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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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約摸著半個小時後，陳易雲帶著一身熱氣回到咖啡館。
他沈默地走到魏良旁邊，沒什麽表情，扯出幾張紙巾把臉上的汗擦幹。
魏良看見他全須全尾地回來，忍不住松了口氣，然後玩笑般說：“感覺怎麽樣？”
陳易雲表情和擦汗的動作同時一頓，視線在魏良身上落了半晌方才移開：“能怎麽樣？我還真沒想到是他，而且啊，你們居然早就有聯系了？當時還騙我是偶遇。”
“也，也沒有很早，”魏良摸摸鼻尖，“也就前幾天，就......”他和陳易雲對視一眼，默默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你生我氣了？”
陳易雲好笑地問：“我生什麽氣？”
“我和他重逢了，但是沒告訴你？”魏良試探著問。
陳易雲聞言靜了好一會，然後低頭輕笑一聲：“你是不是還誤會著什麽呢？”
“什麽？”魏良不解。
陳易雲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不喜歡他；第二，他也不喜歡我；第三，我們當時在一起......我不是和你說過嗎，我們當時在一起就不是因為互相喜歡，不都是肖玉文那個逼要求的？”
魏良確實知道，當時是運動會後的聚餐，魏良沒去，還是後來聽別人說的。
“但當時你們倆分手之後......”
陳易雲擡起一只手打斷道：“沒有感情基礎的分手不叫分手，那叫放彼此自由。”
魏良點點頭，繼續說：“行，可當時你們放彼此自由之後，兩個人心情都不好啊。”
陳易雲笑了一聲：“你還會看心理呢？”
魏良點點頭：“你和他都挺好懂的。”
“我好懂.....不是，他怎麽好懂了？”陳易雲不解地問，問完又覺得沒意思，“放心吧，我不喜歡他，是真的不喜歡，真的真的不喜歡，甚至見到他會覺得渾身刺撓的那種不喜歡。”
魏良微楞，沒反應過來陳易雲要他放心什麽。
但店裏來了客人，他沒法盤根問底。
新來的客人幾個小姑娘，都是店裏常客，她們經常點一杯咖啡一份甜點，然後坐在桌子上敲鍵盤。也不知道是居家工作的還是什麽自由職業者，但幾乎是每天都回來。
不多時，一個卷發姑娘承托著眾人的希望，一步一步移到陳易雲身邊。
很多國人都對混血有些莫名的濾鏡，深邃的面部結構，不同於自己的眼睛顏色，甚至身上自帶的一種氣質......陳易雲都沒有。
他的另一半德國血統實在是少得可憐，渾身上下最“德國”的，估計只有比常人略淺一些的瞳色，和時不時轉換不過來的口音——畢竟就連那頭黃毛都是後天染的。
但也不知道這後天黃毛吸引了小姑娘哪裏，那個卷發女孩笑著問：“小哥哥是新來的嘛？可不可以加個聯系方式，你有點......”
陳易雲沒少遇到過搭訕，他輕輕一笑，翻出二維碼：“可以的，你也很可愛。”
小姑娘立馬瞪大眼，欣喜地掃了他的碼，然後捧著手機回到了小女孩堆裏。
魏良在店剛開業的時候就經歷過這種事，現在饒有興趣地當個觀眾，對著陳易雲擡擡下巴：“很受歡迎啊。”
陳易雲握著手機對著他晃了晃：“小姑娘們多可愛，你沒興趣？”還沒等魏良回話，陳易雲又說，“我這還有不少認識的，姑娘小子都有，要不要給你介紹介紹？”
魏良搖頭：“不是說了沒時間談嗎，而且你那些朋友都是高知分子，哪裏能看得上我。”
“怎麽就看不上你？長得好看人也好，周圍哪有不喜歡你的。”陳易雲真情實感地遺憾起來，“你難不成要一直寡著？兄弟我看不下去啊。”
魏良看他一眼，然後默默移開視線。
他摸摸鼻子，輕嘆一口氣：“我有喜歡的人了，用不著給我介紹。”
陳易雲聽見這句話臉色空了一瞬，然後早就預料般聳了聳肩：“你看，這種事你向來不主動說，每次都要我問你。”
“跟你說這個又沒用，”魏良不想討論這個話題，尤其不想和陳易雲討論這個話題，於是敷衍地說，“你又不能幫我。”
“說不定呢，”陳易雲看著他，真誠地問，“你喜歡的是誰？我認不認識？要不要兄弟幫你追他？”
魏良：“......”
