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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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三月末,臨近清明。

不同於往常,今年似乎沒有春天,過了冬就直接入夏,但又入得不徹底,常常前一天三十攝氏度後一天十幾攝氏度,一整天的溫差甚至高達二十度。

這種日子最怕的就是受涼感冒,尤其是魏良最近找到一個新工作,工地老板缺人缺得緊,所以連鐘點工都要。

一小時十五塊錢,好在時間寬裕且工資立結,就是周一到周五,每天也能擠出時間在工地上賺四五十塊錢。

工地上沒有輕松的活,尤其是魏良這種小工。搬磚砌墻甚至扛水泥和水泥,不消半個小時,身上就會被汗水浸透。

身子骨再硬的人,也受不了出一身汗後再吹冷風。

於是清明假期後的第一天,魏良光榮地發燒了。

他是被憋醒的,鼻子像是被糊了十斤水泥,渾身上下又熱又軟,嗓子幹燥地吞咽一下就像是有刀片在劃。

魏良覺得不妙,小心地探探自己額頭,然後心如死灰地做一具發燒三十八度的“屍體”。

屍體……魏良躺了一會,側身拿起手機打開微信。

他腦子還不清醒,迷迷糊糊地點進置頂聊天,發過去一條早安語音。

沒多久,手機嗡的一聲。

【尤徊安好朋友】誤觸了?

【尤徊安好朋友】夢話不用給我報備。

魏良悶笑一會,笑著笑著又咳起來,緩了好一會才趴在床上打字:“你怎麽起這麽早?”

【尤徊安好朋友】競賽,之前不是和你說過,要去十中待兩天。

魏良一楞,在混沌的腦子裏找到那段記憶,瞬間又有點沮喪:“那我豈不是兩天見不到你?”

【尤徊安好朋友】兩天而已,又不是情侶,用不著天天見面吧?

魏良在“情侶”兩個字上敲了敲,覆制粘貼,發給尤徊安。

【尤徊安好朋友】?

【W.L.】手誤。

誰會手誤這個。

魏良覺得自己腦子實在不清醒,他從床上爬起來吃完外婆留下的雞蛋,又去找了包布洛芬沖劑。

學沒法上,班也沒法上,魏良連路都不想走,吃完藥就窩回被窩,被子連身帶頭全部裹住——這是高珍寶教他的方法。

不知道過去多久,魏良從被窩爬出來,神色茫然地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已經十一點了,尤徊安給他發了幾條消息,大概是說十中條件沒三中好,老師教得也不怎麽樣,不懂為什麽這次要去十中。

最新的幾條消息就是剛剛發來的。

【尤徊安好朋友】才告訴我們中午沒飯,要自己去買。

【尤徊安好朋友】你怎麽了?一直沒回消息。

魏良揉了揉惺忪的雙眼,跪趴在床上回覆。

【W.L.】我記得十中附近挺荒的,應該也沒東西賣,那你中午吃什麽?

【尤徊安好朋友】不吃了,不是很餓,省下時間多做點題也不錯。

【尤徊安好朋友】你上午是暈過去了嗎?

魏良低咳一聲,覺得自己跟暈過去了沒區別:“有點感冒,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其實還是難受得很,腦袋昏昏沈沈,眼珠一動就牽扯著頭疼。他晃晃悠悠地下床,走路時覺得自己不是走在地上,像是走在雲裏。

魏良在廚房一番尋找,最後找到了半顆菜花和半塊肉。他和這一葷一素對視片刻,拿出菜刀,在廚房一頓操作。

*

十中離魏良家不算近,騎自行車過去得半個小時。魏良怕飯菜涼了,一路上腿蹬得飛快,簡直忘了自己還在感冒。

學校的布局都差不多,魏良在周圍走了一圈,最後找到一道和三中差不多的矮墻。

高燒的後勁太強,翻墻後他撐著腿緩了好一會,才拿出手機給尤徊安發消息:“你在哪棟樓?”

【尤徊安好朋友】明智樓325教室。

【尤徊安好朋友】為什麽問這個?

魏良發去“驚喜”二字,一路找到明智樓325教室。

是個階梯教室,坐著二三十個人,做題的做題聊天的聊天,手邊多少都有些零食飲料。

尤徊安坐在最後一排,正兩耳不聞窗外事地做題。魏良悄步走到他旁邊,把手裏拎著的飯盒放到桌子上。

尤徊安一楞,擡頭看他。

他很難得地漏出些許驚訝的神色,好看的眸子不敢置信般眨了眨:“你怎麽過來了?”

魏良嘿嘿一笑,他戴著口罩,漏出的雙眼彎成月牙:“給你送飯啊,有我這樣的同桌你就偷著樂吧。”

或許是被他的鼻音驚到,尤徊安微微皺起眉:“吃藥了嗎?”

“放心吧,飯吃了藥也吃了,我幹幹凈凈來見你的。”

“幹幹凈凈是這麽用的嗎?”尤徊安無力吐槽,在魏良催促的眼神下打開飯盒,然後……

然後又關上飯盒。

“你炒的?”得到魏良肯定的回答後,尤徊安忍不住發問,“這也是你研究的新品,炭塊炒炭塊?”

