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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追妻 追妻的第一百種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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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追妻 追妻的第一百種姿勢。

張大娘家屋子裏很黑, 窗子都沒開,他一進屋就看到有個身影坐在屋裏,朦朦朧朧地, 看不真切,

“敢問道長可有心上人?”沒想到是“姑娘”先說。那聲音頗為中性,是個大氣的聲音。

楚蘭辭想了想還是撒謊,“沒, 但我……”

他還沒說完,那“姑娘”繼續道:“我也不圖什麽,實話是有人要逼我嫁給他, 我不願意。過幾日就來迎娶了。道長當真要見死不救?”

楚蘭辭是熱心,但僅限於自己的村, 其他人他也顧不上啊, “你要不要去找那些宗門的人,花點靈石就可以了。我修為低微, 估計幫不上你什麽忙。”

“要不然這樣,你先和我成全,事後再和離。我會付你三萬靈石,我還有一個海島, 靠近玉京城,也可以送給你。”

三萬……這人好大方啊, “假裝?”

“當然是假裝, 怎麽了,難道你還怕我一個女人欺負你不成?”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到底怕什麽?給你靈石,給你海島,你還想要什麽,你直接說。”

楚蘭辭:“…………”

這也太倒貼了。

“三萬靈石可以找個化神期來幫忙了, 你要不要……”

“我不想找那些人,只想找你幫忙。我聽說你現在也在千山修煉,修為也有元嬰了。就你吧。”

“嗯……”楚蘭辭還真的有些心動,是為這差事,想試試自己的水平。

不過他當初就是因為貪便宜,把自己都賠進去了。

可轉念一想,眼前是位女子,到底與謝酌不同。難道自己還會被一個女子拿捏住?倒也不至於。

“有期限麽?”

“姑娘”開口道:“等騙過了那妖精,事情就算了!前後也是十來日吧。”

楚蘭辭一聽,老實答:“我曾經結過契,與我結契的人,還是一個……”他頓了頓,

“一個什麽?”那邊的聲音低了幾分。

“男人。”

那“姑娘”撲哧地笑了,“那有什麽,我不介意!”

他還很高興楚蘭辭的誠實呢。男人好啊,就該是男人。

“嗯……”

“那就這樣說定了。三日後你來煙嵐鎮的為此山莊迎娶,你一個人就可以了,東西什麽的不用帶,我都會準備好。”

“…………衣裳呢?”

“我也替你準備了。”

“喔。好。”楚蘭辭想,這“姑娘”可真恨嫁啊。

兩人這樣說定後,楚蘭辭正要從屋裏出來,那“姑娘”喊,“三日後你會來吧?”

楚蘭辭嗯了聲,從屋子裏出來了。出來了後,才發現自己應該讓那“姑娘”露露臉的。可轉念一想,又不是真的成親,何必看臉。

現在已經答應了人,就該說到做到。他想師父應該也沒那麽無聊,扮作個女人騙他,扮作一個獵戶應該已經是他的極限了。他如是想,回了自己家。

三日後他如約到了為此山莊,敲響了莊門。

進了山莊,他才發覺這“姑娘”所說的一切也不假,一應物品盡數已備齊,他被一個丫鬟引著換好了新郎服,之後便被領著去和“姑娘”拜堂成親了。

過去的路上,他無意地問:“你家主子叫什麽名字啊?”

那丫鬟面色僵硬,呆若木雞地回答道:“琢兒。”

“酌兒,哪個酌!”他心中一慌。

“道長,到了,您去吧。”

楚蘭辭劍在弦上不得不發,硬著頭皮地上前,沒有雙親,只有兩對龍鳳燭,他擡頭一望,就看比他高出許多的“姑娘”站在不遠處。

如果作為女人,那真是高到離譜。

如果是男人……他的心怦怦然的,緩步上前。身形和體態都與自己在意的那個人如出一轍。

應該不會那麽巧吧。說實話,就算是,他那次已經發過一次脾氣,再讓他對謝酌發火,他萬做不到。他忐忑地上前,先看到的是一雙大腳,然後他的手就被握住了。

“別緊張,很快的。”

唯一能安慰的是,聲音不一樣。師父的聲音要磁性得多得多。

他的頭腦混亂,再次失去了判斷。他也很想當場就甩開那人的手,並要求“她”掀開紅蓋頭。

但他不敢。

就因為不敢,所以一再地被人欺負,還有拋棄,是嗎?