那你可太認識了。
魏良輕咳一聲，眼神亂瞟時看到自己的救命稻草——盧文娟從後廚出來了，還剛好和他對上了視線。
他立馬站起身走到盧文娟身旁，殷切地問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這獻殷勤實在突然，盧文娟狐疑地打量他片刻，在心裏排除了黃鼠狼給雞拜年的可能後——不過魏良怎麽說也不是黃鼠狼，盧文娟更不可能是那只可憐的雞——她指指後廚：“要不你去......把後廚你搞出來的一片狼藉收拾收拾？”
魏良立馬去了。
甚至一下午都沒再回過前臺，幹得十分忘我。
一直收拾到下班，魏良才穿著尤徊安的外套重新出現。
陳易雲“不計前嫌”地和他打招呼，看見那件明顯不合身的衣服時，他動作微楞，轉瞬又笑著問：“後面都收拾完了？”
魏良心虛地“嗯”了一聲，把外套拉鏈拉好。
說實話，六月末七月初的天，早就不需要穿外套了。更何況還是個純黑外套，這跟去大街上說“老天爺你曬死我吧”沒區別。
但他就是想穿。
穿給自己看，也穿給陳易雲看——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加上一個陳易雲。
*
他和陳易雲道了別，戴上頭盔，騎上自己的小電車，一路順著風回到那片城區，巷子口的果蔬小攤還沒收攤。
這果蔬攤也是張嬸家的，她是這一片出了名的有商業頭腦。
她家早上五點到十點賣早餐，等過了中午，她就把早餐攤收起來，換成一列果蔬。
早晚都有的賺，早晚也都不閑下。
張嬸家只有一個女兒，很久之前她被不少人嚼過舌根，說她生女兒沒用，到最後還是得靠老兩口沒日沒夜地幹活。
每到那時，張嬸就會亮出自己脖子上的金項鏈：“誒呦，你們怎麽知道我閨女前幾天母親節，給我買了這五克多的項鏈啊？你們兒子沒買嗎？誒呦你們沒女兒真可惜啊。”
總之幾次之後，再沒人敢這樣說過——至少當面沒有。
而且在那幾年裏，張嬸幫了魏良一家很多，說是救命也不為過。
所以魏良對她十分敬重，基本是有求必應，應不了的努力也得應。
魏良轉進巷子裏時，剛好和張嬸對上視線。她熱情地招招手，等魏良停好車，又從攤子後面拿出來一袋水果，放到車筐裏。
魏良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下意識把那袋水果拿出來：“張嬸，這是......”
張嬸和善地笑起來，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是小杉要的，她已經在微信給我錢了。”
聽見她這麽說，魏良笑著回應：“她就是喜歡吃您家的。”
“誒，能吃好啊，張嬸歡迎著呢，”張嬸說完，突然想起什麽似得問，“小良啊，你今年二十五了吧？”
魏良心頭一陣不妙：“怎麽了？”
果然，張嬸低聲問：“有女朋友了嗎？哎呀咱小聲說，不要害羞。”
魏良：“......”
最近他周圍的人是有什麽業績要求嗎，催他找對象之類的？
“沒有，但是我......”
“但是但是，但是什麽啊？你們這些小年輕全都是借口。你都二十五，奔三的年紀了，再不找對象，那可就沒人要了，”張嬸說著就要掏手機，邊掏還邊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對，“不過你這個條件，應該也沒幾個姑娘不滿意。”
魏良覺得他這個條件，去相親市場上估計沒幾個滿意的，要是想找滿意他的，那他得去招工市場還差不多。
他幹笑兩聲，想找個借口回絕，張嬸又說：“哎呦小魏，你說你，一直都是一個人，當年那種事你一個人扛下來多苦啊。張嬸以前心疼你啊，心疼得每天晚上都心口疼哦。”
“我......”
“你啊，就得找個對象，以後遇到什麽事才有個照應，是不是啊？”張嬸說著，自顧自地低下頭，擡起手擦了一下眼角，“唉，我一想到小杉嫁人之後，就只剩你一個人，哎呦我就難受啊，這一難受我就——”
“張嬸，您先別難受，”魏良最受不了這個，他連忙說，“您，要不您，要不您微信上和我說？”
張嬸抽噎著問：“真的？”
魏良：“真的真的。”
張嬸抹了把眼淚：“那我把你微信推給那姑娘，你得去見她哦。”
魏良：“去見去見。”
張嬸點點頭，在他後背狠狠拍了一下，完全沒了剛才泫然欲泣，梨花帶雨的模樣，中氣十足地笑起來：“那就行，嬸兒就知道你最聽話了。快點回家吧昂，這草莓得早點吃。”
魏良：“......”
