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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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在意
九幽界終年彌漫的陰冷與壓抑，偶爾也需要一絲喘息。
恰逢近期無緊要任務，謝靈宇得了些許空閑，竟生出些膽大包天的念頭。
他並未向上稟報。
畢竟去人間閑逛這種理由，在指揮官那裏絕對通不過。
只是悄悄褪下了那身代表暗弩的玄色勁裝，仔細疊好收妥。
他從箱籠最底層，翻出了一身幹幹凈凈的白衣。這衣服與他平日的氣質格格不入，柔軟的面料，寬大的袖口，透著一股人間書卷氣的溫和。
對著水鏡，他有些生疏地束好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固定，努力將眉宇間那點因常年處理陰暗事務而殘留的銳氣收斂起來，試著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溫和的、毫無攻擊性的笑容。
鏡中的人，眉眼清潤，白衣勝雪，竟真有了幾分人間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只是那眼神深處，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與這身打扮不符的懵懂與緊張。
這樣……應該就不會嚇到人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如同做賊般，悄悄通過一條鮮為人知的隱秘通道，離開了九幽界。
人間的陽光有些刺眼，空氣裏彌漫著塵土、食物和某種……鮮活的氣息，與九幽界的死寂冰冷截然不同。
謝靈宇有些不適應地瞇了瞇眼，下意識地想要觀察地形、評估風險、尋找隱蔽點。這是刻入骨髓的習慣。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今天是來玩的。
他默默告訴自己。
他漫步在人間的城鎮街道上，好奇地打量著兩旁琳瑯滿目的商鋪、吆喝的小販、嬉笑的孩童。
看到糖畫攤子，他會停下腳步，看著老匠人靈巧地勾勒出各種圖案，眼裏流露出孩子般的新奇；聽到茶館裏說書人抑揚頓挫的聲音，他會忍不住站在窗外聽上一段，聽到精彩處，還會跟著周圍的人一起輕輕點頭。
他甚至學著凡人的樣子，買了一包剛出爐的、熱騰騰的桂花糕，捧在手裏，小口小口地吃著，甜膩的滋味讓他微微瞇起了眼，露出一絲滿足的、純粹的笑意。
這一刻，他不再是“暗弩”那個細心卻壓抑的副手，只是一個穿著白衣、對人間煙火充滿好奇的普通溫柔男子。
然而，他並不知道。
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街角陰影裏，一個面容冷硬如同石刻的男人，正靜靜地“看”著他。
顧嶼如同最沈默的影子，完美地融入人群的背景板中。
顧嶼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身為指揮官，是沒有義務跟著下屬的，尤其還是這種毫無任務關聯的私人時間。
他看著謝靈宇站在糖畫攤前發楞，看著他在茶館窗外傻笑，看著他笨拙地捧著桂花糕、吃得嘴角沾上碎屑還毫無所覺……
顧嶼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周身散發的生人勿近氣息讓周圍的人群下意識地避開他所在的位置。
他的目光銳利如常，如同在評估一場行動。
只是這次“評估”的對象，是那個穿著礙眼的白衣、行為蠢得令人發指的下屬。
不可理喻。
浪費時間。
毫無警惕。
若遇襲，已死十次。
冰冷的判斷一條條在他腦中閃過。
但他依舊只是看著。
看著那家夥因為吃到一口甜食而亮起來的眼睛，看著他那與周遭血腥黑暗格格不入的、刺眼的……輕松與快樂。
顧嶼的指尖在袖中無意識地撚動了一下，仿佛在模擬計算著什麽數據的輸入與輸出，最終卻得出了一個無法用邏輯解析的結果。
他沈默地站在那裏，如同一尊守護著什麽的冰冷石像，與遠處那抹溫暖的白衣身影，構成了兩個截然不同、卻又詭異相連的世界。
直至謝靈宇心滿意足地吃完糕點，拍拍手，又朝著更熱鬧的市集走去。
顧嶼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人來人往的街道盡頭。
仿佛從未出現過。
澄澈的陽光灑在海面上。
精致的樓船在蔚藍海面上平穩航行，日頭正好。
蘇婉端著一盤剛剛切好、擺得十分精致的靈果，小心翼翼地走上甲板。