親事結束後,並沒有直接入洞房,那邊就讓楚蘭辭把人直接帶回家去。那“姑娘”也是這樣吩咐的,把他的嫁妝全部都搬到楚蘭辭家裏。只不過搬的事情都與他無關,楚蘭辭拜完堂,就從門口出來了。走時還回頭看了下“為此山莊”,然後大步離開。

什麽為此,不是為辭嗎!!當他是笨蛋啊。

他要走,後面那琢兒在後面追。

一個比他還高的“女人”自然是很快就把他追上了。但楚蘭辭一點也不顧,繼續往前走,然後那琢兒就拉住了他的袖子,把他整個人都轉過來。

很好,連拽人的動作都板得一樣。他正要回頭罵,一回頭就看到一張陌生的臉。

楚蘭辭一驚,不是師父!居然不是他嗎?可是身材身形都……

人真的很奇怪,知道是師父,自己生氣;不是師父,反倒有些……怎麽,難道自己還希冀師父會為自己男扮女裝嗎?這張臉還是俊美,仔細看,眉眼間還有幾分師父的影子,不會是師父的姐姐或者妹妹吧?不管是誰,不是師父。

他愧疚得不行,為自己的失禮。

“我以為……”

那琢兒笑道:“你以為我是誰?”說的時候,嘴邊略帶嘲諷。

“對不起。”

“也沒什麽。我又不是不付你靈石,你何必對我這麽兇巴巴的呢。你是怕有人糾纏你?那人是誰啊?你好大的臉面啊,躲成這樣。”

“不,不是。”楚蘭辭連忙解釋,滿臉慌張,“我不是怕他糾纏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他忍不住又說了一遍。

“你既不怕他糾纏,那你怕什麽?”

“……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是有點反應過激,好像顯得自己多了不起。人家真的會大費周章地追著自己嗎?他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就知道自己變得無法無天了。

“你跟他有點像。”

那琢兒冷笑道:“這天底下長得像的多了去了,也不會這麽巧吧。”

楚蘭辭為自己的錯認,萬分愧疚,“是是是,是沒那麽巧。實在對不起。”

他態度如此,琢兒也沒那麽繼續咄咄逼人,“算了,下不為例,我們回家吧。”

聽到回家這個詞,楚蘭辭的表情尷尬,看到琢兒在前面走,身影又和師父很像,但他已經鬧過一次,絕不會再鬧第二次了。

別太看得起自己了,楚蘭辭。

他跟上去,跟著琢兒回家。

正是夏季,沿路開著許多石榴花,花紅得像撕碎的綢緞,煞是美麗。琢兒前往摘了兩朵,一朵塞給楚蘭辭,道:“來,撕著玩。”又去摘了個石榴,塞楚蘭辭手裏,“吃果子。”

楚蘭辭:“…………”這好像是他以前做過的,怎麽感覺這人在學他。兩人也不認識啊。

“怎麽了?我怕你無聊啊。還有,石榴很甜,吃吧,別餓著。”

“我不無聊,我也不餓。”他說著繞過琢兒,繼續往前。兩人照例要經過那條古橋。也許是炎熱,橋上人不多。楚蘭辭自顧自地往前走,走了一會兒,發現身後沒有聲響,轉過頭看。

就看琢兒笑容燦爛地立在橋邊,身形挺拔,打趣道:“我以為你不管你媳婦了呢。”這聲音頗高,弄得沿路的人都往楚蘭辭臉上看。

楚蘭辭也覺得不好意思,看什麽啊,哪家媳婦比他還高,一看就不是他媳婦。“還不快一點,天都要黑了。”

“走不動了啊。”琢兒道,“要不然我背你?”

楚蘭辭:“…………”他確定,這個人在跟他開玩笑。

他轉身就走。琢兒在身邊追,碎碎念著,“背你都不行?那你背我?我太高你背不動啊。”

“好歹新娶進來的,多疼疼我啊。”

“老公……”

兩人就這樣拉拉扯扯地回了聽風村,到時天色已黑。因為那強娶的妖精要七日後來,這些日子琢兒就先和他住在一起。

屋子還是原來那樣,連個喜慶的東西都沒有。到後,楚蘭辭忙把木桶打好熱水,又把床鋪收拾好,弄好來找琢兒,低眉順眼道:“熱水我都準備好了,還有床鋪。”

琢兒先看了一眼那熱氣騰騰的水桶,又看看那收拾得幹幹凈凈的床褥,再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溫俊男子:模樣和身形都是尋常姑娘會喜歡的,生就一副丈母娘見了要塞庚帖的好相貌,身形比十九歲時要開闊一些,板正漂亮,將素袍撐出清雋的輪廓,脾氣溫和,笑容可親,他略帶了點醋意地說道:“一個萍水相逢的人,你都對他這麽好嗎?”

