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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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湊得太近了。

尤徊安甚至能感受到魏良噴灑在他耳邊的呼吸。

他被那股濕熱的感覺惹得側身想躲,卻被魏良一把揪住前襟,男生不解地皺眉:“你躲什麽啊?”

不躲等著你湊過來?

“我……”

“別你了,”魏良沖他眨眨眼,“你就說走不走?”

尤徊安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揪起來的衣服,硬巴巴地問:“去哪?”

魏良挑眉:“逃學。”

為什麽能說得這麽義正言辭?

“我不逃學。”尤徊安回拒。

魏良沈默片刻,點點頭:“那我們早退。”

尤徊安:“……”

有區別嗎?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魏良繼續說:“你看,反正你心煩學不進去,幹嘛還在這裏浪費時間?我帶你出去玩玩,勞逸結合,怎麽樣?”

“不怎麽樣。”尤徊安淡淡道。

魏良失落地把手搭在尤徊安課桌上,還噠噠敲了兩下:“真不去?”

“不去……”

“真的?”

尤徊安深深地看他一眼,低頭把試卷疊好塞進書包:“去哪?”

魏良一笑。

*

“你的計劃是……”尤徊安單手拎包站在那道熟悉的矮墻前,側頭看向魏良,“翻墻嗎?”

“啊,不行嗎?”

尤徊安指指矮墻,坦言:“我爬不上去。”

魏良眨眨眼,從上到下地打量尤徊安。他點點頭,尤徊安一副病弱學生樣,確實爬不了墻。

於是他招手:“那你過來。”

尤徊安不知道他想幹什麽,懶散地跟在他身後:“做什麽?你還有別的辦法?”

魏良走在前面,背脊微彎,看樣子是在踢地面的小石子。

聞言,他轉頭沖著尤徊安一笑。

尤徊安被笑得不明不白,剛打算說話,就看見他走進保安室。

尤徊安:“?”

尤徊安本以為他是想找個什麽借口,比如感冒發燒受傷,但當他看見魏良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包煙時,他的震驚不亞於保安真的把他們放了出去。

魏良沖他挑眉:“怎麽樣?”

“你抽煙?”尤徊安驚訝地答非所問。

魏良一楞,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裏剩下的幾根煙,搖搖頭:“不啊。”

“不抽煙還隨身帶著?”尤徊安明顯不信,“你別告訴我是專門帶著賄賂別人的。”

魏良攥著煙盒摸摸鼻子,然後把手湊到尤徊安面前:“我確實不抽,你聞聞不就行了,沒有煙味的。”

尤徊安半信半疑地在他手上嗅了一下。

沒有煙味,反而有一股很淡的皂香。

尤徊安一頓。

他為什麽要管魏良抽不抽煙?

*

魏良擺脫抽煙汙名,一路小跑著離開現場,幾分鐘後又重新出現在尤徊安的視野中。

騎著一輛單車。

魏良拍拍後座:“上車!”

尤少爺沒坐過自行車後座,他連騎都沒騎過幾次。

他沈默地走到單車旁,手在凹凸不平的後座按了按,疑惑地轉頭看向魏良,意思不言而喻:“這玩意能坐人?”

魏良了然地“哦”一聲,飛快脫下外套,疊成一個工工整整的豆腐,恭敬地放在後座上:“少爺您請坐。”

尤徊安:“……”

少爺不是很想坐。

他頗為拘謹地坐好,面色凝重地把雙手放在大腿上。

“你這樣能坐穩嗎?”魏良見他兩只手不知所措,忍不住發問,“可以抱著我的腰。”

“……不用,我可以。”尤徊安瞥了眼少年纖瘦的腰身,哽著喉嚨移開視線。

“真的?”魏良不信。

“真的。”尤徊安堅定。

這車又大又重,車頭不堪重負地胡亂擺動,差點把尤徊安給顛下去。

“我們去哪?”

“啊?”魏良側頭,車跟著他的動作晃了一下。

尤徊安嚇了一跳,連忙把他身子擺正:“你看前面!”

魏良哈哈笑了幾聲,慢慢穩住車身,沖著自己正前方喊:“我聽不見,你大點聲!”

“我說,我們去——”

“你們去哪!?”一道極為洪亮的叫聲從身後響起,尤徊安一個激靈,就見灰太狼——不,高主任噸大的身形站在學校門口,指著尤徊安和魏良怒吼,“混崽子,還沒放學呢!”

魏良驚罵一聲,連忙加快腳下動作:“同桌,你抓好,我要加速了!”

魏良的聲音散在空中,尤徊安慌亂地抓住魏良的衣擺。

*

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日薄西山,灑在身上時還有僅存的淡淡暖意。不知道從哪裏吹來的風落在身上,像被人輕柔撫摸著褪去一身疲憊,只能聞到空氣中淺淡的花香——大概是桂花。

高主任的聲音還在身後響著,尤徊安卻沒再回頭看。

低頭,自己的手攥著魏良的衣角,透過光可以看見他瘦削的腰身。

擡頭,少年單薄的背脊發著力,發絲被風吹的四處飄揚,皂香隱匿在桂香中,十分精準地落到尤徊安的鼻尖。

魏良在哼歌,是尤徊安沒聽過的調子,曲調輕快。

聲音很輕,明明應該被風吹散,卻一點不落地傳進尤徊安耳中。

尤徊安微微瞇眼,人周圍的一切觸感、氣味、聲音沒入他的身體,深入他的骨髓。

“爽不爽!”魏良沖著前方大喊一聲。

爽。

尤徊安在心裏回。

魏良嘿嘿笑起來,微微站起身,又一次加快騎車的速度:“就是說嘛,人就是得放松啊!”