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鵝黃色的新裙子，襯得小臉愈發嬌嫩。她目光逡巡，最終落在正臨風而立、遠眺海天的容丞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泛起羞澀的紅暈，邁著細碎的步子走上前，聲音軟糯甜美：“師尊，海上風大，您用些靈果潤潤喉吧？”她將果盤舉到容丞面前，眼神裏充滿了孺慕和期待。
容丞並未回頭，只淡淡“嗯”了一聲。
蘇婉卻像是得了莫大的鼓勵，並未立刻離開，反而壯著膽子輕聲問道：“師尊，弟子昨日修煉‘清水訣’，總覺得氣行至靈墟穴時有些滯澀，不知是何緣故，能否請師尊……”
她話未說完，旁邊就傳來一個懶洋洋、拖著長調的聲音：
“哎喲餵~小師妹真是勤勉好學啊~海上這麽點時間都不忘請教~”
明世因不知何時晃了過來，雙手抱胸，斜倚在旁邊的船舷上，嘴裏叼著根草莖，一眼要笑不笑地睨著蘇婉，語氣裏的酸味幾乎能溢出船去。
“不過嘛……”他拖長了聲音，打斷蘇婉的話，“師尊日理萬機，這點小問題，何必勞煩師尊？來來來，師兄我教你啊~”
他說著，就作勢要伸手去拉蘇婉的手腕，一副“師兄親自指導”的架勢。
蘇婉嚇得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縮回手，果盤都差點打翻，小臉瞬間白了，眼圈一紅，求助似的看向容丞，聲音帶上了哭腔：“師尊……”
明世因見狀，心裏那股無名火蹭地就冒起來了
小爺我碰你一下了嗎？！我是瘟神嗎？怎麽就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他臉色一沈，剛想刺兒她兩句，容丞卻微微側過頭，目光平靜地掃了過來。
那目光並無責備，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明世因到了嘴邊的刻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一下子就委屈了，只能悻悻然地收回手，撇撇嘴，把臉扭到一邊。
容丞這才對蘇婉淡淡道：“氣滯靈墟，乃意念過緊，急於求成。放松心神，引氣緩行即可。自行體會。”
他的指點言簡意賅，並未有絲毫偏袒或額外關註。
但蘇婉卻像是得到了什麽獨家秘笈般，破涕為笑，連忙恭敬行禮：“多謝師尊指點！弟子明白了！”她偷偷瞥了一眼旁邊黑著臉的明世因，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得意，這才端著果盤，腳步輕快地走了。
明世因看著她的背影，氣得牙癢癢。
又是這樣，我是什麽鬼怪嗎？一個個的都這樣……
容丞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明世因不看容丞，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倔強模樣。
然而，預想中的斥責並未到來。
容丞只是看著他，片刻後，忽然極淡地開口：“你的‘凝水訣’，運轉時靈力散而不聚，海上水汽充沛，更顯虛浮。可是覺得已無需精進了？”
明世因猛地一楞，沒想到容丞會突然考校他的功課，而且還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他最近偷懶敷衍的問題。
他臉上閃過一絲心虛，嘴硬道：“誰、誰說的，我練得好著呢。”
“哦？”
容丞眉梢微挑，“那便演示一番。若有一絲靈力外溢，便去將船底海藻清理幹凈。”
明世因：“！！！”
清理船底？！那又臟又累的活兒！
他看著容丞那平靜無波的眼神，知道這不是在開玩笑。
再看看那邊已經躲到遠處、偷偷朝這邊張望的蘇婉，頓時覺得更加憋悶了。
憑什麽啊？
她就得句指點，小爺我就得去清理船底？！
但他又不敢真的違抗容丞的命令，只能憋著一肚子火，惡狠狠地瞪了蘇婉那個方向一眼，然後氣呼呼地走到一邊，盤腿坐下，開始憋著勁運轉“凝水訣”，試圖將靈力凝聚到極致，生怕真被罰去刷船底。
陽光灑在甲板上，容丞依舊負手而立，望著海天相接之處，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而明世因，則一邊咬牙切齒地修煉，一邊在心裏把蘇婉和偏心眼的容丞罵了八百遍。
偏心！
就是偏心！
等著！小爺我遲早……
我能做什麽？他突然轉念一想，旭日回不去了，只能在這憋屈，難不成逃跑？那純是給旭日送殺死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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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界終年彌漫的陰冷與壓抑，偶爾也需要一絲喘息。