這話問得奇怪,楚蘭辭擡頭去看,就看琢兒的目光幽深,似有無限怨氣。

所以對他好,他還不樂意是嗎?

在吃他自己的醋?

楚蘭辭只能裝傻弄楞,“你弄好喊我吧。”說著就帶著門出去了。

琢兒看人走了,坐在床榻上,才過了一會兒,就喊人,“可以進來了!”

外面的楚蘭辭心中一楞,這麽快麽,他推門進去,就看琢兒穿了白色中衣已經坐在床上了。他一眼不看走到琢兒面前,“我也要沐浴了。”

今天又是迎親,又是拜堂,不洗洗也太臭了。

那琢兒道:“我不出去。”

楚蘭辭哦了一聲,轉身就要去寬衣。

沒想到他這樣一答應,琢兒立馬說了,“就當著外人的面寬衣解帶?不知道避嫌?再說我還是個‘女人’呢,我們又不是真成親。”

楚蘭辭回頭好奇,“這不是你說不出去嗎?”難道他說不出去,自己還要趕他出去?

“我說不出去,你就讓我出去啊。”

楚蘭辭:“………”無理取鬧,“那你出不出去。”

那琢兒坐下來,哼了聲,“我不出去。”不看白不看。

楚蘭辭覺得莫名其妙,轉過身,攔了個屏風就算隔開了。脫了外衣,正準備下水,不料那邊又是腳步聲。楚蘭辭一陣慌亂,這人怎麽不知道害臊啊。他擋之不急,琢兒已經來到繞過屏風繞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亮,把楚蘭辭籠在一片陰影裏。

“你先別洗,這是我洗過的,你不能再洗。”琢兒說著就看到通體白潤的楚蘭辭,話便說輕了些,“你先起來吧。”

楚蘭辭:“不用,我隨便洗洗就好。”

但琢兒很簡直,“不行,男女授受不親,起來。”

楚蘭辭真的無奈至極,爬著從木桶裏出來了,因為什麽都沒穿,有點尷尬,加上眼前的琢兒這麽高……他隱隱有一種熟悉感,不自覺道:“幫我拿一下袍子。”

衣服掛在屏風上,琢兒就在屏風邊。

琢兒回頭揀了外袍遞給他,“先抱你去床上?”

楚蘭辭一聽,什麽什麽?這是不是女的啊,“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琢兒看楚蘭辭臉頰緋紅,忍不住笑,想起兩人的過往,但旋即又收起笑臉,“你是因為我的那句話而臉紅呢,還是因為我是女的而臉紅啊。”

楚蘭辭:“…………”他低頭不語。

那琢兒見狀,走到楚蘭辭面前,“你說啊。”

“你不是要給我倒水,你去吧。”

這麽多水,又要燒又要提,不是一件容易事。

琢兒瞥了一眼,淡淡道:“行,你先沐浴,等會兒跟你說。”

……

……

琢兒離了屋,打了水正準備回去,就聽見有人喊住自己。

“蘭辭他家的。”

琢兒反應了半天,才明白這是喊自己。他轉頭,看到的正是張大娘。

張大娘笑容可親地上前,“可要睡了?這一日辛苦了,早些安歇吧。”

琢兒知道這張大娘是養楚蘭辭長大的,對楚蘭辭很是關心,這婚事也是她說成的,故而特來關心。

“那個,我們蘭辭吧……”張大娘欲言又止。

琢兒淡笑,“張大娘,都是自己人,有話直說吧。”

張大娘拉住琢兒的袖子到了一旁,看了眼楚蘭辭所在的屋子亮光。

“我們蘭辭他以前有個道侶,還是個男的,這事我之前跟你說過,你說你不介意的。”她還是不放心,特地來問一下。

琢兒:“…………不介意,這男的怎麽樣?”他倒是也想聽聽自己在他們心中的形象。

“聽說來頭很大,蘭辭帶他來的時候,我們都被唬了一唬,模樣倒是好,但不茍言笑的,嘖嘖嘖,人又高,身子也壯,我們蘭辭站在他身邊,又瘦又小,怕是也被折騰得夠嗆。這次看蘭辭回來,臉上也沒什麽笑容,也瘦了不少。哎……”

琢兒:“…………”

張大娘一臉愁容,“實不相瞞,如果他是我兒子,我必不會答應這門親事。但他突然就把那什麽宗主帶來了,我們也不好說什麽。不過,好歹是分了,分了也好。還是找個姑娘家成親要緊。”

