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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完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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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完結上

◎茵茵!!!(二更)◎

因著賀斐之公務繁忙, 無法在這邊逗留,解過相思苦後,沒幾日便啟程回京了。

阮茵茵還是沒有答應與他同回皇城, 賀斐之沒有強..迫,只叮囑她好好照顧自己,便帶著人馬離開了。

下了一..夜的雨,泥濘不堪, 地上多了許多深深淺淺的腳印和車轍, 阮茵茵站在籬笆墻前, 目光幽幽,不知在想什麽。

韓綺走上前, 單手搭在她肩頭, “心軟了?”

“沒有......”

雨後清爽, 熏風中夾雜一絲沁涼。

阮茵茵望向賀斐之離去的方向, 透著淡淡的惆悵。

下次見面, 不知是何時。

那人好像有忙不完的公牘、審不完的賀表,極少有閑暇。

聽盛遠講,上次奔波而來,是賀斐之熬了幾十個大夜省出的時間。

總是這般, 身體會熬不住的。

後半晌,鎮上來了個木匠,說是有人花了重金,差他過來為她們換窗子,將紙糊的窗子換成明瓦的,這樣可以有效地避雨。

阮茵茵與韓綺對視一眼, 都猜到了雇主是誰。

**

離開泥濘的村路, 一路人馬換回坐騎, 風馳電掣地飛馳在林蔭大道上。

馬蹄錚錚,朝京城方向駛去。

當一行人途經幽蹊時,林鳥齊飛,發出唧唧喳喳的聲響。

倏爾,左側飛出絆馬索,套中了隊伍最後面影衛的坐騎。

駿馬嘶鳴,由著慣性側翻,背上的影衛滾落在地,曲起左膝,單手快速摸向腰間佩刀。

前面的幾人還未來得及做出呼應,一張帶刺的大網從天而降,兜向他們。

盛遠拉轉韁繩,驅策馬匹掉轉方向,怎料,背後突然襲來一根狼牙棒,直沖他而來。

盛遠踩上馬鞍,終身一躍,落在地上,“有埋伏!”

影衛們紛紛棄馬,眼看著馬匹被大網兜起,直升最高的樹冠。

幾人背對背圍成一圈,觀察著四周。

盛遠閉上眼,細聽風聲,倏地拽住兩側影衛,傾身撲向草地。

一支冷箭自他們剛剛站立的位置射過,插在了樹幹上。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箭矢射..了過來,將他們當成了草靶。

影衛們拔刀抵擋,奈何箭矢太多。

盛遠爬起來,啐了一口嘴裏的草,一躍而起拽住斜長的樹枝,翻身而上,站在高處,於西南方向,發現了偷襲的人群。

其中一人膚色蒼白,雌雄莫辨的一張臉。於人馬中十分打眼,不是季昶還會是誰!

“靠!”

叫罵一聲,盛遠恍然,看來是西廠或都護府探知到了他們的行蹤,特意伏擊在此。

可同為內府、內廷的將士,為何要伏擊同僚?

答案不言而喻。

季昶是太後的爪牙,自然是為太後效力,而太後八成是因為董夫人一事懷恨在心,對大都督起了殺心,想要吞掉三大營的勢力!

那老婦為了私欲,何其歹毒!

盛遠眼一瞇,下令道:“四散開!”

影衛們朝林子各處散去。

不遠處的隱蔽處,季昶坐在畫轂中,慢慢轉動食指的銀戒,“追,目標只有一個,賀斐之,見之誅之,不必留活口。”

“得令!”

大批緹騎和侍衛湧向林子,絕殺之意明顯。

隨同季昶一道前來的副官顧慮道:“只殺賀斐之一人,他們的其餘心腹回京後必然會鬧到禦前,廠公不怕他們報覆......?”

丹鳳眼冷然發滯,季昶拾起落在車廊上的梧桐葉子,輕撚於指尖,“賀斐之一死,大三營就是一盤散沙,有何畏懼?屆時,內衛一衙獨大,正合了太後的意思。”

副官上前問道:“若抓不到賀斐之呢?”

“那就抓住人質,半個時辰殺一個,逼賀斐之現身。”

“是!”

一個時辰後,盛遠等人雙拳難敵四手,被擒住帶到了季昶面前。

盛遠如頭蠻牛,由三四個侍衛才得以摁住。

“季昶,你什麽意思?!”

季昶繼續撚轉手中的樹葉,不鹹不淡道:“賀斐之呢?”

