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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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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追啊追(一更)◎

賀斐之睜開琉璃般的墨眸, 有狂瀾欲海在眼窩中翻滾,他擡手,在女子的背上反覆游弋, 揉亂單薄的寢衣,也觸到了小衣的金絲系帶。

百日的相思還不足以解渴,他清楚意識到,她的不拒絕, 助漲了他的無厭情/潮。

想要她的心在瘋狂躁動, 帶繭的指腹陷進女子的皮肉中, 捏搓慢揉,快要脫離控制。

眼前浮現十裏盛世紅妝, 他乘馬而來, 背她下轎的場景。

然而下一息, 胸膛一痛,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傾倒, 連退數步。

阮茵茵摒棄掉心軟,一晌清醒,重重將他推開,跳下方桌朝裏屋跑去。

見狀, 賀斐之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將人按在房門的墻邊,明明那會兒,她已經接受了他,怎地忽然翻臉?

“茵茵!”

阮茵茵使勁兒推搡起來,憋紅了面頰, “你出去!”

眉間皺起川字, 賀斐之捏住她兩只手腕高舉過頭頂, 穩住她亂動的身子,“茵茵,你正視自己行嗎?”

明明心在向他靠近,又為何別扭地不願承認已經心軟?是心傷未愈的後怕?

賀斐之單手壓著她的兩只手,另一只手撫上她的臉,在她眼尾輕輕刮觸,“還要犟到何時,嗯?”

他聲線喑啞,溫柔化水,無奈中帶著寵溺,再苦的境遇,他都能迎刃而解,眼下卻拿一個嬌滴滴的小丫頭無可奈何。

阮茵茵瞪他,“你已經有沈餘音了,別再來招惹我!”

沈餘音......

賀斐之默嘆一聲,桎梏著她,強行解釋了自己對沈餘音那時的責任。

恩師之托,使他陷入一味執著,卻讓身邊的姑娘受了委屈。

“是我混賬,但我對沈餘音無半分兒女之情。”

阮茵茵扭頭不理,“我不要聽你解釋。”

“晚了?”

“反正不要聽。”

賀斐之甚是無奈,溫聲道:“夜深了,你去睡,我守著你。”

“不用。”

“等你睡著,我會離開。”他附身,靠在她肩頭,“我保證。”

**

涼月投影,斑斑駁駁映在枕席上,阮茵茵枕著一條手臂,想起剛剛被他揉..搓的場景,心裏咽不下氣,可勁兒蹬了蹬被子,致使竹床發出咯吱聲。

賀斐之淺眠,聽見動靜翻了個身,看向床上的女子,月光為她鍍了一層柔光,宛如粼粼晶粹跳動在暖玉之上,有種空靈的美感。

驀地,夜裏雷驚電急,劃破夜的靜謐。

如鏃大雨傾盆而下,拍打在紙糊的軒榥上,頃刻濕透。

阮茵茵坐起身,發現被褥沾了雨水,潮濕難耐,扭頭看向地鋪上背對而躺的男子。

他像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不會被鏗然雷雨擾了情緒。

正沈思著,地鋪上的男子開了腔,嗓音帶著夜的沙啞:“害怕雷聲?”

原來他也醒了,阮茵茵重新躺回被窩,忍著潮濕道:“早就不怕了。”

與長姐被迫分開那會兒聽見雷聲怕得瑟瑟發抖,如今早已麻木。

被褥濕了,無法再睡,賀斐之起身將她摟入懷中,抱到了地鋪上,並再三保證不打擾她。

“睡吧。”為她蓋上薄毯,他坐在毯子外,手執折扇,一邊為她驅趕蚊子一邊扇涼快。

韓綺回來時,發覺屋裏不是妹妹一個人,心下喟嘆,沒有進去打擾,而是去了隔壁鄭嬸家借宿一晚。

次日,阮茵茵去往胭脂鋪幫忙,韓綺依舊外出應酬,明明在鎮上紮根不久,卻已經在商會混得風生水起,這一帶的大商賈,多多少少都會給她們姐妹一些薄面。

阮茵茵佩服二姐在打點人情世故上的手腕,漸漸也能明白,在失散的那些年裏,二姐是如何一步步積攢的財富和人脈。

打烊時,阮茵茵交代完事宜,跟住在店裏的侍者們道別,走在街市上時,想要沿途買些花種。

隨著生意紅火起來,鎮上越來越多的商家認識了她們姐妹,再過些時日,就能將長姐接過來了,可......