像是怕尤徊安聽不清,他聲音很大,大到旁邊的路人都忍不住側目。

若是放在以往,尤徊安大概會因為丟人而跳車跑路。可現在,他仰頭看著身前的少年,看著他被風吹地獵獵作響的衣擺。

尤徊安想,是啊,人就是得放松。

道路,高樓,花叢,人群。

這些都不是學校裏,教室裏,甚至試卷裏能看到的。

尤徊安突然有種錯覺,好像整個世界借著一只名為魏良的手,逐漸在他的面前展開。

一點一點,像是玩游戲解鎖地圖時,一點一點,蔓延開來。

*

“就這了,離學校不是很遠,要不我給你打車?”魏良載著尤徊安騎了近一個小時,靠墻邊停下時將近六點半,天已經黑透了。

尤徊安看了眼周圍環境,是座占地不小的商場。

“我自己打,”尤徊安點開打車軟件,“你不回去?”

魏良搖頭,搖完頭又點頭:“回,不過我現在有點事”

“什麽?”

魏良摸摸後頸,視線不自覺地朝遠處瞥:“不太好說的事。”

尤徊安沈默片刻,點點頭:“好。”

魏良沖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見他打到車後,把車停好:“那我先走了,你到家之後和我說一聲。”

尤徊安應是,目送離開後收回視線。這個點算是晚高峰,司機被堵在路上,過來至少要十分鐘。

尤徊安靠在魏良的自行車上,發現微信上有幾條消息。

他點開,是常葉蕓發來的。

【媽】都不想去?什麽意思?

【媽】是都不喜歡嗎?還是說你有心儀的學校了?

【媽】尤徊安?為什麽不回消息?

尤徊安微楞,向上一滑,自己剛才在教室裏打下的“我都不想去”五個字,居然被他發出去了。

他心下一緊,不自覺地站直身子,身後的單車卻因為慣性向一旁倒去。

尤徊安眼疾手快地把車扶住,這才發現自行車後座上,還綁著魏良的校服外套。

尤徊安抿了抿唇,把校服外套解下來挎在臂彎,換了個地方繼續靠著,手指在屏幕上躍動。

【尤】我不想出國。

回完這句話,好像心上的一塊石頭就此扯去,他長長出了一口氣。

把手機界面調換到打車軟件,按下“取消訂單”的按鈕,他把手機收回兜裏,轉身沖著魏良離開的方向走去。

*

他隱約猜到魏良是要打工,但當他停在一家酒吧前時,還是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記憶。

魏良確實是走的是這條路,這條路也確實只有這一家店。

猶豫片刻,他在周圍的目光中走到吧臺,找到悶頭忙碌的魏良。

這家酒吧從外面看像個黑酒吧,但一走進來,店內裝潢又很華麗。說是酒吧,更像是最近新流行起來的清吧。

客人們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或喝酒或聊天,不遠處有一個長發女生,正用她略微嘶啞的嗓音唱著一首民謠。

尤徊安在魏良對面的高腳凳坐下,發出一道不算小的聲響。

魏良下意識擡頭,看見熟悉的臉時微微一楞。

“你不是打車回家嗎,怎麽過來了?”眼裏的怔楞散去,魏良笑起來,難掩欣喜地問,“好學生也會來酒吧?”

尤徊安把校服外套隔著吧臺遞給他,言簡意賅:“校服。”

魏良好笑地接過:“你不會就是單純給我送衣服的吧?”

不是。尤徊安心想。

他看著魏良手裏拿著的東西,答非所問:“這是什麽?”

“調酒的。”

“你還會調酒?”

魏良挑眉:“當然,我可是這店裏的一名偉大的調酒師。”

“學徒。”不遠處一個魁梧的男人糾正,看樣子是店裏的老板。

魏良被拆穿也不覺尷尬,沖著尤徊安嘿嘿一笑。

尤徊安沈默片刻,說:“有沒有菜單?”

“什麽?”

“我要點單。”

魏良嚴肅:“未成年不能喝酒。”

“那未成年可以調酒?”尤徊安擡眸看他。

魏良點頭,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可以啊,我又不喝。”

尤徊安:“……”

魏良見他的表情悶笑一會,想到什麽似得說:“我知道了,你等著,我給你搞一個我自己研發的。”

說完,也不管尤徊安同不同意,轉身去了工作臺。大概三分鐘後,魏良將一杯白色的液體放到他面前。

“這是什麽?”

魏良擦擦手,頗為驕傲地介紹:“White Liar。”

尤徊安眉頭一跳,驚訝於他居然還會英語。

魏良把玻璃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嘗嘗,你可是第一個喝到的。”

聞言,尤徊安端起玻璃杯,冰球碰撞杯壁,白色的液體逐漸入口,尤徊安原本探究懷疑的神色也逐漸扭曲。

他把杯子放下,頂著唇邊的一圈奶漬,無語地看向悶頭狂笑的魏良:“......純牛奶?”

魏良:“哈哈哈哈哈。”

尤徊安:“……好笑嗎?”

魏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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