雪不想折騰,讓羅美琪和辜維明去,自己先回家。

表姐開車送辜雪去機場,小侄女也跟著。小姑娘一路上嘰嘰喳喳,問小姨為什麽不喜歡香港。

辜雪說也不是不喜歡,就是不感興趣。

“不感興趣?你當年填志願之前不是還想過要報廣東的學校嘛,說去香港方便。”

“那時候年紀小,追港劇迷港星,覺得香港時髦……再說我想來廣東是因為離你們近啊。”

表姐嘖嘴:“嘴真硬。”明明就是她喜歡的男生去了港大。

“後來呢?”表姐又問。

“什麽後來?沒有後來。”辜雪看向車窗外。

表姐記得當初辜雪每天打電話給她,咨詢城市和學校,了解這邊的氣候和交通,像是打定了註意要來。

得知她最終選擇留本地,其他親戚都覺得這樣的決定挺穩妥,表姐心裏卻隱隱有些落差感。後來去參加她的升學宴,發覺她自己也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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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煜文在老頭家度過冷清的除夕夜。辜雪不在,沒人調節氣氛哄長輩開心,陪父親和爺爺喝酒的重任落到他一人頭上。

孫老師悄聲跟他打聽桑伊伊的近況,他說知道的不多。想到桑伊伊,心情愈發沮喪。

大年初一,施嘉祈打開自己家的門,看見辜煜文落寞的一張臉,輕蹙起眉心。兩個男人各懷心事,隨便弄了點吃的,在客廳從下午喝到天黑。

雖然辜雪留在這裏的東西不多,但辜煜文還是嗅到了這裏的女人味。他沒多問,反正施嘉祈只缺女友,從不缺床伴和露水情人。

喝到真正有醉意的時候,辜煜文問施嘉祈:“你到底是怎麽做到只跟女人上床,不談她們談感情的?”

施嘉祈說,只是不談愛情。愛情是轉瞬即逝的東西,認真談及的時候它就已經散去了。

辜煜文把頭埋進膝蓋裏,苦笑著說:“大過年的,她竟然都不回我一句新年快樂。”

深情的男人又在想他唯一的前女友了。施嘉祈難以想象,如果他知道他的好妹妹已經找到了桑伊伊,並且不顧一切地幫助桑伊伊擺脫了困境,他屆時會作何感想。

其實女孩們天生就比男人更堅強更能擔事,她們可以不依靠男人解決自身危機。這一點,過於自信的男人們永遠都不會承認。

施嘉祈見過辜雪是如何忍耐男人施暴的,也可以想象桑伊伊躲開辜煜文的這一年有多不好過。

兩個韌性很強的女孩子擁抱在一起,總能碰撞出驚人的勇氣。

不過站在辜煜文的角度,不被需要就等於不被在乎。當未來有一天,桑伊伊重回他的世界,除非他毫不知情桑伊伊獨自承受了什麽,否則無論如何他都無法接受自己缺席了她的苦難。

那是他作為一個男人,一個愛人,無能的體現。

以施嘉祈對辜煜文的了解,真到那一天,他不會接受這段感情的延續。

施嘉祈問辜煜文:“你為什麽對婚姻有向往,是因為父母感情很好嗎?”

“十年前我媽就不管我爸了,沒離就不錯了。”辜煜文苦笑道:“誰說我對婚姻有向往,我只是想跟伊伊組建一個自己的家。每天下班回到家,能見到她,跟她一起逗貓、遛狗,一起做飯、做家務,一起養花、看電影……”

“所以,換個人不行,只能是桑伊伊,對吧。”

“廢話!”

“試過換人嗎?”

辜煜文扔過來一記眼刀,“我又不是你!”

“在你眼裏,我是個濫情的人?”

“我不跟你掰扯這些事情。咱們倆愛情觀不同。”

施嘉祈努努嘴,坐到地板上,把酒瓶裏剩下的酒直接對瓶喝掉,“好期待見到桑伊伊。”

“你做夢……我都見不到。”

施嘉祈忽然覺得這家夥有點可憐。

辜煜文踉踉蹌蹌地去了趟洗手間,出來時走錯地方,直接進了施嘉祈的臥室。

“煜文,你手機響了。”施嘉祈知會他。

辜煜文沒聽見似的,暈暈乎乎地走進了施嘉祈的衣帽間。

施嘉祈跟辜煜文身材相似,氣質也接近,他這裏有很多合適辜煜文的穿搭。辜煜文的目光略過一整排的襯衣,停在了兩條女士睡裙上。

“女孩子的品味這麽雷同嘛,這裙子跟靜文和大雪的是同款……”他碎碎念著。

他們三人有個小群,除非要說很私密的話,否則兩兩對話都是在這個群裏進行。姐妹倆經常把他也當姐妹,在群裏分享衣服鞋帽的鏈接,彼此給參考提建議,元旦前,她們在群裏商量要買的睡衣就是施嘉祈衣櫃裏的這一款。

非常性感的一個款型。辜靜文要去迷死Bonnie,而辜雪則開玩笑說,萬一她新年有艷遇呢。當時辜煜文還在想,她跟瞿孟庭發展的還真快,果然老同學之間更好下手。他還提醒辜雪不要亂來。

施嘉祈把手機送到辜煜文手上的時候,敏銳地把辜煜文拉走,“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這帽子……是你哪個女朋友的啊?”辜煜文指著一個拉法帽,“大雪就喜歡戴這種帽子,一個冬天戴十頂不重樣……”

“出去吧,接電話。”施嘉祈提醒他。

辜煜文看了眼號碼,陌生來電,直接把電話掛了,“騷擾電話,不接。”

兩人踏出臥室門的時候,辜煜文忽然又警覺地回頭,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施嘉祈的床前,視線直直地盯住床邊小書櫃上一個裝著拍立得的木質小相框。

施嘉祈呼吸一滯,快速走過去想拿走相框,辜煜文卻先他一步,把相框攥在了手上。

“這是大雪!施嘉祈,你床邊放我妹妹的照片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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