一絲糾結劃過心頭,她拍拍臉,不願再去多想。

倏然,天空劃過一道驚雷,大晴的天也會轉瞬陰雲密布。

她站在花店前,猶豫著要不要回店裏拿把傘的工夫,視野中..出現一名男子。

淺青色寬袍,與天色融為一體,與他擦肩的路人都是急匆匆地小跑,生怕淋雨,而他闊步而來,步履穩健,直至她的面前。

“我來接你。”

賀斐之撐開手裏的油紙傘,示意她靠過來。

他身上的青竹氣息似變成了濃釅酒香,有些醉人,阮茵茵摳住掌心,想讓自己清醒些,男色惑人,她不要淪陷。

“店裏有傘,你多餘來一趟。”

“我早過來了,在對面的茶館坐了一整日。”

一整日?阮茵茵不知該如何評價,拎著紙包走到他的傘下,催促他快走。

賀斐之淡淡啞笑,比花店前風吹青銅鈴鐺的聲音還要悅耳。

阮茵茵悶頭走著,不想跟他挨得太近,卻因沒註意腳下,踩在了水坑裏。

還是昨日積的水。

粉白的繡鞋染了汙漬,阮茵茵彎腰去擦,被身側的男人拉住手臂。

將傘柄塞在她手裏,長身玉立的男子曲膝下蹲,在眾目睽睽下,為她擦去鞋面的臟汙。

阮茵茵下意識向後退,想要避開他的手,可賀斐之捉住了她的腳踝,耐心細致地擦拭起來。

緙絲的錦帕臟了一角,他毫不在意地塞入袖口,從她手裏接過傘,帶著她往回走。

阮茵茵說不出心中的異樣,癢癢的,酸酸的,忽然想要對過去那個一味付出的自己說一聲,瞧,他也有甘願折腰的時候。

可,是否晚了些?

路過一家當地特色的菜館,賀斐之道:“聽盛遠說,你二姐今晚還是有應酬,咱們在店裏吃一頓吧。”

雨越下雨大,不適宜趕路,阮茵茵沒拒絕,快步走向店門。

賀斐之將傘傾斜,擋在她頭上,一側肩膀淋了雨。

店裏以牛肉為主,招牌菜當數筋頭巴腦大雜燴。

阮茵茵點了一份,外加兩碗米飯,一盤油炸花生米。

湯鍋以牛筋頭、牛肉和牛雜為主,配以蘿蔔,味道極鮮。阮茵茵雖不吃羊雜、牛雜一類的食物,但很喜歡裏面的帶筋牛肉。

軟爛的口感化在嘴裏,濃郁香馥。

檐外雨聲陣陣,如天際傾灑的珍珠,拍打在地上,濺變成一顆顆水珠。

兩人安靜地吃著,吃到最後,發現誰都沒有碰牛雜。

“你不是......”阮茵茵抿唇,沒再說下去,不想承認自己記得他的飲食習慣。

“早就不吃了。”賀斐之沒解釋為何不再吃牛雜,以木筷夾起一顆顆花生送入口中。

香脆的花生在齒間炸開,唇齒留香。

用飯後,阮茵茵托腮盯著淅淅瀝瀝的雨簾,黑白分明的眼眸如水洗般清澈。

賀斐之靜靜看著她的側臉,視線落在那隱隱的酒窩上。

其實,沈餘音是梨渦,與她的酒坑完全是兩回事,可曾經的自己沒有解釋,惹她誤解,如今再提起,又擔心惹她生氣。

心頭慌慌的,向來雷厲風行的人陷入了糾結。

“茵茵。”

“嗯?”

“沒什麽。”

阮茵茵偏頭,流眄之間,帶了幾分嬌蠻,鼻骨處明顯皺了一下,像是無意中撒了嬌,又不自知。

賀斐之唇角微揚,心裏更為柔..軟。

雨勢漸小,兩人並肩走出飯館,同撐一把傘走在幽靜的街市上。

走進長巷中,斜出墻頭的蒼松翠柏遮蔽了雨絲,阮茵茵退開一些,走在樹枝下,被傘下的男人拽了回去。

就這樣,兩人一直重覆著拉遠,拉近,再拉遠,再拉近,看似較真,實則更像是某種隱晦的玩鬧。

入夜,韓綺乘車回來,發覺妹妹沒精打采的,微醺著笑道:“怎麽,想跟賀斐之回京了?”

“沒有。”

“跟姐姐有什麽不能講的?”

阮茵茵握住她的手,覆上自己的左心房,“這裏,還很介意。”

“既介意,就無法做到無視。”韓綺戳穿她的心思,“他又讓你心亂了。找個契機,談開吧。”

阮茵茵松開她的手,趴在桌子上陷入悵然。

韓綺輕輕抓揉她的長發,語重心長道:“依我看,賀斐之對沈餘音更多的是責任。當年沈將軍以恩師的身份,托他拉沈餘音出泥潭,他也是在履行自己的承諾,只是他那時的計劃裏沒有你。”

對姊妹過往的私事,韓綺早已一清二楚,她沒有阻撓賀斐之接近妹妹,不是因為有把柄落在賀斐之手裏,而是因為妹妹放不下賀斐之了。

“人生短暫數十年,韶華一過,徒留空悲切,別讓自己在遺憾中度過餘生。”拍拍妹妹的肩,她起身走向外間沐浴梳洗去了。

阮茵茵眨眨眼,思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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