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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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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

後半夜,憐香苑終於漸漸沈寂下來。

確認外面走廊再無動靜後,齊子軒悄無聲息地翻身下鋪,對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明世因和謝靈宇也立刻起身,三人如同幽靈般溜出那令人窒息的廂房。

走廊昏暗,只有盡頭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空氣中依舊殘留著脂粉、酒氣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暧昧氣味。

按照齊子軒白日的“踩點”,他們避開偶爾巡邏的護院,小心翼翼地在錯綜覆雜的後院穿梭。

庫房、雜役屋、甚至偷偷潛入了兩個看似管事住的稍好的房間。

謝靈宇仔細檢查可能存放物品的地方,明世因則更關註是否有密室、暗格或者不尋常的蟲蠱痕跡,齊子軒負責望風和利用他對這種地方的了解尋找線索。

然而,一無所獲。

庫房裏堆放著普通的酒水食材和雜物,管事房裏除了些銀錢和賬本,並無特別之物。

那些賬本謝靈宇快速翻看過,記錄的都是尋常的迎來送往、開銷用度,沒有任何與傀儡術或是城外落月村相關的記錄。

至於那些掛墜,仿佛就只是憐香苑批量購買來給倌人們佩戴的普通飾物,隨處可見,毫無特殊標記或能量殘留。

“怪了……”齊子軒摸著下巴,蹲在一個偏僻的角落,低聲道,“難道真就只是巧合?那些傀儡恰好用了這裏的掛墜?”

明世因沒好氣地踢了下墻根:“白折騰一晚,還差點被拉去講規矩,晦氣。”

謝靈宇也有些沮喪,但還是輕聲道:“或許……線索不在這裏?或者,被藏在更隱蔽的地方?”

“再找下去天都快亮了。”

齊子軒看了看天色,“那老鴇明天肯定還要來找麻煩,到時候更脫不了身。撤吧?”

雖然不甘心,但繼續滯留風險太大。三人只得沿著原路,小心翼翼地避開守夜的,再次從那扇黑漆小門溜出了憐香苑。

回到清冷的大街上,被夜風一吹,那股子膩人的香氣似乎還黏在身上。

明世因嫌惡地拍了拍衣服。

“現在怎麽辦?”

謝靈宇看向兩人。

“先回去匯合。”

齊子軒道,“約定的客棧不遠。”

三人沈默地朝著約定的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走去。

折騰了大半夜,身心俱疲,卻毫無收獲,氣氛有些低迷。

快到客棧時,遠遠就看到二樓一間客房的窗戶還亮著燈。

推開房門,容丞和顧嶼果然都在。

容丞坐在窗邊,指尖夾著一枚玉簡,正凝神看著,聽到動靜,擡眸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在明世因那身依舊紮眼的紅衣上停留了一瞬,看不出情緒。

顧嶼則抱臂站在陰影裏,臉色比之前更冷,看到謝靈宇完好無損地回來,周身那冰封的氣息才幾不可查地緩和了一絲,但目光掃過齊子軒和明世因時,依舊帶著審視。

“怎麽樣?”

顧嶼率先開口,聲音低沈。

明世因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屁都沒找到,白讓那小倌館熏了一身味兒。”

齊子軒攤攤手,無奈道:“裏裏外外都摸了一遍,確實沒發現什麽可疑的。那些掛墜就是普通貨色,隨處可見。”

謝靈宇補充道:“賬目也很幹凈,沒有異常的大額支出或不明收入。”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沈默。

容丞放下玉簡,聲音平靜無波:“我與顧公子查了城中幾家可能提供傀儡材料的商鋪,以及近期人口失蹤案卷,亦無線索。對方很謹慎。”

明世因哀嚎一聲,仰頭倒在椅背上:“那怎麽辦?線索就這麽卡住了?小爺我豈不是白被惡心了?!”

顧嶼冷聲道:“未必。至少排除了憐香苑是主要據點的可能。對方利用此地掛墜,或許只是混淆視聽,或另有深意。”

容丞微微頷首:“傀儡操控需在一定範圍內。源頭應在落月村附近。”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明世因身上,那眼神平靜,卻讓明世因莫名覺得有點不自在,仿佛自己這趟一無所獲的冒險被看了個透徹。

“歇息片刻。”容丞起身,“天亮後,回落月湖。”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為這次失敗的夜探畫上了句號。

客棧房間裏,氣氛因一無所獲而顯得有些凝滯。

油燈的光暈微微晃動,將幾人的影子投在墻壁上,拉得細長。

顧嶼抱臂靠在墻邊,冰冷的目光掃過略顯疲憊的三人,最後落在容丞身上,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的問題,聲音低沈沒有起伏:

“為何要如此費時費力?”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明世因和謝靈宇,最後回到容丞臉上,繼續道:“輪回有常,生死各安天命。此間異事,自有此界法則運轉消解。你我皆有要務在身,為何要在此等無關緊要的小事上大費周章?”