琢兒無話可說,只能嗯了一聲。

張大娘笑道:“孩子,我看你就很好,你們好好過日子吧。蘭辭這孩子,不是我說,村裏人都給你保證,真的是好,又會疼人,又顧家,他模樣也好,你也看到了,每日笑瞇瞇的,還會過日子。不瞞你說哩,本來我是打算把我的女兒許配給蘭辭的,可是當時他已經和那宗主結契了。”

琢兒:“我也不是很好,個子高,相貌也普通,還是那個宗主好一些吧。我看蘭辭念念不忘的樣子,應該還是很喜歡那個宗主。”

張大娘忙搖頭,“不好不好,宗主不好。我們蘭辭性子軟,人也乖,待人處事都相對天真,那什麽宗主一看就是會欺負人的,說不定我們蘭辭就是他死纏爛打來的。”

琢兒:“………大娘,我得回去了。”

張大娘哦了一聲,“好好好,我再說幾句就好。那個,我們蘭辭身世可憐,他小的時候,其實是有個叔叔的。”

“這事我知道,他叔叔失蹤了。”

張大娘道:“失蹤?蘭辭沒跟你說啊,也難為他。既然他說是失蹤就是失蹤吧。”

琢兒此時發覺不太對勁,“不是失蹤嗎?那是什麽。”他轉念一想,“難道是叔叔主動走的。”

張大娘見瞞不過,嘆口氣,“我們也說那叔叔狠心,那時候蘭辭才七歲,哎,可憐見的小家夥。走的時候,天天守在門口哭,說是要等叔叔回來。那村子裏的大孩子還欺負他,他也不還手,就這樣過了一年多,他才緩回來,臉上才重新有了笑容。”

琢兒聞言,怔楞在當地。

……

楚蘭辭坐在床上,也是覺得奇怪,如果這是成親,自己也算丈夫,哪裏有新婚妻子給丈夫倒水的樣子。反倒是自己如今像個新婚妻子,坐在床上等著人伺候。他想了想,就下了床,想去看看琢兒弄好了沒。

哪知他走到外面,根本也沒人燒水,連琢兒的影子也沒有。

他想,會不會是剛才和自己吵架,所以賭氣地走了?兩人雖是假成親,那現在人已經在他家,也是他的責任。

會去哪裏了呢。他繞到了後院,去田地裏找。

但哪裏有琢兒的影子。

說起來,這琢兒個頭比他大,看著不像是會被人欺負的樣子。但……他正要打開籬笆門,去張大娘家問,就看身後有人喊,“楚蘭辭。”

楚蘭辭回頭,夜色之中就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立在那裏,他眼皮一跳,甚至懷疑是師父,是師父來了,但走近一看,兩人只是像,他卻不是他。他心裏忽地難受,自己是怎麽了,為什麽要這樣呢。

做好的決定為什麽要一再地反悔。

他眨眨泛酸的眼睛,走近,“你去哪裏了?”

“沒去哪裏。”琢兒指了指手中的水桶,“去接水啊。”

“我剛才沒看到你。”

琢兒微笑,“你擔心我?我和你也不太熟吧,這麽快就有感情了?”笑裏帶點酸。

楚蘭辭也習慣這人的說話風格了,“進屋吧。”

“你還沒回答我呢。”

“我想沐浴,你快一點。”

“好吧。”琢兒乖乖地應。

他這麽順從,楚蘭辭忍不住回頭看琢兒,不看臉就真的很像,會不會真的有什麽關系啊?但他也沒聽師父有什麽姐妹之類的。

自己一定是心神恍惚,其實每日忙事也不會去想,現在多了一個這麽像師父的人,就總是會……

但他已經回不去,回不去了。

那邊沐浴的水放好,琢兒就來喊楚蘭辭。楚蘭辭忙起身,拉過屏風,準備沐浴。因為剛才的事,他需要消化一下,不能再錯認人了!

琢兒看楚蘭辭把屏風攔起了,也覺無趣,坐在床榻上等人。

一邊等,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與人聊著。

“你還沒回答我呢,我跟你又不熟,你就擔心我?——還有你之前不願意與我成親是為了那個與你結契的人嗎?你們為什麽會分開?他有什麽地方沒做好嗎?”他狀似無意地問,

那邊卻沒有應答。

楚蘭辭不應,他就繼續問:“要不然你跟我說說?我幫你們撮合撮合?就這麽分開也太可惜了吧。要嗎?”

