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一場陰謀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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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場陰謀的前奏

我搖了搖頭。

常南溪站起來,雙腳站成一個很寬的“八”字,雙手抱胸:“就這樣子,懂嗎?”

我被他惟妙惟肖的模仿逗笑了。

這些不聽課,只愛拍照學員們,天天就在朋友圈秀照片——表示與授課老師這樣的名師在一起,自己是一副平起平坐的架式。

難怪他們把“學習班”不約而同地改成了“研討班。”

常南溪面無表情地說:“只有最後一天,陳大師來了,這些人才把身子跟陳大師貼得緊緊的,以示與國內頂尖的大師,關系非常密切。”

我問:“能給我一支煙嗎?”

常南溪抽出一支煙給我,問道:“你覺得我說得太刻薄了?”

我搖搖頭:“不是。我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的培訓班,你這麽一說,下回這樣的班,我值不值得來,得好好想一想。”

“看你抱什麽心態,如果是真心向學,是可以學到知識的。”

“他們上課不提問,下午不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學得會嗎?”

常南溪仰天狂笑。笑完,說:“山紅先生,你還很純潔。”

我第一次發現“純潔”這個詞比“墜落”更可怕。竟被常南溪取笑得我無地自容。

我紅漲著臉,一時無語

他青鐵著臉,眼角掛著不屑:

“他們不在乎,回去還是用老一套方法算命、占蔔。你讀過《圍城》吧?方鴻漸在國外野雞大學混幾年,會說YES和NO,就可以讓人頂禮膜拜。”

我臉色凝重,長長地“哦”了一聲,。

常南溪眼角一挑:“你師從何人?”

我也不知道師父的名氣在這個圈子有多大,便低聲說道:“一個叫弘原道長的人。”

他倒是很平淡:“聽說過,這個人名氣不如邵、霍,陳等人,但在業界有些聲望,只是無緣一面。”

我笑道:“你下次來烏鄉市,歡迎你到我們那兒做客。”

他沒回答我,而是問:“你對風水到底怎麽看?”

這不是一般的問題,寫一本書也許還不一定說得清楚。我只好轉守為攻:“我學識淺薄,願意聽聽師兄的高見。”

常南溪一臉迷茫:“我也是非常困惑才問你呀。”

我撲哧一笑:“如果是學徒,老師有一套一套的自洽理論,按這個操作就可以了,但是,有時睡在床上,我又覺得真的是這樣嗎?”

常南溪又想吸煙了,掏出煙盒,給我一支,自己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沈聲道:

“理論來源於實踐,反過來指導實踐。但風水學要說是一門理論,我有疑問——真的是這樣嗎?”

我笑道:“哲人說過,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他一拍大腿:“你引用的這句話,太有意思了。像我們兩個人也許錯了。而他們不做筆記,不完成作業,下課就與老師合個影,下午就與風景合個影,也許是對的。“

我莫明其妙:“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

他像一個哲學家似的,眼睛望著天空,悠悠地問:

“如果風水學理論本身就不對,我們學這個幹嘛呢?”

我沖口而出:“師兄,你是一個真正的學者和思考者。”

常南溪好久沒有說話。沈默了一會,才說:

“我沒有師從什麽大師,大學畢業後,因為太認真,在好幾家公司都混不下去。”

我心想,太認真的人,都難活得好。

他像進入了自己的世界,只顧自說自語:

“我祖父、父親都是在鄉裏搞命理風水這一行。我父親嘲笑我,說我每個月五千多,中午只能在辦公桌上打個盹,人搞得病殼子一樣,不如跟他學風水。

我看不起他那個職業,錢確實好賺。直到有一年秋天,我被一家公司辭退,到年底也沒找到工作。我終於被我父親說動了,跟他學了一年,現在,我比他強。”

我讚許道:“你悟性太好啊。”

他搖搖頭:“你也幹這個的,世界上大多數事情,非此即彼。比如生男生女,任何人都可以猜對百分之五十,是嗎?”

我點點頭:“若懂點醫道,平時多總結,概率就到了百分之七十。”

常南溪道:“如此說來,這命理風水學說,不像一門理論。倒是像一門經驗學。它是從經驗中總結出來的,但它無法應運於實踐。”

“為什麽呢,我們也不是常常說得準嗎?”

常南溪搖搖頭:“所謂準是一種概率,不是一種科學。科學可以推動人類進步。比如說空氣動力學,可以算出多大功率的發動機才可以讓飛機起飛。經驗學是算不出來的。”

我抱拳道:“師兄,聽你一席話,我真是醍醐灌頂。”

常南溪問:“神存在嗎?”

我一下懵了,這麽高深的問題,我真的沒有想過,便搖頭。

常南溪道:“自然就是神。”

我仍然懵懵然,不知怎麽回答他。

他站了起來,伸出一只手,指著天上:

“太陽那麽灼熱,卻不熱不冷地溫暖著我們。月亮那麽遙遠,卻不離不棄地照耀著我們。”

然後,一只手從左到右劃了一個圈:

“大江奔流,升騰為水,廣撒雨露,滋潤著我們,植物無言,春花秋實,生生不息,養育著我們。

這自然界是如此環環相扣,缺一不可,人類所需的環境和營養,它恰當好處地給了我們,它不是神又是什麽?”

我站起來,雙手作揖:“先生請受我三鞠躬。”

常南溪搖搖手:“不必如此認真,我們既是探討,就要平等。有一個像你一樣願意聽我歪理的人,我就知足了。”

“尊重自然,便是尊重神。你的不是歪理,是真理。”

常南溪落寞地說:“許多人說我是神經病。”

我安慰道:“說你有神經病的人都到了神經病晚期,無藥可治。”

常南溪仰天長笑。笑夠了才說:“萬師弟幽默,幽默啊。”

我心裏確實佩服他,便說:“有幸認識師兄,加個微信,離開後,我還可以時時向你請教。”

他愉快地和我加了微信,開心地說:“我也喜歡你這種人,上課不斷提問,是個做學問的。”

我們越談越投機,快到吃晚餐時,我邀請道:

“師兄,我請你到外面小店炒幾個菜,喝杯小酒。”

他也沒推辭。

從賓館往下走三裏,左手邊一條巷子,看著像個人間煙火處。我們倆走進去,轉兩個彎,便是飲食一條街了。到處都是食客,好不容易尋了家小店,主人卻說只有閣樓上有位置了。

兩人上了閣樓,一看,倒也是個好地方,狹是狹窄了點,卻有情調。閣樓一坐,布簾隔開,獨成一個世界。

我點了三個下酒菜,另加一蔬一湯。三杯酒下肚,就聊得更歡。

這時,手機響了。

原來是何喬波來電。他在那邊說道:

“山紅,我這幾天準備來市裏,之前我跟師父發了條短信,不見他回。電話又打不通。關機,什麽情況啊?”

我也覺得不太正常,頓了頓,說道:

“何總,我到杭州這邊來學習了,幫你問問。”

打了電話給師母問清楚後。我撥通何總:“師父去青龍寺閉關。我也打不通,是問師母才知道。”

何總道:“我開研討會,想請他當顧問。”

我心裏明白,師父一定是提前知道了這回事,不想參與所謂研討會,借故去修煉——因為所謂“閉關”就是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見不理。便回答道:

“依我之見,閉關修煉,一般是十天以上,與外界完全隔離。”

何總在那頭笑笑:“那就……我心意到了,下次你跟師父解釋解釋。”

我突然覺得,這是一場陰謀的前奏,何總要拆何家大院了。一場盛大的假研討會即將粉墨登場。

我掛了電話,端起酒杯:“師兄,來,幹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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