恰逢近期無緊要任務，謝靈宇得了些許空閑，竟生出些膽大包天的念頭。
他並未向上稟報。
畢竟去人間閑逛這種理由，在指揮官那裏絕對通不過。
只是悄悄褪下了那身代表暗弩的玄色勁裝，仔細疊好收妥。
他從箱籠最底層，翻出了一身幹幹凈凈的白衣。這衣服與他平日的氣質格格不入，柔軟的面料，寬大的袖口，透著一股人間書卷氣的溫和。
對著水鏡，他有些生疏地束好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固定，努力將眉宇間那點因常年處理陰暗事務而殘留的銳氣收斂起來，試著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溫和的、毫無攻擊性的笑容。
鏡中的人，眉眼清潤，白衣勝雪，竟真有了幾分人間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只是那眼神深處，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與這身打扮不符的懵懂與緊張。
這樣……應該就不會嚇到人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如同做賊般，悄悄通過一條鮮為人知的隱秘通道，離開了九幽界。
人間的陽光有些刺眼，空氣裏彌漫著塵土、食物和某種……鮮活的氣息，與九幽界的死寂冰冷截然不同。
謝靈宇有些不適應地瞇了瞇眼，下意識地想要觀察地形、評估風險、尋找隱蔽點。這是刻入骨髓的習慣。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今天是來玩的。
他默默告訴自己。
他漫步在人間的城鎮街道上，好奇地打量著兩旁琳瑯滿目的商鋪、吆喝的小販、嬉笑的孩童。
看到糖畫攤子，他會停下腳步，看著老匠人靈巧地勾勒出各種圖案，眼裏流露出孩子般的新奇；聽到茶館裏說書人抑揚頓挫的聲音，他會忍不住站在窗外聽上一段，聽到精彩處，還會跟著周圍的人一起輕輕點頭。
他甚至學著凡人的樣子，買了一包剛出爐的、熱騰騰的桂花糕，捧在手裏，小口小口地吃著，甜膩的滋味讓他微微瞇起了眼，露出一絲滿足的、純粹的笑意。
這一刻，他不再是“暗弩”那個細心卻壓抑的副手，只是一個穿著白衣、對人間煙火充滿好奇的普通溫柔男子。
然而，他並不知道。
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街角陰影裏，一個面容冷硬如同石刻的男人，正靜靜地“看”著他。
顧嶼如同最沈默的影子，完美地融入人群的背景板中。
顧嶼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身為指揮官，是沒有義務跟著下屬的，尤其還是這種毫無任務關聯的私人時間。
他看著謝靈宇站在糖畫攤前發楞，看著他在茶館窗外傻笑，看著他笨拙地捧著桂花糕、吃得嘴角沾上碎屑還毫無所覺……
顧嶼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周身散發的生人勿近氣息讓周圍的人群下意識地避開他所在的位置。
他的目光銳利如常，如同在評估一場行動。
只是這次“評估”的對象，是那個穿著礙眼的白衣、行為蠢得令人發指的下屬。
不可理喻。
浪費時間。
毫無警惕。
若遇襲，已死十次。
冰冷的判斷一條條在他腦中閃過。
但他依舊只是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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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嶼的指尖在袖中無意識地撚動了一下，仿佛在模擬計算著什麽數據的輸入與輸出，最終卻得出了一個無法用邏輯解析的結果。
他沈默地站在那裏，如同一尊守護著什麽的冰冷石像，與遠處那抹溫暖的白衣身影，構成了兩個截然不同、卻又詭異相連的世界。
直至謝靈宇心滿意足地吃完糕點，拍拍手，又朝著更熱鬧的市集走去。
顧嶼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人來人往的街道盡頭。
仿佛從未出現過。
澄澈的陽光灑在海面上。
精致的樓船在蔚藍海面上平穩航行，日頭正好。