魏良被騙了。
善解人意好心好意的魏良，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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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默地走到魏良旁邊，沒什麽表情，扯出幾張紙巾把臉上的汗擦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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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易雲表情和擦汗的動作同時一頓，視線在魏良身上落了半晌方才移開：“能怎麽樣？我還真沒想到是他，而且啊，你們居然早就有聯系了？當時還騙我是偶遇。”
“也，也沒有很早，”魏良摸摸鼻尖，“也就前幾天，就......”他和陳易雲對視一眼，默默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你生我氣了？”
陳易雲好笑地問：“我生什麽氣？”
“我和他重逢了，但是沒告訴你？”魏良試探著問。
陳易雲聞言靜了好一會，然後低頭輕笑一聲：“你是不是還誤會著什麽呢？”
“什麽？”魏良不解。
陳易雲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不喜歡他；第二，他也不喜歡我；第三，我們當時在一起......我不是和你說過嗎，我們當時在一起就不是因為互相喜歡，不都是肖玉文那個逼要求的？”
魏良確實知道，當時是運動會後的聚餐，魏良沒去，還是後來聽別人說的。
“但當時你們倆分手之後......”
陳易雲擡起一只手打斷道：“沒有感情基礎的分手不叫分手，那叫放彼此自由。”
魏良點點頭，繼續說：“行，可當時你們放彼此自由之後，兩個人心情都不好啊。”
陳易雲笑了一聲：“你還會看心理呢？”
魏良點點頭：“你和他都挺好懂的。”
“我好懂.....不是，他怎麽好懂了？”陳易雲不解地問，問完又覺得沒意思，“放心吧，我不喜歡他，是真的不喜歡，真的真的不喜歡，甚至見到他會覺得渾身刺撓的那種不喜歡。”
魏良微楞，沒反應過來陳易雲要他放心什麽。
但店裏來了客人，他沒法盤根問底。
新來的客人幾個小姑娘，都是店裏常客，她們經常點一杯咖啡一份甜點，然後坐在桌子上敲鍵盤。也不知道是居家工作的還是什麽自由職業者，但幾乎是每天都回來。
不多時，一個卷發姑娘承托著眾人的希望，一步一步移到陳易雲身邊。
很多國人都對混血有些莫名的濾鏡，深邃的面部結構，不同於自己的眼睛顏色，甚至身上自帶的一種氣質......陳易雲都沒有。
他的另一半德國血統實在是少得可憐，渾身上下最“德國”的，估計只有比常人略淺一些的瞳色，和時不時轉換不過來的口音——畢竟就連那頭黃毛都是後天染的。
但也不知道這後天黃毛吸引了小姑娘哪裏，那個卷發女孩笑著問：“小哥哥是新來的嘛？可不可以加個聯系方式，你有點......”
陳易雲沒少遇到過搭訕，他輕輕一笑，翻出二維碼：“可以的，你也很可愛。”
小姑娘立馬瞪大眼，欣喜地掃了他的碼，然後捧著手機回到了小女孩堆裏。
魏良在店剛開業的時候就經歷過這種事，現在饒有興趣地當個觀眾，對著陳易雲擡擡下巴：“很受歡迎啊。”
陳易雲握著手機對著他晃了晃：“小姑娘們多可愛，你沒興趣？”還沒等魏良回話，陳易雲又說，“我這還有不少認識的，姑娘小子都有，要不要給你介紹介紹？”
魏良搖頭：“不是說了沒時間談嗎，而且你那些朋友都是高知分子，哪裏能看得上我。”
“怎麽就看不上你？長得好看人也好，周圍哪有不喜歡你的。”陳易雲真情實感地遺憾起來，“你難不成要一直寡著？兄弟我看不下去啊。”
魏良看他一眼，然後默默移開視線。
他摸摸鼻子，輕嘆一口氣：“我有喜歡的人了，用不著給我介紹。”
陳易雲聽見這句話臉色空了一瞬，然後早就預料般聳了聳肩：“你看，這種事你向來不主動說，每次都要我問你。”
“跟你說這個又沒用，”魏良不想討論這個話題，尤其不想和陳易雲討論這個話題，於是敷衍地說，“你又不能幫我。”
“說不定呢，”陳易雲看著他，真誠地問，“你喜歡的是誰？我認不認識？要不要兄弟幫你追他？”
魏良：“......”