他的語氣並非質問,而是純粹的、基於效率與優先級的不解。

在他看來,無論是找回失去記憶的下屬,還是帶回神魂受損的徒弟,都比插手這凡間一隅的詭案重要得多。

容丞尚未開口,明世因先炸了毛,猛地從椅子上坐直:“餵!冰塊臉!你這話什麽意思?怎麽就叫無關緊要了?那些姑娘死得不明不白!現在還可能有個變態藏在暗處害人!這叫小事?!”

謝靈宇也鼓起勇氣,小聲反駁:“顧公子,話不能這麽說……既然遇上了,若能查明真相,阻止慘劇再發生,也是功德一件……”

容丞擡手,止住了他們的爭論。

他看向顧嶼,目光平靜深邃:“塵緣亦是修行。此間事,或並非巧合。”

他的話說得模糊,卻讓顧嶼眉頭蹙得更緊。

他還想再說什麽,容丞卻已移開目光,淡淡道:“歇息吧。”

話題被強行終止。幾人各自尋了地方打坐或小憩,客棧房間重歸寂靜。

夜更深了。

不知過了多久,正迷迷糊糊靠在一起的明世因和謝靈宇幾乎同時一個激靈,猛地睜開了眼睛。

油燈不知何時熄滅了,屋內一片漆黑。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窺視感如同滑膩的蛇,纏繞在脖頸間。

緊接著,他們對面那面空白的墻壁上,毫無征兆地,緩緩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扭曲著,像是披散的長發,又像是糾纏的水草,微微晃動,散發出與湖邊那些“新娘”傀儡同源的、陰冷死寂的氣息!

“嗚……”

謝靈宇嚇得瞬間屏住呼吸,手腳冰涼,下意識地往明世因身邊縮去。

明世因也是汗毛倒豎,心臟狂跳,差點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他猛地握緊拳頭,蠱蟲蓄勢待發,死死盯著那墻上詭異的影子,喉嚨發幹。

那影子只是靜靜地浮在那裏,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但那冰冷的惡意和死氣卻彌漫開來,無聲地壓迫著人的神經。

就在明世因幾乎要忍不住出手的剎那,那影子又如同出現時一樣,毫無征兆地、緩緩地淡去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屋內的冰冷窺視感也隨之消失。

油燈噗地一聲,自己又亮了起來,仿佛剛才的熄滅只是錯覺。

明世因和謝靈宇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對方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的驚懼。

“剛……剛才……”

謝靈宇聲音發顫。

“你也看到了?”

明世因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不是幻覺?”

兩人同時點頭,心有餘悸地看向那面空白的墻壁,又警惕地掃視四周。

容丞和顧嶼依舊在閉目打坐,仿佛對剛才的異狀毫無所覺。

齊子軒歪在另一邊角落,似乎睡得很沈。

後半夜,兩人再也沒能安心合眼。

天剛蒙蒙亮,驚魂未定的明世因和謝靈宇就湊到了房間角落。

經歷昨夜那詭異一幕,兩人之間的距離無形中拉近了許多。

“絕對不是幻覺,”

明世因壓低聲音,比劃著,“就那麽突然出現在墻上,陰森森的,跟湖裏那些玩意兒一個味兒!”

謝靈宇臉色依舊有些白,努力回憶著細節:“它好像……只是看著我們,並沒有攻擊?”

“誰知道它想幹嘛!”

明世因搓了搓胳膊,“嚇死小爺我了,這破客棧也不幹凈。”

兩人肩膀挨著肩膀,頭湊在一起,正小聲討論得投入,試圖分析那影子的來歷和目的,緊張又專註。

突然……

“聊什麽呢?這麽起勁?”

一個聲音毫無預兆地、幾乎貼著他們的後腦勺響了起來!

“啊……!!!!!”

明世因和謝靈宇嚇得魂飛魄散,同時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明世因更是反應極快,想都沒想,反手就是一記狠厲的肘擊,帶著風聲直沖身後之人的面門!另一只手下意識就要摸蠱蟲!

“是我!!齊子軒!!!”

千鈞一發之際,那聲音猛地拔高,喊破了音。

明世因的肘擊硬生生停在半空,距離齊子軒的鼻子只有寸許距離。

他猛地回頭,看到齊子軒那張帶著壞笑、卻明顯也被他剛才反應嚇到的臉。

謝靈宇也捂著心口,驚魂未定地看著突然冒出來的齊子軒,呼吸急促。

“你有病啊?!”

明世因收回手,氣得差點跳起來,壓著嗓子怒吼,“走路沒聲的?!想嚇死誰啊?!”

齊子軒拍了拍胸口,也是一臉後怕:“我哪知道你反應這麽大!差點給我破相!”

他湊近兩人,好奇地眨眨眼,“不過……你們剛才說什麽影子?什麽嚇死了?昨晚發生什麽了?”

明世因和謝靈宇對視一眼,猶豫著要不要告訴這個看起來就不太靠譜的家夥。

而房間另一頭,容丞不知何時已睜開眼,目光淡淡掃過他們三人,最後落在那面空白的墻壁上,眸色微深。

顧嶼也冷冷地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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