“你也配探知大都督的消息?”

季昶笑,“不愧是賀斐之,知道給自己留後路,與你們分開回京的。”

“說了你不配知道!”

睇了他一眼,季昶讓人將兜起的馬匹牽過來,從盛遠的坐騎上摸出一支響箭,當即放入上空。

隨後,影衛們的響箭被逐次放出,驚飛一林子的鳥兒。

盛遠還在掙紮,睜大牛眼,瞪著季昶。

“全部吊起來,每半個時辰送一個上路,且看賀斐之對他的心腹們有無兄弟之誼。”將梧桐樹葉拍在盛遠的臉上,季昶坐回馬車,“來人,將雨井村的韓大人請來這裏敘舊。”

即便毫無交情。

若非親自跟蹤賀斐之而來,季昶永遠不會知道,大理寺潛藏了一位女扮男裝的嬌娥,更不會知道,他日思夜想的女子是嬌娥的親妹妹。

韓綺男裝時,雖男生女相,但其風..流名聲在外,很好地掩飾了他的身份,沒有引人懷疑。但換回女裝,又未易容,還是很好被辨認的,也難怪,明明可以在朝堂大展拳腳,卻要隱居在靜僻的小村子,是怕被人識破..身份吧。

須臾,茅舍響起打鬥聲,賀斐之留下的影衛以及韓綺的兩名心腹齊齊上陣,奈何對方人數太多,寡不敵眾。

阮茵茵和韓綺更是被黑衣人敲暈,丟上了馬車。

**

縷縷日光射在臉上,暖意融融的,阮茵茵從昏厥中清醒,被金燦燦的日光一晃,緩了半晌才勉強睜開眼縫。

入眼的一幕,使她徒然瞠大杏目。

“季昶......”

馬車外,身穿飛魚服的男子半挑著車簾,故意讓日光照進車廂,晃醒了昏迷的小丫頭。

“醒了發現這裏還是人間,很驚訝?”

這話別有用意,阮茵茵怎會聽不出,她坐起身,碰了碰身側昏迷的韓綺,“姐......”

“放心,我只是想讓她多睡會兒。”

季昶朝車廂內遞出手,邀請阮茵茵步下馬車。

周遭全是他的人,阮茵茵不得不遞出手,搭在他的掌心,慢吞吞下了車,當瞧見被吊在樹上的一眾人後,徒然驚詫:“季昶,你在做什麽?”

季昶拉過她,坐在自己的畫轂上,從董夫人的出現,再到太後的決議,詳細講給她聽。

阮茵茵訥訥轉頭,盯著他暈開鋒利弧度的雙眼,“你是領了太後懿旨,來暗殺賀斐之的?”

“可以這麽理解。”

“季昶,賀斐之是良將,是清流雅士,是你該與之並肩的股肱之臣,在朝堂上,你們缺一不可,你怎可因為太後的私欲,暗殺忠臣,毀掉朝廷的安定?”

“你也覺得是太後的私欲,而非後宮爭鬥的必然?”

“既然董夫人二十餘年沒有現身,說明她早已遠離朝廷、後宮,又怎會爭奪太後之權?一方沒有野心,另一方想以絕後患,不是私欲又是什麽?”

以前怎麽沒覺得她是個伶牙俐齒的姑娘,季昶陰森森地笑了,有種不知該如何與她相處的陌生感,“賀斐之兩次來遼東,都是為了見你,還真是煞費苦心。你呢,可有被感動?”

不知季昶是不是想要她與賀斐之分道揚鑣,但按著上次季昶強行將她摟入懷中一事,阮茵茵隱約能感受到季昶對她的心思,那便更不能承認自己動搖了,“我留在遼東,不是最好的說明麽。”

“也是。”季昶轉轉銀戒,目光溫和了些,瞥了一眼熏爐的線香,擡起手指,“半個時辰到,取箭來。”

緹騎呈上弓箭。

季昶拉開弓,箭鏃直指被吊起的其中一名影衛。

見勢,阮茵茵意識到什麽,在季昶松開勾弦時,猛地撞向他,“不可以!!”

箭矢偏離,擦著影衛的側腰劃過,呈弧線落在地上,而阮茵茵險些翻下車去,被季昶長臂一撈,撈進懷裏。

她推開季昶,看向樹枝上的影衛,眼裏滿是擔憂,“季昶,你還記得季前輩的話嗎?他希望你向陽而生,做一個光明磊落的人,請你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後悔......季昶靠在車門上笑聳了肩膀,“他們效命於賀斐之,卷入朝堂之爭,而我奉命太後行事,怎地不能殺了他們?”