那你可太認識了。
魏良輕咳一聲，眼神亂瞟時看到自己的救命稻草——盧文娟從後廚出來了，還剛好和他對上了視線。
他立馬站起身走到盧文娟身旁，殷切地問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這獻殷勤實在突然，盧文娟狐疑地打量他片刻，在心裏排除了黃鼠狼給雞拜年的可能後——不過魏良怎麽說也不是黃鼠狼，盧文娟更不可能是那只可憐的雞——她指指後廚：“要不你去......把後廚你搞出來的一片狼藉收拾收拾？”
魏良立馬去了。
甚至一下午都沒再回過前臺，幹得十分忘我。
一直收拾到下班，魏良才穿著尤徊安的外套重新出現。
陳易雲“不計前嫌”地和他打招呼，看見那件明顯不合身的衣服時，他動作微楞，轉瞬又笑著問：“後面都收拾完了？”
魏良心虛地“嗯”了一聲，把外套拉鏈拉好。
說實話，六月末七月初的天，早就不需要穿外套了。更何況還是個純黑外套，這跟去大街上說“老天爺你曬死我吧”沒區別。
但他就是想穿。
穿給自己看，也穿給陳易雲看——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加上一個陳易雲。
*
他和陳易雲道了別，戴上頭盔，騎上自己的小電車，一路順著風回到那片城區，巷子口的果蔬小攤還沒收攤。
這果蔬攤也是張嬸家的，她是這一片出了名的有商業頭腦。
她家早上五點到十點賣早餐，等過了中午，她就把早餐攤收起來，換成一列果蔬。
早晚都有的賺，早晚也都不閑下。
張嬸家只有一個女兒，很久之前她被不少人嚼過舌根，說她生女兒沒用，到最後還是得靠老兩口沒日沒夜地幹活。
每到那時，張嬸就會亮出自己脖子上的金項鏈：“誒呦，你們怎麽知道我閨女前幾天母親節，給我買了這五克多的項鏈啊？你們兒子沒買嗎？誒呦你們沒女兒真可惜啊。”
總之幾次之後，再沒人敢這樣說過——至少當面沒有。
而且在那幾年裏，張嬸幫了魏良一家很多，說是救命也不為過。
所以魏良對她十分敬重，基本是有求必應，應不了的努力也得應。
魏良轉進巷子裏時，剛好和張嬸對上視線。她熱情地招招手，等魏良停好車，又從攤子後面拿出來一袋水果，放到車筐裏。
魏良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下意識把那袋水果拿出來：“張嬸，這是......”
張嬸和善地笑起來，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是小杉要的，她已經在微信給我錢了。”
聽見她這麽說，魏良笑著回應：“她就是喜歡吃您家的。”
“誒，能吃好啊，張嬸歡迎著呢，”張嬸說完，突然想起什麽似得問，“小良啊，你今年二十五了吧？”
魏良心頭一陣不妙：“怎麽了？”
果然，張嬸低聲問：“有女朋友了嗎？哎呀咱小聲說，不要害羞。”
魏良：“......”
最近他周圍的人是有什麽業績要求嗎，催他找對象之類的？
“沒有，但是我......”
“但是但是，但是什麽啊？你們這些小年輕全都是借口。你都二十五，奔三的年紀了，再不找對象，那可就沒人要了，”張嬸說著就要掏手機，邊掏還邊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對，“不過你這個條件，應該也沒幾個姑娘不滿意。”
魏良覺得他這個條件，去相親市場上估計沒幾個滿意的，要是想找滿意他的，那他得去招工市場還差不多。
他幹笑兩聲，想找個借口回絕，張嬸又說：“哎呦小魏，你說你，一直都是一個人，當年那種事你一個人扛下來多苦啊。張嬸以前心疼你啊，心疼得每天晚上都心口疼哦。”
“我......”
“你啊，就得找個對象，以後遇到什麽事才有個照應，是不是啊？”張嬸說著，自顧自地低下頭，擡起手擦了一下眼角，“唉，我一想到小杉嫁人之後，就只剩你一個人，哎呦我就難受啊，這一難受我就——”
“張嬸，您先別難受，”魏良最受不了這個，他連忙說，“您，要不您，要不您微信上和我說？”
張嬸抽噎著問：“真的？”
魏良：“真的真的。”
張嬸抹了把眼淚：“那我把你微信推給那姑娘，你得去見她哦。”
魏良：“去見去見。”
張嬸點點頭，在他後背狠狠拍了一下，完全沒了剛才泫然欲泣，梨花帶雨的模樣，中氣十足地笑起來：“那就行，嬸兒就知道你最聽話了。快點回家吧昂，這草莓得早點吃。”
魏良：“......”
魏良被騙了。
善解人意好心好意的魏良，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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