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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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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彩舫旁邊的岸上鬧鬧哄哄的,沿街明晃晃的燈火中,七八名穿黑色綢衣的打手將顧霽團團圍住,不讓他離開寸步。

顧冉眉頭微顰,一瞬不瞬看著顧霽,以及他護在身後的年輕姑娘。

顧霽面色不虞,那姑娘柔順地縮在他身後,一雙水蒙蒙的杏眼,我見猶憐。

不是夜眠是誰。

她還活著,也是幸事。

但是她此刻的樣子,又是偽裝出來的保護色麽……

顧冉還在觀察那十指緊扣的二人,崔雲釗已走到了顧霽身邊:“阿霽,怎麽回事?”

顧霽擰眉掃過周圍,聲色沈穩:“這艘彩舫的主人,扣押良家女子。”

一名高瘦的打手橫起濃黑的眉毛:“什麽叫扣押良家女子,要不是我們東家救她,她早餵魚了!”

“你這人非但不識好歹,還倒打一耙!”另一名打手又起哄。

其他人紛紛附和:“就是!想帶她走,留下救命錢!”

顧霽強壓怒氣,耳根泛起淡紅:“我沒帶那麽多錢,明日送來。”

“那明日你再帶她走。”幾名打手說著就要上前撕扯夜眠。

察覺顧霽要拔劍硬來,崔雲釗眼明手快攔住他,壓低聲音:“咱們這次來有要事,別節外生枝。”

顧霽不是不講理的人,必然是有蹊蹺。

“他們要多少錢?”崔雲釗問。

“十萬兩!”顧霽尚未說話,近處的一名打手已先一步回應。

姿態十分囂張。

這下連崔雲釗也想幫顧霽拔劍了,十萬兩,分明是為難人。

一片沈寂中,突然傳來個清亮女聲:“我付。”

顧冉從後面走過來,站在崔雲釗身邊,唇角噙笑看向眾人。

“小姐……”夜眠看到顧冉,怯生生叫了一聲。

顧冉看夜眠一眼:“她是我侍女,人我必定要帶走,你們派人隨我去拿錢。”

“阿冉?”崔雲釗疑惑地看向顧冉。他們幾個加起來,現在也湊不出十萬現銀。

顧冉安撫似地沖他一笑:“表哥隨我去拿錢就好。”

那笑意清甜,又見她雙眸晶亮狡黠,崔雲釗便歇了勸她的心思,且看她有什麽好點子。

豈料那彩舫中又走出一名年輕人,對著顧霽笑道:“公子腰間這玉環,我很喜歡,留下這玉環,帶走人也可。”

他這說法,引得眾人都將目光看向顧霽腰間。

他腰間墜一枚翡翠色的獨山玉環,上雕精細雲霧山水。顧冉知道,那是顧霽生父留下的東西。

顧霽要兩難了,顧冉看好戲似的等著。

誰知他低頭只瞟一眼,便拽下那玉環。

“等等!”顧冉立馬阻止,“說好了十萬兩銀票,怎可突然變卦。玉環不給,人我也要,去拿錢。”

她說完施施然率先轉身,崔雲釗狐疑間,又無奈搖頭,給了顧霽一個安撫的神色,跟上了顧冉腳步。

“小姐!”春蕊瞪了眼跟在後面取錢的黑衣打手,湊到顧冉身邊,“我們哪來那麽多錢?”

顧冉彎唇,露出個甜甜的笑:“朋友白送的,今日用出去,也算得其所。”

“啊……”春蕊使勁回想,她怎麽不知道小姐什麽時候有了這樣的朋友。

見顧冉不願多說,崔雲釗也不問,陪著她到了附近的梓州錢莊。

顧冉從夜眠戶頭拿出十萬兩銀票,眼也不眨交給那黑衣打手。

等再與顧霽、夜眠匯合時,顧冉狀似好奇問夜眠:“你怎在梓州?府裏不是說你去夔州祭奠親友了麽?”

夜眠打量了一圈周圍的人,眸光委屈又茫然:“我也不知,我只記得小姐在晉國公府落水,我也跟著掉了下去,再醒來,就在這彩舫上了。”

“她落水再次受創,很多事都忘了。”顧霽也道。

“如此。”顧冉眨巴著眼睛看夜眠,溫聲問,“那你還願意回顧府麽?還是打算去夔州?”

夜眠又茫然搖了搖頭:“以前的很多事,我都記不清了,只記得小姐救過我,我還想跟著小姐,報答小姐。”她看向顧冉的雙眸楚楚,十分殷切,不似作偽。

顧冉面上帶笑,心裏卻有些犯難,也不知夜眠的話能信幾分。

她看了眼夜眠與顧霽依舊緊扣在一處的十指,一時也拿不準該不該現在讓夜眠走。

那二人似乎這才察覺,在眾人面前有些親昵過頭,迅速抽回了各自的手。

顧冉裝沒看見般將目光投向河邊,她心中輕嘆,看來那夜在顧府,拆鴛鴦的一番話是白說了。

豈料這一轉卻讓她看見個臉熟的面孔,那青年一張圓圓的臉蛋,五官和氣,正朝這邊張望,與她的目光撞個正著。

……那不是之前看押她的四名玄武堂弟子之一麽?相對有點良心那個。

此人正是玄武堂的隋源,察覺被人發現行跡,他不動聲色調轉目光,迅速離開。

隋源的出現提醒了顧冉,她面上已沒了笑意,對夜眠道:“那先回去吧。”