“可你使的是陰招,是為了太後的一己之私!季昶,假若你是內府廠公,只統領西廠,那我無話可說,但你還是都護府的總指揮使,你是個將領,你的職責是守護山河......”

女子嘴裏說出的,都是逆耳之言,季昶不想將重逢的喜悅蒙上責備或仇視的霾,他擡手撐額,閉眼打斷她的話,“夠了,別再說了。”

阮茵茵據理力爭,“不,我要說,你能不能不要做誰的爪牙,你就是你,是季前輩引以為傲的兒子,你該有自己的判斷!”

“我說夠了!沒聽清嗎?!”

季昶冷冷睨他,隨即從皮筒中抽出箭,射向樹上的影衛。

阮茵茵傾身去撲,緊緊攥住箭尾,順著慣性倒在了車前,掌心被箭羽割傷。

鮮血染紅白色的羽毛。

一剎那,季昶心頭劃過疼惜,慌忙上前將她扶起,掰開她的手掌查看,“為了幾個影衛,你不要命了?!”

傷口傳來鉆心的疼,阮茵茵臉色煞白,強撐著意識,攥住季昶的衣襟,“你以前說你殺人不眨眼,我信了,還很畏懼。可經過與你的相處,我不覺得你是個冷血無情的人。季昶,那些人不只是影衛,他們有家人,有朋友,他們的命,不該被輕視。”

她始終記得季達廣的話,不願季昶墜入權力的漩渦,成為太後的刀盾。

季昶盯著她血粼粼的手掌,陷入渺茫。他們不只是影衛,有家人、朋友,不是孤人,那他呢,一個朋友也沒有,又何必去顧慮他人的死活?

阮茵茵和太後成了他心中的光與霧。

光芒千傾,傾灑善意。

霧氣彌漫,唯我獨尊。

他在光霧中仿徨,難以抉擇。

見他動搖,阮茵茵拉住他的衣袖,鮮血染在了大紅的飛魚服上,“琥珀葫蘆呢,季前輩給你的琥珀葫蘆呢?”

季昶默然,扯開領口,露出系著紅繩的葫蘆吊墜。

阮茵茵拉起他的手,將他握住葫蘆,想讓他冷靜下來,用溫情去思考利弊,而非一味陷入冷鷙。

季昶看著她,看她誠摯的面容,看她濕..潤的雙眼,他忽然松開吊墜,捧起她的臉,認真問道:“那你,願意做我的家人嗎?如果我不是閹人......”

“嗖——”

詢問的話戛然而止。

季昶猛地擡眸,越過阮茵茵的側臉,看向箭矢射程之外縱馬而來的一行人,執弓者是賀斐之。

與此同時,被吊在樹上的一眾影衛和盛遠被一把把回旋的彎刀割斷了繩子,落在地上。

幾人雙腳一著地,立即撐開身上的網,做出防禦狀。

可下一瞬,在場的人全部楞了,包括賀斐之和季昶。

賀斐之射中的人,不是季昶,而是阮茵茵。

阮茵茵用身體,為季昶擋住了利箭。

琥珀葫蘆在日光的映照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映在阮茵茵的下頷,並隨著她的倒地,慢慢上移到額頭,隨後射向了賀斐之。

季昶在阮茵茵倒地的一剎瞪大鳳眸,從未想過,今生會有人甘願為他擋箭。

而跨坐在馬匹上的賀斐之,在精準估算出能夠射中季昶的角度時,毫不猶豫地松開了弓弦,卻萬萬沒有料到,阮茵茵會為季昶擋箭。

她竟然為季昶擋下了致命的一箭。

季昶:“茵茵!”

賀斐之:“茵茵......”

不約而同,一人目眥盡裂,一人怔忪不已,又幾乎是同時,想要靠近地上的女子。

季昶離得近,隨即跪地抱起阮茵茵,“太醫,快過來救她!!”

血順著箭桿不停地流淌,染滿季昶的手。

賀斐之翻身下馬,沒去顧慮埋伏已久的數以千計的殺手,不管不顧地沖向阮茵茵。

他不是要射她,不是!!

哪怕有一丁點的風險,他都不會射出箭矢。

是真的沒有料到,她會為季昶擋箭!

“茵茵,茵茵!”

季昶的副官見狀,顧不得季昶的指令,自作主張道:“取賀斐之首級者,重重有賞!”

