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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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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顧冉婉拒了崔恒提供的馬車,她輕裝簡行,只帶了會騎馬的春蕊,與一眾黑甲衛一起快馬出發。

這一隊黑甲衛褪去黑衣黑甲,裝扮成護送顧冉南下探親的隊伍,沿途並未驚動官府。

其中崔恒是管事,顧霽和崔雲釗則是陪同顧冉的兄長與表兄。

百餘人的隊伍中,除了崔恒,無人知曉顧冉昏迷期間與夜眠心意相通的事。崔鈞特意叮囑,讓崔恒保密。

離開豐京城的第三日午後,一行人落腳在與梓州接壤的商州。

商州是前朝舊都,亦是商旅繁華之地,夜裏已然星辰漫天,客棧外卻依舊燈火煌煌、人流如織。

修整了這小半日,顧冉總算恢覆了些精神,躺了數月的身體,終究不像夜眠那樣耐得住奔波。上次途徑商州,趕路比這次更著急,她卻沒覺得有這次疲累。

沐浴過後,她讓春蕊開了窗,吹著夜裏的涼風,不時支起耳朵聽外間傳來的各地口音,還要與春蕊比劃著學舌兩句。

二人嘻嘻哈哈中,春蕊突然道:“小姐,你若想出去,就讓崔公子陪你去嘛。”她嘻嘻笑著,還不忘對顧冉擠眉弄眼。

顧冉梳理著黑緞般的長發,濃密眼睫輕眨:“連著趕路幾日,大家都累了,歇著吧。”

春蕊嘀咕:“你下午不是已經睡過了麽,現在不過戌時,哪裏睡得著。再說了,你分明……”

但看到顧冉拿著梳子發怔的樣子,春蕊難得懂事地閉嘴了。

她原是想說:你分明是喜歡崔公子的啊,還不趁機和他一起逛街,多好的機會。

但從豐京出發這一路,她卻沒見著自家小姐對崔公子有多熱乎,尤其比起前幾年。以前要有這樣的機會,小姐必定不會錯過與崔公子接觸的機會。

她發現了,小姐自從昏睡醒來後,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春蕊是個藏不住話的,腦子裏才想到,嘴上同時就說了出來:“小姐,你變了。”

這沒頭沒腦的話,將顧冉從走神拉回了現實,她眨了眨眼,看著春蕊:“什麽?”

卻見春蕊圓溜溜的一雙眼,有些委屈地看著自己。

顧冉反應過來,她放下梳子攏起頭發:“我哪裏變了?虐待你了?”

春蕊走到她身後,從她手中接過頭發,開始挽發髻:“以前小姐都是讓我梳頭挽發的,你什麽都不會。”

顧冉看著鏡中映出的自己和身後的春蕊,不知該氣該笑:“那我現在會了,你不該高興麽,倒省了你的事。”

春蕊自惱般嘆了口氣:“哎呀,我其實不是要說這個,就是……以前的小姐,有什麽說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誰要讓小姐不開心了,小姐立馬找回來。”

見顧冉看著鏡子不說話,春蕊倒豆子般:“現在我總覺得,小姐心裏藏著事,你不開心,但我不知道是為什麽,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誰要讓她不開心了,她立馬找回來……

顧冉如夢初醒,輕聲道:“你說得對。”

她才不要整日苦哈哈發楞。

二人閑話間,客房門被敲響,隨之傳來一年輕男子的聲音:“阿冉,你休息了麽?”

是崔雲釗。

這麽多年,顧冉對他的稱呼從雲釗哥哥變成崔公子,他則始終叫她阿冉。

發髻已經挽好,顧冉起身略整儀容,走到門邊拉開房門。

“表哥找我有事?”她明眸帶笑,看著門外的青年。

此行他們是表兄妹。

看著門後乍現的明亮笑顏,崔雲釗也不知為何,猝不及防呼吸一窒。

不同於前幾日的帷帽遮臉,這日的顧冉清清爽爽,讓人一眼就能看清面容。

她穿著妃色長裙,臂間拖曳水綠披帛,粉黛未施的臉讓人眼前一亮。

芙蓉面,桃花眼……她真的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看著眼前明眸善睞的少女,他又想起父親的囑托:你和阿冉年紀都到了,此行機會難得,就當是彼此再相看……

此行帶上顧冉的真實原因,只有崔恒知曉。崔雲釗則以為帶上顧冉是為了給找太子的行動打掩護,同時讓他和顧冉有機會相處。

他後退一步,壓住異常的心跳,摒除雜念斂容肅色:“下午見你疲累,便沒叫你出去,給你帶了個解悶的玩意。”

他說著從身後拿出一只兔子花燈,兔子倒沒什麽新奇的,但兔子腦袋上頂個月亮似的圓輪。

顧冉笑著道了謝,待接過那花燈,好奇地用手指撥了撥圓輪。相較崔雲釗,她倒是毫無雜念。

大約是受顧冉影響,崔雲釗重又恢覆自在,臉上也露出些笑意:“花燈亮起來後,這圓輪會自己轉,叫玉兔抱月。”

“我試試看。”顧冉笑起來,說著就要將那花燈點燃。

她指揮春蕊熄滅室內燈燭,打亮的火折子卻被崔雲釗接過去:“我來。”

顧冉看著崔雲釗點亮兔子燈,暖融的黃色光暈裏,那上面的圓輪果然無風自動,並將光亮擴散開來。

她不由發出驚嘆:“好漂亮!”