回到客棧後,顧冉將夜眠與春蕊打發到一處,獨自悶在客房內想了許久。

子時的報更聲響起,她才熄滅燈燭躺在床上。

她想了很多,明光教內部幾股勢力,夜眠,以及前太子……

目前最要緊的還是找太子。

夔州、梓州於明光教而言近水樓臺,他們的行蹤和來意,也很快會被江衍知曉。只能寄希望於江衍那邊還沒找到太子,黑甲衛能搶在對方之前……

*

次日眾人從客棧移步到了梓州城北的一處五進宅子,崔恒早打點好一切,這便是顧冉南下探親的落腳處了。

眾人安置好後,崔雲釗、顧霽及一眾黑甲衛照著崔恒的分配去探尋前太子下落。

宅子內除了接應眾人的一對老夫婦,便只剩顧冉主仆三人,崔恒與另外四名黑甲衛。

趁眾人外出,顧冉單獨將夜眠叫了過來,細問她失憶之事。夜眠依舊是那套說辭,只記得進入顧府後的事,那前後發生的事一概都忘了。

顧冉一時也找不出破綻,便先將她留在了身邊,卻沒忘提醒崔恒註意夜眠行蹤。

她將自己所知,都盡可能告訴崔恒:“夜眠活著的消息,玄武堂那邊應該已經知曉了,卻不知玄武堂會不會再次下毒手。”

她拿不準目前夜眠的深淺,也沒有多餘的人手保護夜眠免受玄武堂再次暗殺,便索性找人將夜眠的下落透露給了朱雀,直言夜眠處境危險,讓朱雀來帶走夜眠。

並找人在梓州散播:是玄武堂與邢桎勾結,意圖殺害夜眠。

崔恒頷首:“讓朱雀堂與玄武堂內訌,給我們留出時間找太子,小姐此計甚妙。”

顧冉卻覺得這法子依舊有欠妥之處:“夜眠若真對過去幾個月的事沒有記憶,那她和朱雀堂也不知玄武堂要下手。”

目前明光教中玄武堂勢大,朱雀也不是容易被煽動的性子。若沒有玄武堂發難的確鑿證據,朱雀極有可能按兵不動。

崔恒倒是沈得住氣:“小姐無須憂慮過甚,若真被明光教先一步找到太子,咱們背後還有朝廷,大不了圍了斷焰山,不信他們不就範。”

顧冉不再說什麽,算是默認了這備用的法子。

但這也是不得已之下的選擇,眼下西晟朝中暗流洶湧,外邦虎視眈眈。廢太子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

……

顧冉與崔恒在客棧中等太子下落的同時,也派了人去探聽明光教消息。

日暮時分,分散四處的黑甲衛陸續返回。

意料之內沒什麽有用的消息。

見崔恒沈吟,其中一名黑甲衛躬身道:“崔騎尉與顧公子尚未歸來,他二人或有收獲。”

崔雲釗自入黑甲衛,兩年間從一名普通士兵做到騎尉,眾人有目共睹,對他都極為服氣推崇。

崔恒卻不急,淡道:“無妨,要這麽容易就能找到前太子,明光教早趕在我們之前了。”

他看著梓州地勢圖,又開始跟眾人詳細梳理接下來幾日搜尋的路線。

顧冉站在旁邊聽崔恒安置,門外傳來熟悉的話語聲,是崔雲釗回來了。

還有顧霽。

這二人分開尋人,回來卻碰到了一處。

聽到外間動靜,書房內崔恒停下了部署,正好等那二人一起。

顧冉先前與崔恒聊了不少,又站在一旁聽了他講了許久,此時腦袋已有點發昏。

她腳步輕移,率先出了房門。

也像方才那黑甲衛似的,祈盼著崔雲釗能帶回來些好消息。

“表兄,你們回來啦。”

她笑吟吟邁出書房門檻,卻先被顧霽身邊的黑衣青年奪去目光。

顧冉臉色刷地變白,唇間笑意也像是被院內晚風驀然吹散……

夕陽殘餘的光線裏,黑衣青年面色淡漠,暗黑的眸子靜靜看著這突然出現的姑娘。

他早察覺這陌生姑娘的反常,是因為自己麽?

江衍不動聲色打量著眼前的少女,略略頷首。

顧冉萬千心念起伏,但在院內諸人看來,也不過一個照面的瞬間。

“阿冉,怎麽了?”走在顧霽身後的崔雲釗也察覺異樣,他幾步上前,看著顧冉蒼白的面色關切道。

他擋在了江衍和顧冉之間,隔斷了二人視線,這讓顧冉回過神來。

她雙眸輕垂:“我,突然有點頭暈。”

她方才險些沈不住氣,當場揭穿江衍,幸而被崔雲釗叫醒。

“你才醒來不久,又遠途奔波,累了就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們。”崔雲釗溫聲勸道。

顧冉卻搖了搖頭:“不用,緩一會就好了。”

她不能走,她得看著,看江衍又要使什麽陰謀詭計。

現在他明她暗,於己方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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