還沒等到回應,才看屏風被打開,看到楚蘭辭渾身氤氳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衣衫頗為合身,顯得他腰肢纖細柔軟,頸間還有水滴,滴在他瘦削的鎖骨上,臉頰粉紅,眉眼淡淡地說道:“不必了。”

琢兒:“……………”來這麽一出,連質問的心情都沒了。

到底為什麽要分手?為什麽?

楚蘭辭把濕發掠到前面,而把前襟更濕,透出裏頭的粉白,他走到窗邊,打開窗,“你先睡吧,不用管我。我幹幹發,再自己打地鋪。”

“你要打地鋪?”琢兒問,“跟我一起吧,我沒關系的。”

楚蘭辭也覺得好奇,如果自己同意了,這琢兒又要說了,說他都沒點男女有別的觀念,現在又邀他同床共枕……

“有關系,我睡地上。”

楚蘭辭堅持,琢兒也沒說了。兩人各自睡下。琢兒自然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一看底下楚蘭辭的動靜,比他要穩得多。

“你這樣都睡得著?你不是喜歡女人嗎?”

楚蘭辭:“………我沒這樣說過。”

琢兒道:“你以前就是這樣說的,那你喜歡男人了?”

“也不是。”

琢兒深吸一口氣,“那你男的也不喜歡,女的也不喜歡,你喜歡陰陽人?所以這就是你與你的道侶分開的理由嗎?”

“……不是。”

“總有理由的,不是嗎?”

楚蘭辭好奇地問:“你為什麽想知道?這跟你也沒什麽關系。”

琢兒被堵了一嘴,“好奇啊。嗯……我長那麽大,一直被拒絕,這不是打算增加一點結契經驗。”

楚蘭辭竟也沒懷疑,“嗯,也是。增加點經驗是好的。不然就會像我,稀裏糊塗的。”他和謝酌在一起就是稀裏糊塗的。他感覺師父他也沒多少經驗,兩個人懵懵懂懂的,居然就這樣結契了。

得到楚蘭辭的應答,琢兒沈默了一會兒,道:“你可以說了。”

他這樣問,那邊卻是長久的靜默。

等到琢兒都失去了耐心,剛準備再問,才聽楚蘭辭答道:“——他對我太好了。”

這個答案確實是琢兒始料未及的,不由地也跟著沈默下來,“這也算嗎?就像你叔叔一樣,是吧。你叔叔也對你很好,只是有一天,他什麽都沒說地就走了。”

楚蘭辭一楞,“你怎麽,你怎麽知道啊……”

“你先告訴我是不是。”

楚蘭辭慢慢道:“叔叔也許是有事,他是有事才離開的。”他又問,“誰告訴你的啊?”

琢兒:“張大娘說的。”

楚蘭辭喔了聲,也沒懷疑。

“他為什麽離開你?”他又問。

楚蘭辭:“不知道,也許我是個累贅吧。”

叔叔的離開,曾經一度讓他懷疑自己,覺得自己不配活著。

因為自己太差了,所以叔叔才會離開。因為他是個廢柴,是個沒有靈根的人,所以叔叔不要他。他給自己找遍了理由,卻無法阻止叔叔的離去。

直到後面他才想明白,叔叔的離開跟他是不是廢柴並沒有關系。

離開就是會離開。

叔叔可以對自己很好,也可以當流浪狗一樣丟下自己。

所以和師父分手的時候,自己看上去也說了很多理由,當然那些都是借口,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害怕了。他很怕自己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信心,再次崩塌,如果那個時候,自己該怎麽辦呢?又該如何說服自己,楚蘭辭,這人間值得,而他同樣也值得。

他好不容易重建起對生活對自己的信心,他不想失去……

再失去一次,他付出的就絕不是一段時間的消沈,而必然是生命的代價。

他只是想自保而已。

師父可以愛得轟轟烈烈,他卻不可以。師父可以說來,就來,他卻不能說走就走。為了他來先說走,他決定保護自己,先一步離開。

琢兒問:“這就是你和你道侶分開的理由?你怕你的道侶跟你的叔叔一樣,有一天突然離開……”

楚蘭辭輕輕地嗯了一聲,緩慢地吐露著心聲,“我又不能求師父一輩子別離開我。如果我那樣,我會看不起我自己;可是如果我不求他,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師父那麽厲害,而我……我追不上他。——如果有一天師父離開我,我會不知道怎麽辦。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像過去一樣,重新活過來……”

聲音清潤地響在屋裏,也落在琢兒的心裏。

琢兒忍不住回頭去看,看到楚蘭辭把手臂橫在眼上,那模樣像是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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