崔雲釗慣常清冷的聲音裏也帶上笑意:“我看別的年輕姑娘都在玩這個,想來你也喜歡。”

“我喜歡,謝謝表哥。”暖黃光暈中,她唇角微翹,雙眸輕垂,專註地看著桌上的兔子燈,那暖黃的光映得她眸子晶亮又溫柔。

除了桌上的兔子燈,室內一片昏暗,這昏暗仿佛揭開了某些秘密,崔雲釗看向她的眼神,也不自覺柔軟下來。

他聲音很輕:“你喜歡就好。”

“我要將它帶回豐京。”顧冉言語輕快,又讓春蕊將室內燈燭點亮。

她這稀罕的樣子,讓崔雲釗想起小時候,他失笑:“這麽多年了,還是老樣子。”

“嗯?”顧冉沒明白他說什麽,歪著頭朝他詢問。

崔雲釗搖了搖頭:“沒什麽,你喜歡,以後再給你買。”

“好呀。”顧冉看著他,唇角又漾出笑意。

崔雲釗看了眼室內沙漏:“時候不早,你早些歇息,明日一早還要趕路。”他頓了頓,輕咳一聲,“等到了梓州,帶你去逛大湟河市集。”

幼年時再普通不過的事,不知為何,現在說起來竟要鼓起全身勇氣似的。

崔雲釗暗嘲自己越活越沒長進,卻又忍不住去觀察顧冉神色,連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麽。

誰知他這話一出口,顧冉唇角的笑意卻僵了片刻。

崔雲釗心微微一沈:她不願意麽?

好在顧冉很快回過神,笑著頷首:“好呀,那勞煩表哥了。”

察覺她方才神情異常,崔雲釗不動聲色,只笑道:“你現在跟我,怎這般客氣?”

顧冉幼年時,總綴在他身後叫他雲釗哥哥,他亦是將她當妹妹一般呵護。後來二人年歲漸長,相處時也有了顧忌和距離,但總還是比其他人親密些。

近些年來,相較顧冉,他與顧霽來往更多。其實他很早就察覺顧冉不喜歡他與顧霽來往,但兩家交情在那,顧霽也是郎朗君子,他總不能因為顧冉的遷怒也冷落顧霽,那不是君子所為。

他先前只當是顧冉年紀小不懂事,可沒想到後來二人漸行漸遠。

上次見她,大約還是去歲冬日,但凡他與顧霽在一處,她便很少與他說話。

等數月後再見,便是幾日前。她好像與他印象中那個小姑娘不太一樣了……

顧冉捏著兔子花燈,也在想自己什麽時候跟崔雲釗客套起來了。

見她輕顰秀眉不說話,崔雲釗先開解起來:“罷了,以後還有時間。”

他這話說得隱晦,但顧冉聽明白了。

出發之前,顧廣陵也有囑托過她,跟她提了崔府結親的意願。

她臉頰泛起絲絲熱意,錯開了話頭:“商州夜市好玩麽?”

崔雲釗見她白皙柔潤的面頰泛起桃色,心中生出絲歡喜,卻不直言,只道:“與豐京大不相同,待到回程,再帶你去逛。”

他這樣接二連三與自己做約定,顧冉要不明白他心意都難。

若是以前,她必然要開心得飛起來了。

她現在也開心,可遠沒有曾經想象中開心——都是江衍那個混蛋,讓她一時緩不過勁來。

我不會讓你好過的,江衍。

她這次掩飾得很好,心中恨恨作想,面上卻未露出一絲異常。像以往那般,笑瞇瞇地跟崔雲釗應下來。

崔雲釗沒哪裏不好,如春蕊所說,他很早就是她心儀之人。

*

又過了三日,顧冉一行人終於到了梓州。

自從在商州停留後,春蕊發覺她家小姐終於恢覆成往常的樣子,唯一的不同是對顧霽少了敵意。

春蕊將這一切功勞,都歸給了崔雲釗。她覺得是因為崔雲釗與顧冉的往來變多,顧冉才逐漸開懷起來。

這日午後,眾人進入梓州城。

一行人風塵仆仆,待用過飯食歇息半日後,火球似的太陽也落山了,眾人便都從客棧出來納涼逛集市。

崔恒沒閑著,這半日歇息的時間,他早給一行諸人分派了任務。

明日一早就要忙碌起來,趁著夜裏閑暇,崔雲釗便邀了顧冉逛大湟河夜市。

二人皆是形貌出眾之人,走在夜市,引來不少年輕男女頻頻回顧。

跟在顧冉身後的春蕊喜滋滋的,她打小就覺得她家小姐和崔公子絕配,曾經金童玉女似的一雙人,長到年紀了,更是天造地設。

今夜的崔雲釗一身群青色翻領錦袍,身姿高大英挺,走在顧冉身邊,不時替她遮擋擁擠的人流。

顧冉不算矮,但在崔雲釗身邊,卻只及他肩頭。

她今夜穿鵝黃色薄羅裙衫,細腰輕束,春蕊將她的長發高挽成簡單的驚鵠髻,粉黛輕施的臉似柔潤的明珠一般,讓人挪不開目光。

在這樣煙火氣濃厚的夜市裏,她家小姐依舊像下凡的仙女。

春蕊兀自陶醉著,卻見先還腳步閑適的顧冉與崔雲釗,突然快速朝停靠在河邊的一艘彩舫走去。

那彩舫上下來個挺拔青年,他手裏牽著一名年輕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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