魏良:“?”

魏良據理力爭:“這明明是菜花炒肉!”

尤徊安沈默半晌,重新打開飯盒亮在魏良面前:“哪個是菜花,哪個是肉?”

魏良:“……”

還真分不出來。

魏良摸摸鼻尖,訕訕地想把飯盒拿回來:“行吧,那你別吃了,我看看叫個外賣。”

“不用,”尤徊安把一次性筷子拆開,“你都吃完了,還能有多難吃。”

見他真的一口一口吃起來,魏良這才放下心。

他四處看了看這間教室,無意間掃到黑板上的題目解析,瞬間覺得腦袋更疼了。

“你想不想考大學?”尤徊安突然說。

魏良一滯,轉頭看他:“什麽?”

“以後……”尤徊安停頓片刻,“可以一起去外地上大學,租個房子,只有我們兩個人的那種。”

魏良不解:“為什麽是我?你和江還關系不是更好嗎?”

尤徊安眉頭一挑:“你跟他不一樣。”

你和他不一樣。

魏良被說得心頭一動,故作無所謂地攥了攥手指,又問:“那你想考哪個學校?”

“北城大。”

“……我記得北城大去年最低分數線是六百八吧?”

尤徊安點頭,繼續說:“兩百分的你確實沒希望,但他附近還有一所大學,叫北城科大,去年本科最低分數線是四百九十一。”

“我……”

“你既然能考上三中,肯定有一定的基礎。還有一年半的時間,我教你,兩百分還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魏良沒想到他對自己這麽有信心:“我感覺不太行,我沒有那麽多時間放在學習上,你知道的,我家裏……”

說到這,他聲音一滯。

魏良家境不好尤徊安是知道的,但他還沒告訴過尤徊安有關魏杉的事。

尤徊安卻好像看出他的擔憂,繼續說:“我知道,所以我會根據你的時間來。你每天只需要拿出……三個小時,就可以。”

魏良有些無措。

好好學習,考上大學,和尤徊安一起住,這三件事對魏良來說,是從來沒有設想過的。

可他又很想嘗試。

“那你給我當1v1家教,我給你什麽?”

尤徊安把“炭塊”吃完,收拾好保溫桶,雙眸緊緊盯著魏良,十分認真地說:“給我你最清醒的三個小時。”

魏良:“……”

太犯規了。

這人怎麽連好處都不要。

*

於是魏良就這樣和尤徊安定下“三小時”之約,然後被尤徊安以“下午的課要開始了”為由給遣走了。

走前還囑咐他好好休息按時吃藥。

魏良無法,趁著課間趕回三中。

中午吃的藥效發作,魏良頗有些昏昏沈沈地趴在桌子上,腦子裏卻是尤徊安看著他說想和自己同居時的模樣。

魏良抿抿唇,用胳膊擋住自己發熱的臉——也不知道是燒的還是羞的。

尤徊安讓他一天學三個小時,如果按工地價格,那就是四十五塊錢。

但尤徊安不要他的錢,他只要魏良的三個小時。

魏良埋在臂彎裏的唇角微揚,發出一聲很輕的笑。

“扣扣”桌角被人敲了幾下,發出微微輕顫。魏良腦子隨著那輕顫嗡嗡幾聲,擡眼去看敲桌子的人。

肖玉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頗為不善:“班主任讓你去她辦公室。”

魏良極緩慢地眨眨眼,從桌子上站起來時因為起得過猛,眼前驀地一黑。他扶住桌子,身子卻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感覺自己蹭到了什麽東西。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肩膀就先被人猛地推了一下。他趔趄著後退幾步,聽見肖玉文不滿地說:“湊我這麽近幹什麽?”

“抱歉,我——”

“抱歉什麽抱歉?魏良,你身上多臟自己心裏沒點數?”肖玉文冷笑一聲,“身上一股汗味,剛從工地上下來吧?”

混沌的大腦把這句話過了一遍,魏良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你說什麽?”

肖玉文被魏良看得一哽,卻又發現他臉色不對,心頭又有了自信:“怎麽,難不成我還說錯了?你昨天前天不都在工地幹活?”

班裏同學幾乎都知道魏良家境不好,或多或少的也會看見他在外打工,但或是顧及面子,又或是顧忌他這個小校霸的名頭,沒人會當著他的面提起。

就連肖玉文也只敢在背後討論這些,被魏良撞見後還會立馬閉嘴,尤徊安評價其為慫逼。

魏良覺得,他是看出自己今天生病,故意來犯賤的。

他冷笑一聲,懶散道:“是啊,爸爸要是不好好賺錢,怎麽能養得起你呢?”

“你——”

魏良懶得和他說話,想越過他直接去找班主任。

可他剛剛踏出一步,肖玉文便在他耳邊低聲道:“也是,尤徊安家裏那麽有錢,你確實是得多賺點錢,才能和他搞對象。”

說完這個,他冷笑一聲,“傻逼同性戀,惡不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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