重賞之下有勇夫,一個阮茵茵,不足以擾亂太後的計劃,副官帶著下屬們三面圍攻賀斐之。

盛遠和影衛們上前掩護,拽住賀斐之撤離,可賀斐之像失了理智,揮開他們,持刀劈砍著對手,一步步艱難地靠近被抱上畫轂的阮茵茵。

季昶在阮茵茵倒地的一剎,再沒去管暗殺計劃,此刻,他的眼裏全是阮茵茵,一面揪著太醫讓他拔箭,一面哆哆嗦嗦拿出金瘡藥,想要為阮茵茵止血。

畫轂前,一撥療傷,一撥圍殺,一撥突圍,場景混亂不堪。

刀刃與劍鋒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驚跑了打馬經過的路人。

賀斐之一刀抵十人,向前猛力推開,踏著疊在一起的對手飛身而起,落在畫轂前。

賀斐之:“茵茵!”

季昶:“你別碰她!”

季昶拔..出放於畫轂上的長劍,橫向刺出。

賀斐之側身避開,舉刀劈斷了季昶的劍身,擡腿踢開季昶的手腕,卻在靠近阮茵茵的一霎,被太醫急急制止。

“你們別打擾老夫拔箭啊!”

威嚴不足的白發老翁,以一個理由,制止了恨不得剜掉對方心臟的兩個男子。

賀斐之停在了畫轂的一步之外。

季昶叫停了車外打鬥的場景,“住手,違令者斬!!”

怎麽說緹騎和侍衛也是季昶的人,在頭目發出號令後,殺手們再想立功也不敢直面沖撞。畢竟,在太後面前的紅人是季昶,拿頭功的也會是他。

眾人紛紛停手,影衛們擋在了賀斐之的身側,做好了破釜沈舟的準備。

盛遠一面防備著附近的冷箭,一面側頭看向畫轂裏虛弱的女子,心裏又急又疑惑,茵茵姑娘為何要為季昶擋箭?

除了阮茵茵自己,沒有人能夠理解,連季昶都無法理解。

是啊,為何呢?阮茵茵思考起這個問題,卻沒有答案。

“季昶......”她有氣無力地喚道。

“我在。”季昶握住阮茵茵擡起的手,從未如此慌張過。

可是疼著了?姑娘家都是怕疼的吧。

“放......放他走。”阮茵茵扣住季昶沾滿血的手,虛弱而堅定地看向賀斐之。

季昶一怔,似在猶豫,可轉瞬下了決定。

反而是賀斐之,攥緊拳頭,沒打算獨自離開。

茵茵的傷是他造成的,他怎可棄她離開。

想是猜到賀斐之的心理,阮茵茵目光變得嚴肅,不容商榷,“走,立即走!”

再不走,真的走不成了,一旦季昶反悔,在上千殺手的攻擊下,沒有任何贏的希望。

賀斐之定眸凝著她,眼底波濤洶湧,在太醫和季昶都認為他會先行撤離時,倏然擡手,扣住季昶肩頭,以臂力將人挾持在身前,自己坐上了畫轂。

“別動,動一下,我就要了他的命。”賀斐之將刀橫在季昶脖子上,刀刃抵在他的動脈上,“盛遠,駕車。”

阮茵茵震驚於賀斐之的選擇,他明明可以更穩妥地撤離,可他為何這般執拗?!

“姐姐,姐姐在另一輛車裏......”

賀斐之將刀刃推近季昶半寸,示意影衛駕走乘著韓綺的馬車。

在場之人無不傻眼,在這種情況下被反將一軍,說出去,西廠和都護府會被各大府衙笑話吧。

盛遠重重一吼,直接跨坐在馬匹上,驅動了畫轂。

影衛們逐一撤離。

緹騎和侍衛們紛紛看向季昶的副官,可副官也遲遲沒有做出抉擇。

被挾持的季昶卻笑了,笑得陰冷瘆人,但始終沒有還手,也的確無法還手。挾持他的人可是賀斐之,身經百戰的賀斐之。

“怎麽,駛遠之後,要血債血償?”

賀斐之根本沒心思逞口舌之快,叫過一個跨馬跟在車旁的影衛繼續以刀架著季昶,自己則坐到了阮茵茵身邊,協助太醫為其療傷。

當太醫將阮茵茵扶起,準備砍斷箭矢時,賀斐之忽然拿出匕首,堅定道:“我來。”

在拔箭上,太醫的經驗應是不如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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