蘇婉端著一盤剛剛切好、擺得十分精致的靈果，小心翼翼地走上甲板。
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鵝黃色的新裙子，襯得小臉愈發嬌嫩。她目光逡巡，最終落在正臨風而立、遠眺海天的容丞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泛起羞澀的紅暈，邁著細碎的步子走上前，聲音軟糯甜美：“師尊，海上風大，您用些靈果潤潤喉吧？”她將果盤舉到容丞面前，眼神裏充滿了孺慕和期待。
容丞並未回頭，只淡淡“嗯”了一聲。
蘇婉卻像是得了莫大的鼓勵，並未立刻離開，反而壯著膽子輕聲問道：“師尊，弟子昨日修煉‘清水訣’，總覺得氣行至靈墟穴時有些滯澀，不知是何緣故，能否請師尊……”
她話未說完，旁邊就傳來一個懶洋洋、拖著長調的聲音：
“哎喲餵~小師妹真是勤勉好學啊~海上這麽點時間都不忘請教~”
明世因不知何時晃了過來，雙手抱胸，斜倚在旁邊的船舷上，嘴裏叼著根草莖，一眼要笑不笑地睨著蘇婉，語氣裏的酸味幾乎能溢出船去。
“不過嘛……”他拖長了聲音，打斷蘇婉的話，“師尊日理萬機，這點小問題，何必勞煩師尊？來來來，師兄我教你啊~”
他說著，就作勢要伸手去拉蘇婉的手腕，一副“師兄親自指導”的架勢。
蘇婉嚇得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縮回手，果盤都差點打翻，小臉瞬間白了，眼圈一紅，求助似的看向容丞，聲音帶上了哭腔：“師尊……”
明世因見狀，心裏那股無名火蹭地就冒起來了
小爺我碰你一下了嗎？！我是瘟神嗎？怎麽就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他臉色一沈，剛想刺兒她兩句，容丞卻微微側過頭，目光平靜地掃了過來。
那目光並無責備，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明世因到了嘴邊的刻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一下子就委屈了，只能悻悻然地收回手，撇撇嘴，把臉扭到一邊。
容丞這才對蘇婉淡淡道：“氣滯靈墟，乃意念過緊，急於求成。放松心神，引氣緩行即可。自行體會。”
他的指點言簡意賅，並未有絲毫偏袒或額外關註。
但蘇婉卻像是得到了什麽獨家秘笈般，破涕為笑，連忙恭敬行禮：“多謝師尊指點！弟子明白了！”她偷偷瞥了一眼旁邊黑著臉的明世因，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得意，這才端著果盤，腳步輕快地走了。
明世因看著她的背影，氣得牙癢癢。
又是這樣，我是什麽鬼怪嗎？一個個的都這樣……
容丞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明世因不看容丞，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倔強模樣。
然而，預想中的斥責並未到來。
容丞只是看著他，片刻後，忽然極淡地開口：“你的‘凝水訣’，運轉時靈力散而不聚，海上水汽充沛，更顯虛浮。可是覺得已無需精進了？”
明世因猛地一楞，沒想到容丞會突然考校他的功課，而且還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他最近偷懶敷衍的問題。
他臉上閃過一絲心虛，嘴硬道：“誰、誰說的，我練得好著呢。”
“哦？”
容丞眉梢微挑，“那便演示一番。若有一絲靈力外溢，便去將船底海藻清理幹凈。”
明世因：“！！！”
清理船底？！那又臟又累的活兒！
他看著容丞那平靜無波的眼神，知道這不是在開玩笑。
再看看那邊已經躲到遠處、偷偷朝這邊張望的蘇婉，頓時覺得更加憋悶了。
憑什麽啊？
她就得句指點，小爺我就得去清理船底？！
但他又不敢真的違抗容丞的命令，只能憋著一肚子火，惡狠狠地瞪了蘇婉那個方向一眼，然後氣呼呼地走到一邊，盤腿坐下，開始憋著勁運轉“凝水訣”，試圖將靈力凝聚到極致，生怕真被罰去刷船底。
陽光灑在甲板上，容丞依舊負手而立，望著海天相接之處，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而明世因，則一邊咬牙切齒地修煉，一邊在心裏把蘇婉和偏心眼的容丞罵了八百遍。
偏心！
就是偏心！
等著！小爺我遲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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